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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賞花宴如期而至,禦花園裏有白色的馬蹄蓮,栀子花,含笑,仙來客,也有明豔澄黃的結香,風鈴木,亦有鮮亮紅色的茶梅,虞美人,各色花類,百花齊放,争相鬥豔。

走在最前端的是端莊淑良裴皇後,身後浩浩蕩蕩的跟着一群宮女,還有各位妃子夫人小姐。

裴皇後近來身體欠安,領着賞了會兒花後,就覺得身體困乏,精疲力盡。

便遣散了各位夫人小姐,讓其自行賞花。

溫素伊看到一只蝴蝶,翩翩朝着一株鮮紅的茶梅飛去,白絨絨的兩翼上點綴着圓潤的紅點,輕薄透明的翅翼上有着纖細精琢的紋絡,精美無比。

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的就尋着蝴蝶朝着那紅色茶梅的方向走去。

一襲淡藍色月白蘭花撚金絲軟煙百合裙,随着清風搖起了裙邊下擺,翩若蝴蝶一樣朝着那花間擺去。

如火般紅火豔麗的茶梅雖張揚的肆意開放,卻不與其他的各色花類擠在顯眼的地方搖曳生姿,悄悄地釋放着自己的美麗,生長在一處靜谧偏僻之地。

溫素伊看着那只蝴蝶飛落在紅色花瓣的淡黃色花蕊上面,一身白衣紅點與一片赤色融為一體,輕而易舉的便吸引了溫素伊的目光。

柔和華順的烏發被一只樣式簡單的白玉簪子輕輕地的卻牢固的挽在身後,偶爾幾根碎發從中悄然散脫,細軟的發絲輕飄飄的在白淨粉嫩的耳邊飛蕩。

順着清風撩撥着不遠處栀子樹旁擺着一臉柔和笑意的男人。

段卓手裏攥着那只他上街買的簪子,捏着簪子的手帶着力氣,透露着男人的緊張。

段卓沒想到能在這裏看見溫素伊,還是這麽一副光彩奪目的美人置身于花海撲蝴蝶的畫面,美好而又安靜。

段卓本來是在另一邊賞花的,可是本着在這邊逛逛說不定能碰到溫素伊的心态,就拿着簪子走到了栀子樹下。

令他驚喜的是果然看到了花間美人,似天上的仙子,不經意的掉落人間,來到他的面前。

這處地界乃男子賞花和女子賞花相隔開的地方,一片茶梅阻隔着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一條石子小徑連通着。

“伊妹妹,你也在此賞花嗎?”段卓不知道如何開口,就問了一句顯而易見的話。

似被驚擾到了,溫素伊失手捏下了剛剛用手摸着的一片花瓣。

白嫩瑩潤的指尖捏着一片殷紅的花瓣,惹人憐愛。

帶着清甜花香的和風吹過,被人輕拿在手裏的花瓣随風飄落,只留下淡淡的花香在手上。

“卓哥哥,好巧啊,你也在這裏。”溫素伊沒管那一片被吹落的茶梅,揚着一張明媚的笑臉驚訝的說道。似沁着水的眼睛彎彎的如明亮的月牙般,照耀到對面段卓的心上。

“伊妹妹,我,我有一件東西想要送給你。”段卓不敢看溫素伊的眼睛,聲音晴朗,卻帶着幾分緊張和不安,看四下無人對溫素伊說道。

說完,将背在身後的修長的手伸到溫素伊面前,攤開了寬大的手掌,紋路清晰的手掌裏赫然躺着一只素雅卻精美的簪子。

當攤開手掌後,段卓一臉期待的看着溫素伊。

白嫩紅潤的小臉,泛着酒窩的笑意微微隐退,卻又不動聲色的翹翹揚起。

溫素伊看着段卓手裏的簪子,略有為難,收下的話,她一個為出嫁的閨閣女子,就這樣收下男子送的簪子有些不成體統,不收吧……

看着段卓期待的眼神,她又不忍拒絕,況且,爹爹說要将自己許配給他,現在他也高中探花郎,不出意外的話此人日後就會成為自己的夫君。

自己雖對他談不上有多麽熾熱的傾慕,可是,這個讓兒時的玩伴成為自己的夫君她也并不讨厭,在這個男子三妻四妾,夫為妻綱的朝代,能找到一個知根知底,真心實意喜歡自己的人也不容易的。

溫素伊這樣想,又不忍他的期盼落空,猶豫着伸出了手。

段卓動作幹脆利落的将簪子放入溫素伊手中。

這一只簪子,溫素伊收下意味着什麽,兩人都心知肚明。

無外乎是定情信物。

溫素伊的臉上染上了幾分紅霞,唇紅齒白,誘人無比。

段卓看了溫素伊一眼,接着便像觸火般收回了目光,耳尖悄悄地泛起了紅。

兩個人對面而站,經簪子一事,都有些不知所措。

一個身穿玄色直衿的男人,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站在鄰近的地方看着前方兩人的郎情妾意,旁邊伫立着那顆栀子樹。

裴彥君冷眼看着白色衣邊和那淺藍裙邊随着風的吹拂,碰撞交纏在一起,溫素伊伸手接過了簪子,這一幕刺激到了裴彥君。

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本就犀利的眼神此刻如墜落黑淵般陰晦無比,眼睛裏面除了黑白,唯一的色彩就是幾絲染怒的紅色血絲。

周身的氣壓陰沉的讓人不敢靠近,身旁的栀子樹上盛開的白色花朵悄然飄落,不知是想随風飄走,還是受不住這冰冷的氣壓。

看着他們對望的那一眼,裴彥君手背上青筋畢露,忍不住怒意一拳打在粗糙的栀子樹上,帶着一身怒氣轉身快速離去。

樹幹被擊打的聲音驚擾到了兩人,溫素伊循着聲音向前方的栀子樹看去,卻只看到一片純白的栀子花撲簌着往下落,除此并無旁人。

最後也不知是誰先開了口,兩人朝相反的方向離開。

“哎,你聽說了嗎,丞相府家那哪位千金小姐,不尊老,把她祖母給氣昏過去了。”一個身穿梅紅色牡丹軟羅裙的身姿雍容的夫人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跟她身旁的另一位夫人說道。聲音裏帶着幸災樂禍。

“我聽說了,這件事情在坊間傳的沸沸揚揚的。我還以為這丞相府的小姐肯定是個賢良的大家閨秀,沒想到是個這樣的人,以後啊,真是誰娶誰倒黴。”另一位夫人搭話到。

“我反正是不會讓這樣的女子進我家門的,否則啊,以後家裏還指不定怎麽雞飛狗跳呢。”說這話的還是那位身穿梅紅色衣服的那位夫人,仗着自己兒子争氣,混了個正五品官職,說話也帶着刺。

正準備回去找自己母親的溫素伊在小路的拐角處聽到這話,第一反應不是疑惑為什麽事情會被傳成這個樣子,而是低頭,看了看還未被她藏進袖子裏的簪子,心下一陣刺痛。

最後裝作釋然的将簪子放進寬大的用金絲勾勒的袖子裏,轉身從另一條小路悄悄離去。

這樣的閑言碎語,一旦被各位整日待在宅子裏無所事事的夫人小姐知曉後,便不可阻擋的成為她們的飯後茶談,在這個圈子裏迅速傳播開來,人盡皆知。

“阿伊,別擔心,這件事情我跟你爹爹會處理好的。”坐在柔軟的馬車墊上的夏寧蘭滿臉沉重,可看着一臉悶悶不樂坐在一旁的溫素伊還是努力的憋出一個溫和的笑臉安撫說道。

看着女兒失了神采的眼神,夏寧蘭就知道了她肯定也聽到了那些傳言。

“沒事的娘親,清者自清。”溫素伊說道。

這傳聞為何一夜之間傳起,還傳的這麽兇,這個中緣由,夏寧蘭一想便知,要說這其中沒人推波助瀾她是不信的。

至于這個人具體是誰,夏寧蘭暫時還不清楚,但,是誰,已經不重要了,那一群人,她一個也不會留。

回府後,溫素伊一臉倦意的把自己摔在床榻上,腰間傳來一陣咯痛,溫素伊下意識的先撫了撫腰,卻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物件,還能摸到上面繁複的紋路,溫素伊将其從身後拿了出來,是一個匣子。

溫素伊好奇的打開,是一只簪子。

簪子?溫素伊心裏疑惑,這是哪來的,自己好像沒有這個樣式的簪子。

“桂夏,桂夏。”溫素伊喊道。

“你見過這個簪子嗎?”溫素伊坐在榻邊,将簪子拿在手中問道。

“哇,這只簪子好漂亮呀,不過小姐,女婢沒見過這只簪子,小姐你這是在哪發現這個的呀。”作為溫素伊的貼身婢女,各種金銀珠寶自是見過不少,奇珍異寶也見過,可是這只簪子卻仍是讓桂夏感到贊嘆。

“在我床上看見的,我也不知這是哪來的。”溫素伊也是一頭霧水。

“小姐,小廚房的玫瑰蒸糕快做好了,奴婢去給小姐端過來。”每次贊宴會上,小姐都吃不飽,回來後要給小姐準備些糕點吃食已經成了蘭一閣的慣例。

桂夏惦記着小廚房的蒸糕,怕蒸過頭,影響口感,就先出去了。

獨自一人的溫素伊在房中也沒了睡意,把玩着這只簪子,看到還放置在床上的那個匣子,溫素伊将那只長匣拿在手裏,想要将簪子放進去。

匣子裏鋪制的錦黃色綿帛底下露出了黃白色的一角,溫素伊伸手将那一角往外拽了拽,發現是一紙書信,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着八個大字:如此美簪,當配美人。

字跡磅礴大氣,溫素伊直覺這是一個男人的手筆。

一個男人不知不覺的将一只簪子放到了自己的閨房,溫素伊細思極恐,心下恐慌。

不出溫素伊所想,這只簪子就是那個思她如狂的男人所送。

原是盛怒之下的裴彥君會将軍府後,看到那個他精心準備,滿懷期待的簪子,那副郎有情妾有意的畫面又出現在他眼前。

她竟然收下了,收下了其他男人送的帶有定情意味的簪子,裴彥君的眼底浮上一層寒冰,終是氣不過在此潛入了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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