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刑滿釋放”
“刑滿釋放”
高樓下,蜿蜒成河的車流徐徐向前,街燈霓虹閃爍,映照着錦上添花的紅燈籠。
行人的呼吸把寒氣氤氲開,短暫驅散後又被冷氣籠罩。
細雪拂過耀眼光影,瞬息落地,被印下淺淺的腳步。
和朋友招呼完後,田黎拐角進了舊街居民樓。
這條街雖然舊了點,但也還算熱鬧,這個點都還有不少人在外搭篷子裏吃燒烤喝啤酒的。
“小黎啊,回來啦?”說話的是個中年婦女,正抱着孫女遛彎,哄着看雪。
“诶,張嬸新年好呀。”田黎應了個甜甜的笑,拉着張嬸懷裏娃的小手逗她。
張嬸是她樓下住戶。
田家一向熱情,時不時送個蔬菜水果的,鄰裏往來間慣會做人。不止那一棟,周圍好些人都相熟。
“新年好新年好。”張嬸望向某一棟居民樓,“我看你爸都回來了,沒見着你,還奇怪着呢。”
“我和高中同學聚餐去了。”田黎疑惑地看向自己家窗戶,還是一片黑漆漆的,壓根看不出有人,“我爸回來了嗎?”
她心中稀奇,往年的年初五,他爸都要去和他那幾個車友喝得個酩酊大醉,常常是第二天才着家。
今天居然沒喝醉?還能豎着回來?
“對啊,我剛抱囡囡下來的時候,他正往上走呢。”張嬸一手抱孩子,一手指了指聲控燈一閃一閃的樓梯口,“我還準備上前跟他打個招呼來着,結果剛一擡腳,囡囡就哭個不停,我就沒顧得上。”
“知道了張嬸,那我先回去了。”田黎攏了攏大衣外套,擡手揮了揮。
“去吧去吧。”
張嬸抱着孩子踱步,遇到個熟人閑聊幾句。
眼瞅着時間差不多了,孩子也不鬧了,她抱着孩子就準備回屋。
剛踏進單元樓,一聲尖叫貫徹整棟樓,聲控燈亮了個遍。
張嬸被吓得一哆嗦,懷裏的孩子又開始哭起來。
随之傳來的是驚慌腳步聲,她驚魂未定,一邊哄着拍孩子背,一邊壯着膽子擡頭從樓梯扶手縫往上看。
田黎一個勁兒往下跑來,因為過度驚慌,手忙腳亂間踩滑一步,膝蓋重重落地,整個人猛地紮下來。
她瞳孔驟然縮小,面色慌張,渾身顫栗,什麽都顧不上,立馬爬起來,趔趄幾步又往外跑。
張嬸急切地拉住她:“小黎,你怎——”
“沒……沒什麽。”田黎只慌亂答了這麽一句,甩開手就往外跑。
“這是怎麽了……”張嬸沒弄清楚狀況,只覺得剛剛這麽一鬧整個人汗毛樹立。
她立馬抱着孩子跑到人多的地方,驚疑不定地望着單元樓,給家裏人打通了電話來接人。
本來她還提心吊膽地說:“要是下來的時候發現有什麽可疑的地方就立馬報警。”
結果家裏人說一切正常,什麽都沒有。
張嬸回家後思來想去,有些擔心田黎的情況,準備告訴田素。誰知道上樓敲了好半天的門都沒人開。
她心想,難道田素什麽時候也出門了?
而此時一牆之隔的樓上,是一副狼藉不堪的景象。
沙發上堆着畜生殘骸,黑夜裏也依稀能看見牆上的斑斑血跡。
田素欣賞完自己的傑作,站在鏡子前朝自己咧嘴一笑,驟然消失。
十天後,掌今道上界。
關榮在這兒待了快一個月,道上界哪哪都逛遍了,實在無聊,只得待在屋子裏看書打發時間。
剛要翻頁,就被飛來的藤蔓給扣上了。
關榮木着臉,擡頭看向名叫秦玏的罪魁禍首。
關榮有些不樂意:“你為什麽這麽閑?我這麽久都沒見你出過門,這算曠工吧?”
秦玏一屁股坐他旁邊,用着四仰八叉的坐姿。
他搶走關榮手上的書,側首笑說:“這叫帶薪休假。再說,我這不是擔心你的病情,萬一我不在的時候你有個啥,那我不得內疚死?”
關榮虛空奪回書,見慣了他的騷言騷語,語氣毫無起伏:“少假惺惺。高層不作為,我合理懷疑你們掌今道的員工管理機制。”
“招待貴客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秦玏沒發現自己前後兩句話裏休假和工作的沖突,正要再辯,感受到什麽忽地一愣,打了個響指,“進。”
門口赫然敞開,出現兩個人影。
關榮還沒來得及看清門口的人,人影就閃到他跟前了。
鐘唯一身紅藍配的笨重衣袍,和腳邊的狗莫名搭。
“來還狗的,”她嘆聲摸了摸白皓年的頭,“還怪舍不得的。”
先前秦玏說拉白皓年出去遛彎的,就是鐘唯。
原本秦玏只是讓她幫忙溜個兩三天,結果她對這狗愛不釋手,不遛彎的日子隔三差五跑來玩狗。
這段時間打照面的次數,比共事來一千多年的次數還多。
而且來就算了,一見到白皓年她嗓子跟夾了夾子似的,絮絮叨叨跟狗說半天。
秦玏哭笑不得,實在看不下她這模樣,在關榮沒有意見的情況下,索性就把白皓年借給她了。
正好落得清淨,還整了個二人世界,他心裏樂得開花。
那邊白皓年就比較惱火了。
自己大費周章屈尊受辱,化本相封玄力,來掌今道就是為了陪他關哥的。誰成想一個月下來,都沒見過關榮幾面。
要不是見鐘唯對自己這副狗皮囊是真心喜歡,他都在懷疑這是不是秦玏支開自己的手段了。
饒是關榮也沒想到鐘唯還會把狗還回來,覺得稀奇,問道:“你不要了麽?還是他在你家亂撒尿了?”
白皓年:“……”
他憤怒地叫了兩聲。
鐘唯安撫地摸着:“那倒沒有,他還是乖的。”轉而又一副喪氣樣,“說實話我倒想要,你問問他願不願意留在這裏。”
關榮從話語裏察覺出什麽:“什麽意思?”
一旁半天不吭聲的影重應道:“大今掌說,你們可以走了。”
關榮的視線落到他身上,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來了這麽些日子,他還沒和這人打過交道
先前在地司府見過一面,關榮覺得有點面熟。
不,應該是心熟,還有伏在心底的危機感。
或許是直覺這人來頭不簡單,見了他總是安不下心。
但事實上,人家影重才活了一年不到,要說在此之前,兩人搭上八竿子也不會有什麽交集。
鐘唯解釋說:“前幾天,我手底下有幾個孩子撞上死人幻境了。”
秦玏奇道:“所以他這算是清白了?”
白皓年狗叫一聲,對這個說法表示抗議。
關榮扔掉書起身,替他說明了抗議後的內容:“我本來就是無辜的。”
他彎身提溜着白皓年後頸,确認似的問影重:“我們現在就可以走了,對吧?”
“是。”
關榮點點頭,說着客氣的場面話:“這些日子多有叨擾,替我謝謝你們大今掌這麽些天的款待。”
“?”秦玏一聽不服氣了,“這些天款待你的不是我嗎?”
“秦師弟,也謝謝你。”關榮轉頭對着秦玏扯出一個輕松的笑,突然一揚手,“拜拜。”
只一剎,連人帶狗都沒影兒了。
“诶!”秦玏沒來得及抓到人的手就楞在半空,手上起力,“我送送你們!”
說完也消失了。
屋子裏只剩鐘唯和影重大眼瞪小眼。
鐘唯正要說什麽,卻被影重搶了先。
“大今掌讓我跟着衛真。”影重一本正經地對她微微鞠躬表示歉意,“副今,再見。”
影重也沒了。
“……”鐘唯環視一圈,嘆了口氣,自顧自嘟囔,“我算是知道北月說的留守老人什麽樣了。”
剛還熱鬧得很,這會兒一溜煙人全跑了。
像極了人界過年那會兒,其樂融融了一陣子,一到初六,家裏就成冰窖喽!
冬日的陽光沒什麽溫度,街上依舊車水馬龍,只是被路上積雪攔了速度。
正月十五,今天是個大雪天。
關榮一到家就先檢查了一遍水電氣還能不能用有沒有欠費,再把落了灰的床單被套塞洗衣機,好一陣忙活不過來。
白皓年玄力緩緩回身,暫時還只能保持狗樣,也幫不上什麽忙。
唯一能做的,就是別人來敲門時,他能去扭個門把手。
秦玏一身風雪,手上提着不知道上哪兒買的幾大袋元宵。影重跟在後面有些畏首畏尾,荀野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
白皓年見這陣仗,還以為抄家來了,自己應付不過來連忙狗叫兩聲。
關榮聽了這動靜,抱着一大堆要洗的探出個頭,見狀有些不悅。
來個秦玏就算了,怎麽拖家帶口地來了這麽一堆人?這是要把他小破屋擠爆?
他微蹙眉:“你們來幹嘛?”
秦玏不客氣往進走:“今兒十五,算我招待你的最後一天,怎麽樣?”
關榮一臉見鬼:“你在我家招待我?”
“那還不是因為你跑太快了,”秦玏還理所當然起來,“不然也不至于要借你的場地。”
“……”關榮就沒見過這麽皮厚的人,他一指廚房,“做完了給我清理掉。”
“成!”秦玏大包小包拿進廚房,一拍腦袋,“你不挑吧?我買的芝麻餡的。”
“你買好東西才問別人喜好?”關榮想給他嘴巴縫上,吵得耳朵生疼。
秦玏滿臉無辜:“我想着,不吃還能喂狗嘛!”
白皓年:“?”
氣不打一處來,他直接上嘴就要咬秦玏,但秦玏早有所料般施手一擋,他沒能如願。
關榮服氣了,扶額道:“狗吃湯圓會死的。”
被二次傷害到的白皓年:“……”
秦玏:“所以你到底吃不吃芝麻餡的?這會兒還早,不吃我還能換。”
鑒于一貫對秦玏這個人抱着不靠譜的看法,關榮放低要求:“毒不死就行。”
沒想到秦玏聽了不僅不反思,還得意洋洋地說:“那沒事了,咱幾個哪怕喝敵敵畏也死不了。”
咱幾個:“……”
關榮順過氣後,正要忙自己的,轉個背瞥見門口站崗的兩人,又有些頭疼。
大概是上輩子被門夾了,這輩子要夾門報複回來。
關榮頗為無語,自家老板都進門了這倆大傻子還擱門口杵着幹嘛?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搞什麽區別對待呢。
“我家不缺門神。”關榮聲音淡然,“也不缺保安。”
荀野:“呃……”
影重:“。”
關榮鋪好新的沙發套子,沒好脾氣地沖兩人說:“要進就進,不進就關上門出去。”
這語氣,但凡換個不經事的人就滾了,奈何他們上司是秦玏,臉皮這個東西嘛,是最不值錢的。
窗外大雪不止,窗戶上起了一層薄霧水汽。
傍晚過,桌子擺上了熱騰騰好幾碗元宵,個個圓潤飽滿,也難為秦玏煮了那麽一大鍋都不帶糊的。
其他人紛紛動勺,關榮還處于觀察階段,正要有動作時,手機忽地止不住震動。
平時給他通話的也就白皓年,這會兒都在屋裏的,還有誰會給他打電話?
他疑惑着摸出來一看,來電顯示——田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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