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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你剛才聽見傅長黎說什麽了”

黎謹言回頭問兩個小兵。

小兵們對視一眼,心想傅校尉雖然高坐馬背上,但聲音強勁有力,不可能沒聽見啊。

“說!”

“是,傅校尉說,那位大夫是他的妹妹,還說……”

黎謹言饒有興趣的接過話,雙目幽深道: “還說叫我離他妹妹遠一些。”

“妹妹,呵。”

……

“所以,你是和所有人都說,我是你妹妹嗎”

離開那條街道後,踏風的速度就慢了下來,原本唐絲絲靠在身後如暖爐溫暖的胸膛,但慢下來之後他坐直了身體,登時讓唐絲絲覺得後背有涼意。

不過,這都不是重要的。

唐絲絲總算問出了一直想問的話。

“不然呢”

清潤的聲音夾雜在寒風裏,便莫名的帶了幾分冷意。

唐絲絲垂下眸子,哦了一聲不說話了。

到家之後,唐絲絲回房間換了身居家穿的衣服,許久之後紅梅才氣喘籲籲的回來。

“紅梅,冷了吧,來烤烤火。”

“不冷,跑起來還覺得有點熱。”

唐絲絲笑了,随後像是想起什麽重要的事情,拍了下自己腦門。

“糟糕,忘記買吃食了。”

這可是大事啊,難不成今日還要吃面嗎

紅梅: “沒事,晚上煮面吧,姑娘。”

唐絲絲一言難盡的表情,索性自告奮勇: “之前買了老母雞對不我們今晚炖雞好了。”

紅梅驚訝: “姑娘會做嗎”

“就知道你會問這個問題,當時買雞,我還特意打聽了,放心啦。”她拍了拍胸脯,自信滿滿, “包在我身上啦!”

三個人在院裏捉雞殺雞,鬧哄哄的聲音自然引來了傅長黎。

唐絲絲像是沒看見似的,略過他去找福海,囑咐道: “再用熱水燙一遍,保證把毛都燙幹淨呀。”

燙過的雞毛有一股味道,唐絲絲捏着鼻子退後兩步,正好就撞在了傅長黎身上。

也不知他身上穿了什麽,硬邦邦的像是石頭。

唐絲絲擡頭,和低頭的傅長黎對上視線。

只不過兩息的功夫,唐絲絲就挪動腳步離的遠一些,但依舊沒和傅長黎說話。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要喊長黎哥哥,我們吃雞肉!

或者高興的和他分享怎麽炖雞。

但今天,什麽都沒有。

好像自打回來後就未曾言語一句。

傅長黎眉毛壓了下去,思索為何這樣。

回憶那時候在街道上,小姑娘還甜甜的喊人,好像自從他警告過黎謹言之後,唐絲絲态度就變了。

想到一個可能,傅長黎眼神瞬間變得幽深。

“唐絲絲,過來,我有話同你說。”

傅長黎就站在自己房間門口,因此轉過身推開自己的房門,跨步走了進去。

兩步之後,他轉過身,昳麗的眉眼有些不耐。

“還不進來”

唐絲絲撇着嘴, “正好,我也有話同你說。”

小姑娘拎着裙擺跟了進去,房門砰的一聲關上。

院裏的福海和紅梅對視一眼,無聲的交流: “你知道怎麽了嗎”

紅梅搖頭: “不知道。”

福海: “真是奇了怪了,世子好像生氣了。”

房間裏,負手而立的青年确實有些惱。

那黎謹言是什麽人

在京城裏乃有名的花花公子,仗着皇親國戚為所欲為,還有傳聞房間裏都是莺莺燕燕。

這樣的調`情高手,豈是唐絲絲這種單純不谙世事的少女抵擋的住的

傅長黎轉過身,語氣微冷: “可知道錯了”

倆人的房間挨着,但這還是唐絲絲第一次來他房裏。

內裏陳設比唐絲絲房間簡潔不少,除了書桌寝具外,再無他物。

唐絲絲打了個寒顫,是的,也沒有炭盆,甚至覺得和外面一樣冷。

不過聽見傅長黎的質問,唐絲絲登時梗着脖子,不服氣的道: “我做錯什麽了,我沒錯。”

好。

好的很。

還會頂嘴了。

冷靜如傅長黎,氣惱的厲害。但他越生氣,面上就越平靜。

因此面無表情的道: “那人很明顯就是要找你說話,我不是教過你,遇見這等登徒子,要退避三舍嗎”

唐絲絲立刻接話: “我哪裏知道他是什麽人,何況他來找我買藥,就是我的患者啊。”

傅長黎皺眉: “他還買了藥,什麽藥”

唐絲絲撇着嘴, “患者的私事,我不能說。”

屋裏安靜下來,隐隐聽見外面澆熱水的聲音,還有福海和紅梅低聲聊天。

唐絲絲垂在袖子下的手收緊,這還是她第一次這般和傅長黎嗆聲。

“你呢,不是說找我有事”

連長黎哥哥都不叫了。

傅長黎身材颀長,唐絲絲個頭只到他胸口,所以他要微微俯視她。

少女方才在外面凍的面頰粉紅,眼睫上有薄薄的白霜,随着化掉,就變成了如淚珠似的挂在睫毛上。

“什麽事”她再次開口。

傅長黎錯開視線,落在屋裏書桌上,他聲音清冷的道: “往後見到那人,記得躲開,不要多和他說話。”

“為什麽”

傅長黎: “他不是什麽好人,總之,你聽我的話就好。”

當着衆人的面傅長黎說,唐絲絲是他的妹妹,現在又這般說教的口吻,告訴唐絲絲說不讓她和病患有聯系。

小姑娘一臉的不贊同。

“你聽我說,”唐絲絲耐着性子, “是這樣的,醫者仁心,我不能因為他人品不好就不給他治病。”

傅長黎心下一沉,暗道不好。

那黎謹言莫不是和她聊了什麽,所以她才這般維護

“所以你說的話我不贊同,”唐絲絲聲音糯糯的,道: “不過我會保護好我自己,多謝‘哥哥’的關心。”

特意将哥哥二字咬的重一些,傅長黎自然注意到。

沒想到唐絲絲因為黎謹言和他鬧別扭。

“你還是小孩子,很多事情不懂,我……”

“我不是小孩子了!”

唐絲絲忽地情緒激動起來,整張臉漲紅,仰頭瞪大了眼睛,大聲道: “過了今年,我十五歲及笄,不是小孩兒!”

都可以成親的年紀,怎麽是小孩

她突然爆發,傅長黎顯然沒反應過來,怔愣在原處,連唐絲絲轉身跑了,他都沒攔。

當天晚上還是吃了炖雞,不過是紅梅和福海做的,倆人湊合湊合,也弄熟了,然後分別端着飯菜去往各自的房間。

“姑娘,嘗嘗,特意給你夾了雞腿。”

“世子,嘗嘗,特意給你夾了雞腿。”

“好哦,我一會再吃。”

“放那,出去。”

連着幾天,倆人都沒說話。

倒也不是故意不說,是傅長黎開始早出晚歸忙碌起來。

軍營那邊派兵出去取樟樹油,想着多做些凍瘡膏,讓那些凍傷的士兵早日恢複。

這麽危險的事情自然不用大夫去,派一隊精兵完全能搞定。但劉義不放心,怕采回來的樟樹油不能用,所以每次去的時候都會安排大夫跟着。

城中好心婦人們齊心合力,早就将棉衣棉被做好了,士兵們暖和不少,穩固軍心。

但吳大将軍還是有點頭疼,因為黎謹言的事情。

也不知他怎麽和那戶人家道歉,銀子倒是退了,但事情還是傳了出去。

“這件事不止是黎謹言個人的事情了,還涉及到邊關戰士們的榮譽,鬧的滿城皆知,造成所有人聲譽受損!”

封将軍是個暴脾氣,在屋裏走來走去,惱怒道: “現在外面都在傳,我們是強盜!不問自取,和強盜有什麽區別”

吳大将軍勸道: “沒那麽嚴重,只要給民衆一個交代,此事自然化解。”

“怎麽交代”封将軍反問。

吳大将軍被問住。

是啊,怎麽交代

他們既無法封百姓的口,也無法将黎謹言交出去。

如何平息民衆之怒,必須盡快想出好辦法。

屋裏兩排座椅都是将領和幕僚,傅長黎自然也在,只不過是坐在最末的位置。

青年眼眸低沉,什麽都沒說。

幕僚們紛紛提議,但似乎都沒有什麽好法子。主要是黎謹言的身份太過特殊,他們總不能将皇後一族的他交出去。

議論聲不斷,最後有人出了個好主意。

“現在民心渙散,不如我們趁着年前最後幾日,做些類似設棚施粥的善事百姓們得到甜頭,自然念我們的好。”

所有人都同意,還有人提出可以讓軍中大夫出去義診,更是有人提出做凍瘡膏,分給百姓們。

唯有傅長黎,那雙含情眼徹底閉上。

片刻後,青年緩緩起身,聲音緩慢有力。

“末将認為,周家雖找回財物,但失去女兒,這到底是一條人命,總該給其一個交代。”

紙永遠保不住火,靠其他事情嘩衆取寵吸引眼球,也掩蓋不了黎謹言害了一條人命的事實。

屋內頓時安靜的針落可聞。

有人嘴唇嚅動着想說話,但想到黎家樹大根深,得罪了沒有任何好處,所以選擇三緘其口。

有人贊同的點頭,但也僅限于點頭支持。

還有人覺得傅長黎過于耿直,熱血青年。

屋裏靜悄悄的。

許久之後,還是吳大将軍開口,沉聲道: “已經罰了,在關禁閉,除夕夜放出來。”

頓了頓,吳将軍補充道: “白日叫他去周家門口負荊請罪,也叫百姓們看看誠意。”

死了一個人,黎謹言僅僅受到這樣的懲罰,傅長黎不由得唇角浮現嘲諷的笑意,什麽都沒說坐了回去。

屋裏最大的就是吳将軍和封将軍,二人年過三十,自然懂得權衡。

傅長黎認定他們不敢得罪黎家,才除此下策。

結束之後,吳将軍将傅長黎留了下來,再三囑咐道: “長黎,莫要和黎謹言發生沖突,對你無益。”

封将軍點頭: “能避就避,你們年輕人莫要氣血上頭。”

傅長黎只說了一聲知道了。

……

沒幾日就是除夕了,福海以為傅長黎怎麽着也該休息才是,累了一年。

但沒想到,比之前更忙,甚至夜裏都不回來了。

吃早飯的時候福海提了一嘴,唐絲絲面上滿不在乎的表情。

“肯定是在軍營呗。”

話是這麽說,等吃完飯,唐絲絲取了幾瓶清火丸交給福海,狀似無意的道: “你送軍營裏去,看看有誰需要,然後……然後問問他晚上要不要回來吃飯,免得他不回來我們做多了吃不完。”

福海嘿嘿笑: “好咧,我這就去!”

紅梅出去給馬兒喂草料,正好和福海一起出來。

倆人一碰頭,感激嘀咕: “姑娘還在生氣啊。”

“是啊,也不知那日世子說了什麽,姑娘好像一直不太高興。”

紅梅思索道, “也不是不高興,有時候還挺難過的樣子,總之,情況有點複雜。”

福海撓頭: “按理說不該這樣啊,你不知道,姑娘九歲就跟在我家世子爺身邊了,倆人除了晚上睡覺,都幾乎在一起相處。世子教導姑娘長大,倆人可是青梅竹馬的關系,親着呢!”

“而且世子嘴上嚴厲,但從不和姑娘發脾氣,甚至總是被姑娘氣的夠嗆。所以,我覺得可能不是世子訓姑娘了。”

紅梅嘆氣: “不知道,我也問不出來什麽。”

福海道: “罷了,這個年歲的小姑娘好似心事多的很,你好好照顧姑娘,我去看看世子怎麽不回家。”

……

唐絲絲收拾東西,還叫紅梅穿的厚實一些。

“我們去義診一天。”

“義診”

“就是免費給老百姓們把脈看病。”

這裏沒有崔明媚家的藥材鋪子,所以唐絲絲自己負擔不起那麽多人的藥錢,只能給大家看看病,開個方子,讓他們自己去抓藥。

和紅梅二人上了街,因着快過年了大家都在置辦年貨,街道上的百姓們摩肩擦踵,好不熱鬧。

道路兩旁的商戶貼了對聯,紅底黑字意味着未來的一年紅紅火火。

唐絲絲是個嘴甜的,去一家茶館笑着說讨喜話,本來想幾個銅板租借桌子,但掌櫃的笑哈哈說她懂事,就不要錢了,還贈送了一壺熱茶。

倆人忙碌開來,将桌椅擺好,挂上招牌,等着百姓們上門。

只是還未等客人來,福海先來了。

福海跑的氣喘籲籲,滿頭大汗,彎腰扶着桌面,好久才緩過來,斷斷續續的小聲道:

“世子他最近……都沒法回來。”

唐絲絲心裏一咯噔,以為出事了,忙問道: “長黎哥哥怎麽了”

紅梅在一旁給福海倒了一盞熱茶水,剛倒出來就變溫了,等喝到嘴裏時候,已經快涼了。

喝完水,福海總算能正常說話了,深呼吸一口氣,道: “聽說蠻族人騷擾,世子帶人出去勘查去了。”

這回不鎮定的人換成了唐絲絲,急的嘴巴打結: “那,那長黎哥哥,豈不是會有危險”

福海竟然露出了笑容: “姑娘放心,世子厲害着呢,我聽士兵說了,蠻族人就是瞎弄,不想讓我們安分過年罷了。”

“可是,他不是出城了嗎”

外面冰天雪地的,怎麽抓蠻族人啊。

福海道: “帶了不少人,而且只是勘探,看看蠻族人到底要做什麽。”

原本福海也擔心,但士兵笑哈哈的說沒事,還說: “傅校尉神勇,放心吧。”

傅長黎從軍這麽多年,想必有分寸,所以福海沒那麽擔憂。

連着說了好一會的話,總算是将唐絲絲安穩下來。

不過唐絲絲也只是義診了一上午,晌午就回去,告訴福海殺只雞,熬一鍋雞湯放了些滋補的藥材。

福海笑道: “是給世子補身子嗎”

唐絲絲撇嘴: “我們都要吃啊,都要補。”

才不是單獨給他的。

福海攤手,和紅梅眼神交流:看吧,還在生氣,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紅梅搖頭:不知道。

……

天色大亮,傅長黎帶着人又探查了幾處,光是看腳印便知,确實有蠻族人過來,但人不多。

“風雪大,雪深的地方馬都走不了,只能靠人的雙腳。這些蠻族人跑的倒是快,連我們都沒追上。”

王學義哈了口氣,搓了搓凍僵的手,覺得不夠暖和,又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後剜出指甲大小的膏狀物體,塗在手上後,還遞過去給傅長黎:

“校尉,塗一些吧。”

傅長黎掃了一眼,好像是凍瘡膏。

“你手凍了”

“沒有,預防啊,這是唐大夫給我們的,都說好用,塗上之後手部滋潤,還不會凍壞。嘿嘿,可香了,是豬油熬的,據說還能吃呢!就是味道有點澀。”

傅長黎瞥他一眼。

王學義趕緊補充道: “校尉別誤會,我可沒吃過,我聽旁人說的。”

其他人哈哈大笑起來,王學義有點惱。

“我真沒吃過!”

————————

二更在晚上九點哦,晚上見,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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