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51章

我喜歡你。

許硯辭看着他漸冷的眼神,倒是淡定:“在你眼裏,我做事一向都是這種風格,有什麽荒謬的。”

他說完話,擡手想去碰對方頸間的傷痕,卻被鉗制了胳膊,動不了半分,但也沒生氣:“不讓動了?”

沈修卿沒有說話,不斷地收緊指骨,眼神帶着不明的晦暗,視線像是有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許硯辭細膩的皮膚被扼出了紅痕,但他卻連眉頭都沒蹙一下,很平靜地看着沈修卿,像是勾着縱容:“好,讓不動就不動了,但我說完了,總該輪到你說了,為什麽自殘?”

他知道沈修卿心底有怨,在跟他生悶氣。

前世許硯辭跟他立場不同,從一開始就信不過沈修卿,哄對方的話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并沒有重視這人的心理需求。

許硯辭吊着他,用了種很特別的冷暴力将沈修卿的心理防線逐漸摧毀,再稍微給點甜頭,騙走了不少機密,去跟塔換取需要的情報。

但他以為沈修卿在知道之後會殺了自己,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從一開始靠近這個高高在上的元勳,他就知道了必死的結局。

為世家而死,就是他躲不開的宿命。

但許硯辭沒想到沈修卿在知道這些事之後,不僅沒殺他,還當着他的面将他跟塔私聯的證據撕毀了。

沈修卿當時只是不輕不重地敲了下他的腦袋,淡淡地說,他允許他犯錯。

許硯辭臉上的笑頓時僵住,颠倒黑白的腹稿頓時卡在喉底,半晌看着他,那張向來強詞奪理的嘴,竟然吐不出半句話。

他想問為什麽,但看着對方的眼睛,又覺得沒必要。

許硯辭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身上擔的責任很重,承擔着整個世家的興亡,事事只能以利益為重,并不能感情用事。

在這樣畸形的教育跟環境下,他成了個徹頭徹尾的壞人,随意地玩弄別人的情感,但從不會陷進去。只要有利于自己,他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許硯辭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純粹而不求回報的情感,它就像是炙烈而虛妄的火,燒滅了多年來壓制住情感的理智。

他就像是只不知死活的飛蛾,明知不可,卻還是撲向了對方。

許硯辭本能地害怕這種徹底失控的感覺,想抽身撤離,但早就晚了,他喜歡上了沈修卿。

他認清自己的感情想收手時卻提前被蕭齊給察覺到了,對方設計讓沈修卿以為自己向塔暴露了位置,認為自己是想殺了他好跟遲尋浪跡天涯......這無疑是在踐踏了沈修卿的真心,并在對方的雷區上蹦跶。

沈修卿看着他走神,又聽着這虛僞的關心,竟是氣笑了起來:“你怎麽就能篤定這是自殘,而不是被別人傷到的。”

許硯辭看着他的眼睛:“以你的本事,沒人傷得了你。”

沈修卿忽而笑了,朝他伸手,掐住他的脖頸,漆黑的眸底盡是冷意:“這麽了解我,卻還選擇背叛,為什麽?”

許硯辭感覺氧氣被阻斷了,但還是沒有掙紮,任由他掐着:“我那天找你真的是為了結同盟,沈修卿,我不認為你會輸。”

“但我也确實做錯過事,你要是心裏有怨,現在可以選擇殺了我。我不怪你。”

沈修卿凝視了他幾秒,收手,悶着嗓音道:“你就篤定我舍不得。”

“我聽到醫生說你可能醒不過來,有點焦躁,感覺要控制不住理智了,就拿筆劃了下,用痛感壓一壓。”

許硯辭聽着他的話,心底莫名起了點燥意,卻壓制着沒讓對方看出來:“痛感對你來說沒有用,別再這樣了,再劃深一點,該出事了。”

“下次讓別人過來替你聽,明白了嗎?”

沈修卿沒有說話,就這樣看着他。

許硯辭頓住,瞬間明白對方寧可要用痛感去壓制燥意也要坐在那裏聽了,沈修卿不放心別人接手他的事。

他看着沈修卿略帶疲态的俊臉,以及從他醒來之後,至始至終沒有離開過自己的眼神,就知道對方這幾天并不好過。

許硯辭莫名有些心疼,也沒有跟他計較的心思了:“傷口處理過了嗎?”

沈修卿搖了搖頭。

許硯辭在床頭櫃拿了點東西,而後直接跨坐在對方腰上,啓唇,用牙咬開消毒水的塞子,淋在對方纖長脖頸上:“忍着,可能有點疼。”

他給傷口消過毒,又仔細地塗了些藥,用繃帶纏上:“會不會有點緊?”

沈修卿沒應話,而是垂頭,沉默地頸部打了個蝴蝶結的綁帶,欲言又止:“......”

許硯辭湊過去,錯不及防出現在他視線中:“你看起來太緊繃了,給你開個玩笑,不樂意嗎?”

他眼眸緊緊攥住對方,纖長的睫毛根根分明,冷白細膩的臉上勾着的笑意,眼角的痣帶着蠱惑的意味,卻又漂亮得淩厲。

像是只好看的狐貍趴在他身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帶着致命的勾引。

沈修卿對他的撒嬌總是沒有抵抗力,縱然再有不滿,此刻也是無可奈何地摸了摸對方的腦袋:“樂意。”

許硯辭見他松懈了下來,暗中松了口氣。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坐在對方腰上,手肘抵着胸肌,掌心撐着腦袋,眼睛慢慢地眨着:“上輩子我死得太早了,之後發生了什麽事?”

沈修卿伸手攬住着他的腰,怕人掉下去了:“我把蕭齊、紀雲斐跟遲尋都殺了。”

他明知遲尋跟許硯辭之間關系并不簡單,但還是故意加重遲尋兩個字,像是試探對方,也是在折磨自己。

但讓沈修卿奇怪的是,許硯辭并沒有什麽反應,而是“唔”了一聲,權當知道了。

他覺得有些奇怪,正想追問,卻見許硯辭的視線與他相接,故作輕松地問:“那你呢?”

沈修卿忽然就安靜了,沒了交談的心思,移開視線,閉上眼。

許硯辭沒有繼續逼問,他從對方的反應就看出來了,沈修卿定然是在殺了這些人之後,也死了。

但以沈修卿是人類最強的alpha,政府還需倚仗他,并沒有處理掉他的理由,那只有一種可能,他殉情了。

很笨的貓貓。

在得知被背叛之後,卻還是選擇殉情,之後重生回來連複仇也不會,還被失憶的他壓着欺負。

許硯辭看着這個陰郁寡言的新生權貴,平時被殺到血肉模糊都不會吭聲,如今卻會因為他的一句不喜歡,而紅了眼睛,簡直心疼死了。

他扼住沈修卿的下巴,逼迫對方轉過頭來,輕聲道:“睜眼。”

沈修卿無聲地掀開眼皮,俯下頭來看他,長發也跟着垂了下來,勾勒着冷峻的輪廓,像是層絲綢簾子,隔開了外界的傷害。

但許硯辭替他撩起頭發,看着他,鄭重道:“我要親你了。”

沈修卿瞳孔微震,整個人都僵住了,懷疑是通太多天的宵,出現幻聽,叩住扶手的指骨不斷收緊。

他認為的親吻,是氛圍到了自然而然的結果,是愧疚後的彌補,是毫無準備的襲擊,卻唯獨不是現在這樣鄭重地通知。

許硯辭視線一直都落在他身上,慢慢地靠近,柔軟的唇覆上,緩慢而不容拒絕地加深這個吻。

他就是要讓沈修卿知道,這個吻不是情緒上頭,不是愧疚,而是因為愛。

許硯辭的手勾在對方脖頸上,閉着眼跟他接吻,直到氣息紊亂,才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

他靠在沈修卿的肩窩上,狐貍眼眸像是勾着甜蜜的毒藥,讓人上頭:“你頭發好長。”

沈修卿聽着他微喘的嗓音,尾音帶着撒嬌跟柔軟,竟是起了不明的燥意,難以忍受地滾動了下喉嚨,沙啞着道:“你說過你喜歡。”

許硯辭自然也将他的反應全看在眼裏,眼底噙着笑意:“我喜歡你就留呀,這麽聽話,不會影響到你做事嗎?”

沈修卿:“不會。”

許硯辭指尖纏繞着他的白發,放在唇邊親了下:“那就留着。”

他們彼此都很珍惜着片刻的安寧,互相依偎着擁抱,許硯辭倚在他懷中,忽然開口:“沈修卿。”

沈修卿低頭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詢問,并沒有搭腔。

許硯辭眨了下眼睛:“你好壞,現在都不跟我講話了。”

沈修卿身上的陰沉狠戾散了些,面上情緒很淡:“你每次話一多起來,就是有事要求我。”

許硯辭:“那你答應嗎?”

沈修卿抿着唇,平靜地看着他,點了點頭,漆黑的眼神看不清情緒。

許硯辭:“都不問是什麽事就答應了,不怕被我坑了?”

沈修卿淡道:“不差這一回。”

許硯辭長睫輕輕地顫了下,無論他曾犯了什麽錯,等到下次抉擇,沈修卿依舊會選擇無條件站在他這邊,被傷到了也不長記性。

他道:“親我。”

沈修卿大抵沒想到會是這個要求,眼神露出片刻的迷惑,但還是低頭,親了上去。

他總是憑着心意走,而許硯辭就是他的心意,無論對方要他做什麽,他都會去做。

沈修卿不站理,他只站許硯辭。

許硯辭上挑的眼尾帶着點淚痕,他勾住對方脖頸的手收緊,抱住沈修卿:“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沈修卿恍惚了幾秒,問:“為什麽呢?”

許硯辭:“我喜歡你。”

沈修卿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半晌才道:“你有事直接說吧,不用這樣讨好我,明知道無論說什麽我都會答應的。”

“這次的事情棘手到什麽程度了,你說,讓我心裏有個底。”

許硯辭抿着唇,微紅的眼睛就看着他,似乎有點委屈:“我說我喜歡你,你怎麽就是不信我?”

沈修卿笑了聲,糾正道:“是不敢。”

他身子往後靠,把話挑明了:“那我換個問法,你喜歡我什麽......地位?權利?戰力?”

地位就是需要他去掰倒對家,權利是需要他利用元勳這個位置去謀利,至于戰力,那估計是要解決塔的事情。

許硯辭緩慢地眨了下眼睛:“我喜歡的是你,只是你,有沒有地位跟權利,能不能打,我都不在乎了。”

“我也不是廢物,如果你做膩了政府的傀儡,就辭了這個位置吧,來我許家,我保你平安。”

他的話像是一道火,直接燒向了沈修卿的心髒,将那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徹底摧毀。

沈修卿仔細地審視着他的表情,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後,垂了垂眼眸:“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許硯辭:“我知道,按照時間線藍球跟火星馬上就要開始了,接下來的局勢會很難搞。”

沈修卿蹙了下眉頭:“知道你還敢破壞現在各個局勢的微妙平衡。

“許硯辭,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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