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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許硯辭恢複記憶

醫生拿着病例單跟沈修卿分析許硯辭的具體情況,每說上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沈修卿指尖緊緊地叩着桌面,指尖像流血般發紅,呼吸也跟着亂了起來,漆黑的瞳孔逐漸轉紅。

他頸部的腺體在隐隐作痛,那種要命的焦躁感再次襲了上來,難以控制的信息素從肌理蔓延而出,太陽穴突突地跳着,似乎是在強行壓制着什麽情緒。

醫生被沈修卿這狀态吓得後退了一步,他即使是beta,此刻也有了種難以呼吸的感覺:“沈、沈先生,換個人來聽吧,您現在的狀态不太适合繼續聽下去了。”

沈修卿擡眸,淡淡地打量了他幾秒,也明白他在害怕什麽。

他抄起桌上的圓珠筆,往頸部一劃,猩紅的血液從皮膚中滲出,炙痛暫時壓下了狂躁:“坐下,繼續說,我能控制好自己。”

沈修卿需要知道許硯辭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才好去照顧他,以為這是現在僅能為對方做的事。

醫生被他的狠勁吓得眉頭一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幹巴巴地站在原地,視線落在病例單上,連擡頭看一眼都不敢。

這人瘋了吧,筆再劃深一點,所有專家去急診都不一定能救下他。

他不敢刺激沈修卿,但看着病歷單上的數據,又欲哭無淚,所有的指标都顯示那位許先生的情況很惡劣,并不是對方想聽到的答案。

“說。”

沈修卿的話語簡短平穩,卻更令人恐懼,無端多了幾分壓迫感。

醫生拿着病歷單的手都在抖:“許先生最好的情況就是在三日內醒過來,記憶聽天由命,但要是三日內醒不過來.....”

沈修卿沒說話,漆黑的眸底看着他,就是眼神太過于平靜,像是一片死海,如果不是叩在桌面上而泛白的指節,根本窺探不到什麽情緒。

醫生知道他這是讓自己說下去的意思:“那就準備後事吧。”

他說完閉上眼睛,預想中的遷怒卻遲遲沒有到來,正疑惑地掀開眼皮一跳小縫,就見面前的男人已經不見了。

門口開着,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醫生癱軟在椅子上,松了口氣。

沈修卿推開病房的門,見到床上臉色蒼白的美人,他坐在旁邊的床上,握着對方冰冷的手,眼底酸澀得厲害。

他試圖釋放出信息素,但是儀器上的心率卻沒有任何變化。

沈修卿無法像正常ao戀人那樣用信息素去安撫伴侶。

他們之間性別對不上,從一開始就隔着到看不見的鴻溝,是他的勉強讓兩個人暫時在一起,但這種關系也僅僅是表面上的勉強維持。

沈修卿前世剛跟許硯辭接觸的時候,兩人都代表着不同的勢力,無法交心,即使後來在一起了,他的強烈占有欲也總是将許硯辭推向對立面。

他過于關注許硯辭是否真心愛他,卻忽略了對方的處境。

像是之前在地下城,分明見到了許硯辭剛從炸毀樓裏出來,正受着傷,卻還是肆無忌憚地欺負他。

在沈修卿的記憶中,只有那人徹底受不住了,到了瀕死的邊緣,才會喊停。如果确定自己不會出事,那他就會縱着沈修卿,無論對方将自己折騰成什麽樣,都會受着。

許硯辭的縱容跟偏愛沈修卿誤以為他應該愛自己,忘記了這人一開始就是因為權而接近他,哪有什麽真心。

在這段感情裏,他憑着性子行事,不斷撕碎表面的平靜,讓事情變得難以收拾,讓許硯辭難做。最後把兩人折騰成如此可笑的下場。

如果他一早就懂事點,又怎會選擇這樣的方式來留住他。

沈修卿握着他的手,眼角落下滴淚:“我不怪你背叛我了,你醒醒,我們重新再來一回好不好?”

病房內死寂一片,獨留他哽咽的聲音,無人回應。

他眼睛布滿血絲,已經三天沒有合眼了,卻感覺不到半分疲憊,自責的情緒硬壓下了睡意。

沈修卿輕輕摩挲着對方的掌心,指節順着胳膊往上走,替他按摩受壓的手臂,不敢稍微用力,怕弄痛了愛人。

他分明衆人避而遠之的權貴,卻肯為了許硯辭折腰,僅僅三天內,這雙沾過無數人鮮血的手已經熟練了怎麽控制力道替對方按摩,以及怎麽透過各種身軀反射來觀察病情變化。

沈修卿還紅着眼睛,看起來很頹然,但他傷心歸傷心,不僅仔細照顧許硯辭,還熟練地替他處理好公司一切事務。

他趕走了護工,用最快的速度學會并守在他身邊,只為了許硯辭醒來能第一眼見到他。

醫生見他學得有模有樣,也沒說什麽,由着對方去了,畢竟沈修卿身份擺那,反對也沒用。

沈修卿怕許硯辭着涼,替他蓋了兩層被子,又睡在旁邊替他暖床。

但沒有用,在半夜三點多,許硯辭毫無征兆地發起了高燒,急速下降的心率讓他被推進手術室。

沈修卿坐在手術室外冰冷的座椅上,忽然覺得胃部發疼,喉嚨像堵着什麽東西,一湧一湧的,難受得慌。

他怕影響到手術室裏面的情況,跑去了衛生間吐,雙手扶在馬桶上,卻除了胃酸,什麽都吐不出來,因為這幾天一點東西都沒吃,就靠着體質硬撐。

他在洗手臺漱口洗臉,而後麻木地走回手術室外,走到手術室外離許硯辭最近的位置,背靠着門,緩慢地蹲下來。

門被推開了,小護士往外邊看了眼,卻沒有看到人,正奇怪着,餘光卻瞥見旁邊有個影子。

她轉頭看去,整個被吓得一震,尖叫了聲。那個向來狠戾不留情元勳alpha,此刻像是只被抛棄的貓,獨守在主人門外,動也不動。

沈修卿語氣很平靜:“又要簽字嗎?”

小護士點點頭,雖然有點害怕,但更多的是憐憫,她走過去,蹲下來,将協議書拿過去。

沈修卿提筆,利落地在上邊簽了字,速度很快,像是怕耽擱了搶救時間。

小護士見他冷靜的模樣,還以為這個元勳終于緩過勁了,無端地替他松了口氣,本來接下來的話會讓對方崩潰。

但待她看清協議書上的字時,整個人都頓住了,只見上邊的字走勢并不平整,而是顫着的。

小護士呼吸一滞,她見過很多生離死別的場面,自然明白這代表着什麽。

這個看起來冷靜的男人,意志已經随着裏面躺着的人全然崩潰了,現在的平穩,只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假象而已。

沈修卿擡了擡眼眸,語氣并沒有什麽起伏:“你還有什麽事要說嗎?”

小護士緊了緊握住協議書的手,将平整的紙面皺成團,有點不忍心說出接下來的話。

她猶豫半晌,還是說道:“許硯辭先前車禍的後遺症沒有養好,又先後經歷了高燒跟信息素紊亂,身體情況特別差。”

“元勳,請您做好心理準備,情況并不樂觀。”

沈修卿并沒有反應:“知道了,回去吧。”

小護士沒敢安慰他,拿着協議書回去了,把門關上。

重生根本沒有任何的科學依據,這次全然是意外,沈修卿沒有把握在許硯辭死後,他能再重來一遍,跟對方再次相遇。

沈修卿拿起□□,面無表情地上了膛,他是為了許硯辭才當元勳,為了對方才願意在這無聊至極的世間再活一遍。

倘若對方死了,那他定然也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一起赴黃泉,一起下地獄,這才是對的。

反正已經幹過一回了不是嗎?

副手頓時睜大了眼睛,他幾乎是沒有思考,沖過來阻止沈修卿的動作:“不可以”

沈修卿蹙了下眉頭:“放開。”

副手被這個眼神看得身子一顫,但卻也沒有松手,他的命是元勳救的,沒道理看着對方去死,于是安撫道:“許先生還沒有出事,您起碼也要撐到他出手術室。”

“要是許先生活下來了,卻發現您出事了,他受了刺激再發生意外怎麽辦?”

沈修卿嗤笑了聲:“受刺激?他估計都恨死我了。”

副手不明白元勳為什麽這麽作踐自己,這些日子對方為許先生的付出,他全然看在眼裏。

他嘆了口氣:“您為許先生做了這麽多,他要是再恨您,未免也太沒用良心了。”

沈修卿自嘲地笑了聲:“但他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良心。”

副手:“......”

沈修卿:“我現在不想看見任何人。”

副手見他聽進去了,便退下了。

他回頭看了元勳一眼,現在自己也只能勸沈修卿撐到許硯辭出結果的那刻。

元勳向來□□,別說他了,政府的意見他都不予理會,除了手術室裏躺着那位,他誰的話都不聽。

但願許先生能活下來。

手術室的燈滅了,沈修卿立即走了過去,看見沒有被蓋上白布的許硯辭,整個人像是虛脫般地松了口氣。

他走過去,拉住許硯辭的手,對方這幾天又消瘦下來了,好不容易養了點肉,又回去了。

小護士蹲下來,跟沈修卿講話:“元勳,醫生有話跟您說。”

沈修卿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但他還是打起精神,看向醫生。

醫生盡可能緩和地講:“許先生的各項數據都非常奇怪,數值不正常,我們無法對此做出治療,只能看看接下裏的情況怎麽樣。”

沈修卿:“還沒有度過危險期嗎?”

醫生搖了搖頭:“我們甚至無法确定他是不是在危險期。”

沈修卿接着問下去,但卻什麽都沒問出來,他伸手接過報告單,也跟着蹙了下眉,縱然不懂醫學,但他知道,這些數值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

醫生:“但是他的心髒還在跳動着,我們不敢随便定下治療方式,現在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休息。”

沈修卿收起報告單:“我知道了。”

他将許硯辭帶回病房,給對方換了病服,而後輕輕地将人抱到床上,蓋上了被子。

許硯辭蒼白着臉,緊閉着眼睛,什麽反應也沒有。

沈修卿守在他片旁邊,總是時不時地看向心電圖,只有還在跳動的線能讓他确定自己的愛人還活着,緩解那股自毀般的焦躁。

這一夜很難熬,病房點着微亮的夜燈,四周帶着死寂的灰暗,唯有吊瓶滴答滴答的聲音在昭示時間的流逝。

接連三天四夜沒休息,沈修卿大腦神經遞質已經紊亂,精神始終處于一種緊張的狀态,頭部開始發痛。

沈修卿知道自己精神開始恍惚了,他似乎聞到了血液混雜着初雪信息素味,像是股暖流直接撫平大腦脹痛。

他想在聞清楚一點,但身體毫無征兆地驟然放松下來,而後眼前一黑,陷入了深度昏睡,什麽都不知道了。

*

沈修卿感覺身上很燙,掀開眼皮,下意識看向心電圖。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刺骨的寒意從骨縫中蔓延至血脈,全身似乎都冷了下來,只盯着一條直線發了好久的呆。

沈修卿腦子一陣眩暈,無措地回想着昨夜發生了什麽,他分明已經決定守整夜了,為什麽會無緣無故地睡過去?!

他眼角無聲無息地落下了淚,破碎的記憶紮痛了大腦,但還是不要命地回想着,手背上的青筋浮現,臉色迅速白了起來。

昨夜許硯辭抱上床後,看着心電圖,而後聞到了.....信息素?

對,他聞到了許硯辭信息素的氣味。

沈修卿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驟然反應過來,看向床體的位置,只見上面空蕩,什麽人也沒有。

他站起來,轉身就要去找對方,卻錯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狐貍眼眸。

許硯辭就站在窗口處,手上拽着拉好的簾子,倚着玻璃,上挑着眼尾看他:“坐下。”

沈修卿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有很多話想問,終究都沒說出口。

不知道為什麽,他這輩子好不容易給許硯辭養出來松弛感在對方已經消失殆盡了,取而代之的是毫無溫度的壓迫感。

許硯辭将簾子拉好,把落在對方身上的光線全部遮住,這才走過去,坐在床上:“剛才看見太陽落你身上了,去幫你把簾子拉上,但沒想到還是弄醒你了。”

他掀了掀眼皮,語氣漫不經心,但能明顯聽出來不大開心:“你沒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沈修卿對上許硯辭的眼睛,這人跟上輩子的眼神一模一樣,因此心底也有了點數:“你記起來了。”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許硯辭點了點頭:“兩輩子的記憶,我都記起來了。”

他前世臨死的時候已經跟對方撕破過臉皮了,沈修卿知道他是什麽人,那他就也沒什麽撒謊的必要。

許硯辭視線落在沈修卿身上,一寸一寸底巡視着,最後停留在頸部的可怖傷痕上:“為什麽自殘?”

他這輩子初遇的沈修卿,跟前世初遇的沈修卿完全不一樣。

前世沈修卿嫌長發礙事,好不憐惜地将它剪掉了,直到後來許硯辭随口提了一句喜歡長發,他這才開始留長發。

但許硯辭這輩子分明沒有提過半句喜歡長發,而按照時間線,沈修卿現在應該是短發才對,可對方偏偏是長發。

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沈修卿被他背叛了重生之後,還喜歡着他,念着他的喜好,特地将長發留着。

沈修卿會留他喜歡的長發,會戴上輩子從不戴的耳飾,就連香水跟穿搭都按照他上輩子偏好的來,只是為了他的眼神能多分一點給自己。

許硯辭在遇見沈修卿之前壓力很大,沈修卿重生回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殺了他,而是把他接到自己的庇佑中。

許硯辭能肯定,以沈修卿的性子來說,對方肯定是恨他的,只是這毫無原則的愛遠遠蓋過了恨。

他見沈修卿還在愣怔地看着自己,也不介意,輕笑着看他,上挑的狐貍眼尾很壞:“怎麽不應話,是在生我的氣嗎?”

沈修卿下意識地摸了下頸部的傷口,悶聲應道:“嗯。”

許硯辭視線從他的唇珠,移到了那雙漆黑的眼眸,眨了下眼睛:“你脾氣越來越壞了,現在動不動就跟我玩冷暴力。”

沈修卿打量了他幾秒:“從你身上學的。”

許硯辭神情淡淡着,支着下巴看他:“怎麽不學點好的。”

沈修卿面無表情:“你身上有好的嗎?”

許硯辭挑眉看他,知道對方這句話倒是把心底的怨氣都問了出來:“我可以向你解釋。”

沈修卿嗓音低啞得厲害,帶着些咬牙切齒:“可我已經不信你了。”

許硯辭像是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也沒什麽反應,繼續說着:“那我也要解釋,信與不信,原不原諒,這是你的選擇,而我要做的就是不讓你繼續誤會。”

“我們的位置是蕭齊暴露的,并不是我。但我也不是完全清白,你那邊很多機密都被我拿去跟塔交換了,換取我想知道的情報。”

他的嗓音清冷認真,看着偏過頭不願看自己的沈修卿:“但我去找你的那夜,并不是想殺你,而是想跟你說我願意跟你結同盟。”

沈修卿無聲擡眼:“結同盟?在地下城只有一成勝算的時候來找我結同盟,不覺得這個理由太過于荒謬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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