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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 要出去。
安茜晃了晃重新回到她手裏的手機, 跟在梁嘉莉身後繼續八卦:“嘉莉,你不好奇你家小鮮肉老公為什麽要打架嗎?”
梁嘉莉頓了頓腳步,回頭看了眼安茜, 搖搖頭, 說道:“我不會管他任何事的。”打架也好,做什麽也好,她不會幹涉的。
只是,她回答的樣子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安茜半信半疑地‘哦’了一聲, 但很快就笑了起來:“你這樣想倒是也不用擔心以後會受傷,反正各過各的,無所謂。”畢竟, 女人最容易在感情中用情。
一旦用情,難免會受傷。
梁嘉莉點點頭。
從茶水間離開的時候,陳佳河已經走了過來,安茜從陳佳河手裏把資料抱走, 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就回去辦公了。
“梁老師, 你沒事吧?”沿着走廊往研究所大門走出去的過程中,陳佳河注意到了梁嘉莉臉色有點不對勁。
看起來, 魂不守舍。
“沒事。”回答陳佳河的時候,梁嘉莉腦袋裏卻在想着寧澤打架的那段視頻。
因為他打架的地點,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她家附近的小超市。
那麽,今天早上在車裏看到他眉骨和太陽穴附近的青紫腫脹,應該就是昨晚打架留下的。
可是, 他為什麽要在她家附近打架?
梁嘉莉忽然間有些反感寧澤了,應該說她對他本就沒有特別多的好感,現在一下子就被沖散。
這段時間,他極力表現出很友好,沒有那麽壞的相處狀态,她沒什麽退路,就盡力配合着他,只是,每個人都有一定的忍耐度和底線。
他可以在別的地方惹是生非,但不能在她家附近挑事,奶奶對寧澤有好感,所以要是她知道這件事,會擔心的。
擔心寧澤,也擔心她。
她不希望奶奶擔心。
“梁老師,今天我們還是繼續昨天的測試嗎?”耳畔,陳佳河還在說話。
梁嘉莉連思考他話的時間都不用,就用極快地語速回了他一聲‘嗯’,繼續往前走。
當研究所兩扇透明的玻璃大門出現在她面前時,原本平穩的腳步,漸漸放慢。
玻璃門外,白色的路虎在金燦燦的驕陽下,安靜蟄伏。
放緩的腳步,在停頓了幾秒後,還是走了出去。
去酒廠的路上,三人的氛圍異常詭異。
沉默,枯燥,零交流。
全程25分鐘的路程,彼此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不交流。
寧澤想着的是他爺爺打來那通電話裏交待的事。
梁嘉莉想的是他在她家公寓附近小店打架的事。
陳佳河想的是自己就像一個‘窩囊廢’,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喜歡的女人嫁給別人,很憋屈。
到達目的地,梁嘉莉先下車,拎上塞滿樣本數據的包,也不等寧澤和陳佳河就先往工廠裏走去。
熟門熟路走到一直做測試的設備容器旁,将包放在凳子上,便去請酒廠裏上班的工人幫她一起把新鮮的葡萄投入設備內進行發酵。
酒廠外,陳佳河從後座下來,同樣抱着一堆的實驗材料,準備進廠。
寧澤擡擡手,擋在了他面前。
陳佳河微微一愣,轉過頭看向與自己并排的這個長相看起來的确非常英俊,但名聲如同下水道的污水一般臭名遠揚的男人。
心裏的不屑和蔑視伴随着某種一直潛藏在他體內的不安分因子漸漸膨脹,一時忘了東南西北。
随後,在這種過度自信或者說過度瞧不上某種人的膨脹感中,用不符合他這個年齡段的故作輕蔑口吻,問向将他攔下的男人:“寧總,有什麽事嗎?”
寧澤一點也不在意他這種類似‘弱智’般的輕蔑姿态來跟他說話,雙手插入褲兜,目光從陳佳河臉上随意掃過後,移到酒廠黑色的大門,不急不緩地說道:“我不動手,不代表我真的不知道你那點心思,所以,趁我沒動手前,最好收起你那點花花心思,‘梁嘉莉是我老婆’這句話我不想在某個不愉快的‘下一次’再跟你複述一遍,聽到了嗎?”頓了頓,寧澤瞥向陳佳河,繼續說:“以你的資質能進研究所靠得誰的關系,你心裏應該清楚,如果不想因為自己那點愚蠢的心思而牽累把你送進研究所的人,要麽辭職,要麽就乖乖掐掉那份心思,我不是那麽大肚量的男人,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能在容忍的範圍跟你這麽攤牌。”說完,寧澤很自然地從他身旁走過。
留下毒辣的豔陽下,陳佳河心思飄忽地,一臉緊繃着的‘難堪’模樣,站着。
他總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沒想到被那個人一眼就看穿了。
難堪和慫。
瞬間令他剛剛膨脹的心理,戳爆。
……
寧澤的警告很管用,這個上午,陳佳河很自覺地避開跟梁嘉莉有過多的親密接觸。
梁嘉莉讓他拿數據就去拿數據,絕對不會再跟之前一樣每次都故意湊到她身旁,聞她身上的氣息。
因為寧澤說的沒錯,他進研究所是靠了關系。
所以,權衡利弊下,他不想連累那個推芥他進所的‘恩人’。
于是,他不得不選擇克制心裏那份蠢蠢欲動。
乖乖遠離。
而在等待測試結果的時候,梁嘉莉依舊會坐在那張離設備很近的椅子上,拿着記錄本和筆,觀看。
酒廠二樓,走廊過道,寧澤跟之前一樣,傾斜身體,雙臂擱在欄杆上,往下看她。
看她專注的樣子。
看她哪怕一個細微的小表情,都令他移不開眼。
一度,寧澤就很喜歡梁嘉莉的笑容。
幹淨,純粹,帶着善良。
這種笑容,在那個午後,令少年心裏被壓制的‘惡魔’被喚醒,而後深深烙下,經久不滅。
于是,在‘惡魔’的驅使下,少年想要保留這樣的笑容。
但是他沒有可以保留這種笑容的工具,因為這種工具,外面的人叫它‘照相機’。
那時,最便宜的一臺也要一千多。
他沒錢。
他又想到了去偷,于是在一個深夜,他順着安裝在小區牆壁上的下水管道,一直爬上了4樓,他知道4樓這戶人家家裏有照相機。
因為,他盯梢了很久。
輕輕推開沒有上鎖的鋁合金窗,他像貓一樣的鑽了進去。
然後脫掉腳上的鞋子,蹑手蹑腳開始翻箱倒櫃。
他想,他就是問這戶人家借一天拍一張照片。
拍完,還是會還給他們的。
半個小時的翻箱倒櫃,他終于拿到了照相機。
把照相機挂在脖子上,穿上鞋,重新順着水管往下爬。
中途,差點摔下去。
後來,他背着偷來的照相機,跑到梁嘉莉的高中,在她放學的路上,偷拍了她的照片。
偷拍成功後,他便把照相機偷偷還了回去。
然後拿着從照相機裏拿出的膠卷,跑去人家照相館要人家給他洗出來。
可是他手裏沒有錢,開照相館的老板嫌他髒兮兮像個叫花子,把他趕了出去。
他不肯,坐在人家照相館門口,坐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照相館老板從樓下下來開門,發現睡在他店門口的少年,發了善心,就給他洗了一張。
洗完這張照片的那天,寧澤坐在貧民窟随意擺放在地上的劣質油桶上,捏着照片,看了好久。
也是那天,當晚霞鋪滿天空,在貧民窟小孩子們嬉笑聲中,警察找了過來,因為偷竊罪,将他帶回了派出所。
那部被還回去的照相機上留下了他的指紋。
不過,現在的梁嘉莉從沒對他笑過。
想到這,寧澤回神,直起身體,往樓下走去。
然後從樓下的辦公室內,搬出一張椅子,搬到梁嘉莉身旁,坐下來。
或許是太專注,又或許是因為四周‘轟隆隆’的機器轟鳴聲,梁嘉莉只顧埋頭記錄數據,沒有在意身旁有人搬了椅子坐過來。
直到那聲:“需要我做什麽?”她才愕然擡頭,見是寧澤,眉宇頓時就皺了一下,而後什麽也不說,低下頭重新記錄她的數據。
寧澤被她無視,下意識往她那邊靠近,這種靠近因為本就離得近的距離,梁嘉莉能感覺到,握着筆頓時一緊,也不擡頭,卻用實際行動表示出了對他接近的拒絕。
她往椅子邊邊上挪了挪,這樣與他就隔開了些距離。
“怎麽了?”明明今天早上接她的時候,她也不是這樣拒絕他的。
梁嘉莉盯着數據表,猶豫着要不要說。
“我不知道你又怎麽了?”寧澤收回靠近她的身體,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擱在長腿上,目光看着銀灰色的設備容器,繼續說道:“既然答應跟我好好相處了,我不管你是假意還是怎麽樣,起碼在我們相處的時候,你有什麽事就跟我說,你不說我沒辦法猜到你心裏在想什麽?你也不用覺得我就是在耍你或者怎樣,就算耍了,你也有權利跟我說你的想法。”
其實,他說的也沒錯,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而後,放下手裏的圓珠筆,轉頭對寧澤說:“寧澤,我不管你跟誰打架,請你別在我家附近可以嗎?奶奶知道了,會擔心的,我奶奶身體本來就不好。”
原來她剛剛不搭理他,是因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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