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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踏雪而來
秋夜寧靜,窗外偶有的一兩聲蟲鳴就異常清晰。
霍蓁蓁平躺在床上,借床頭燈微弱的光線盯着天花板發呆。
從兩年前決定從實習的那家公司辭職,專心做自由插畫師開始,她大部分時間都是獨處,并且還是在極其安靜的環境下獨處。
在這種環境下待太久的結果就是,她沒法适應突如其來的吵鬧了。
白天一直在空白格的排練室接收各種樂器和歌聲的轟炸,身處其中時不以為然,這會兒耳邊卻一直還有幻聽,連太陽穴似乎都在突突跳動。
她緊閉上眼,用掌跟在太陽穴揉了幾下。
手挪開。
耳邊的幻聽還在。
無奈地嘆了口氣後,她只好重新睜開雙眼。
反正一點睡意也沒了,索性起來把白天從成員們那裏了解到的訴求整理清楚。
攤開的筆記本雜亂寫着空白格這次新專輯裏所有歌曲的大概內容,另一邊的小冊子上則是樂隊每個成員對于新歌所要傳達給樂迷們什麽想法的表述。
霍蓁蓁将兩個本子一左一右在桌前的閱讀架上擺好,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将這些淩亂的內容進行整合梳理。
将近一個多小時過去,齊整的文檔頁面展示在電腦上。
她沒急着開始思考自己到底應該用什麽樣的畫去糅合這些東西,而是先點開音樂播放器,找出了空白格以前的歌曲。
從前年的那張專輯開始,一直倒序播放至他們的第一首單曲。
白天翟諾和她說,他們一開始找不到什麽所謂的“風格”,所以當時的歌曲好大一部分只是追随熱點的無病呻吟。
直到兩三年過去,經歷過無人問津的低谷,也感受過頂端的歡呼與追捧,才終于沉下心來做有自己特點的、屬于空白格的音樂。
而此時她這麽倒着把這些歌聽一遍,又回想起白天聽到的新歌,眼前恍然出現兩個人。
一個穿着白T,笑容青澀的少年。
一個穿着襯衫,表情平靜,眼底深沉的成熟男人。
眼下的問題就是,如何把這兩個截然不同的人融在同一個畫面裏。
她将畫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晃悠片刻,悶頭開始勾勒線條。
畫畫的時候,她通常都像是與世隔絕,根本注意不到時間。
這一下筆,一直到天亮起來,樓下小學生在家長催促下出發去學校的聲音從窗口傳進,她才終于擡眼。
屏幕上黑白線條交錯,她眨眨眼,腦袋有點沉。
沖了杯麥片,就着前兩天剩下的全麥面包吃下去,終于鑽進被窩睡了一覺。
下午三點,她又在鬧鐘響起後迅速起身,簡單洗把臉,接上沒完成的線條繼續描繪。
将近兩天一夜,初稿完成。
手上的畫筆和小鍵盤往桌上一扔,霍蓁蓁展着雙臂伸了個懶腰,唇邊不自覺漫出一聲長嘆。
看了眼時間,淩晨六點,空白格肯定不會那麽早去排練室。
她睡了三個小時,接着起身收拾好東西出門,在路上給付濤發了信息。
到排練室的時候十點多。
隊員們正在練習中,付濤翹着二郎腿坐在門側的椅子上玩手機。
察覺門開,他才偏頭看過去,笑着點了下頭,“來啦。”
霍蓁蓁也點點頭,迫不及待從包裏抽出平板給他看初稿。
“先坐吧,”付濤扯過一把椅子給她,“郵箱裏你不是都給我發了一份,怎麽還特意跑過來?”
她笑笑,平板遞到他面前:“想了想,還是覺得當面确認細節更好,而且我有個別的想法想說。”
話到這裏,樂器聲暫時停下。
翟諾也起身挪過來,“蓁蓁來了,肯定是初稿好了吧?”
霍蓁蓁“嗯”一聲,手上的平板翻了個面朝樂隊四人展示。
畫面現在還只有黑白色,但不難看出整體輪廓。
正中一棵高聳的大樹,邊上圍着手牽手仰望的四個人。
婁嘉怡在她身側坐下,悶頭近看,這才注意到細節。
大樹整體被分成了好幾段,每一段用不同的方式呈現,比如最下方只有枯枝,往上一段長出了些樹葉,再往上能看見枝頭有花骨朵,然後是開出了花的、花瓣凋落的……
一直到最上方,枝頭生長的變成了嫩芽。
付濤看清這些,問道:“你是想用每一段的不同表達樂隊這些年來的歷程對吧,但為什麽反倒最後變成嫩芽了呢?”
唐錦林也附和:“對啊,我們現在怎麽也是茁壯的大樹了吧?”
“嘁……”翟諾嫌棄地看向不解風情的兩人。
他端着下巴說:“我猜,蓁蓁的意思是說,這是我們全新的出發,是吧?”
霍蓁蓁打了個響指,聲音清亮:“對咯!”
她接着補充:“因為我記得那天諾哥說過,他希望看到生命力,譬如山川魚鳥這類的東西。我一想,這些東西确實能直白表達出生命力,但又過于籠統,最後幹脆簡單一點,用一棵樹來表現。”
唐錦林這時終于點點頭,“那倒是,而且這麽一來,正好也能用上嘉怡說的綠色系了。”
“嗯,”霍蓁蓁繼續說,“色系的問題,就是我今天專門跑一趟的原因。”
她在平板上滑動一下,找出一張草圖,“我是這麽想的,一整棵樹都是綠色固然足夠突出生命力,但是換個呈現方式,或許更讓人眼前一亮。”
衆人的目光聚集到那張草圖上,一棵潦草的大樹,周邊用黑色文字标注了上色區域。
從下往上無論是長樹葉的位置,還是開花的位置,基本都是灰色或褐色調,只有頂端抽芽的位置用了綠色。
她解釋:“我的想法是,過去不管有多少成就,都已經是過去式了,它們成為鋪墊你們走到今天的基石,卻沒法複刻成為你們的明天,所以色彩只留在了最頂端,也預示你們的未來會更加生機勃勃。”
付濤抿着唇思考片刻,“寓意是挺好的,但這麽一來,整體色調會不會太暗了?”
霍蓁蓁應:“我考慮過這個問題,我會在背景色上進行調整。”
付濤沒再說話,擡頭用眼神詢問隊員們的意見。
其他幾人還沒張口,婁嘉怡先說道:“我覺得可以試試,以前我們的封面大多色彩飽滿,我自己都看膩了,樂迷們估計也是……”
翟諾笑道:“對啊,反正這張專輯籌備這麽久,不就是為了讓人眼前一亮,告訴大家空白格沒有躺平嘛?”
“你們說呢?”他朝唐錦林和卓航挑眉。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我沒意見。”
霍蓁蓁看向付濤,等待他發話。
吸了口氣後,付濤也點頭:“行,那就按照你這個來。”
“細節還有需要調整的嗎?”她問。
幾人都搖頭。
“那單曲封面呢?”她乘勝追擊。
付濤輕聲笑出來,“也一并交給你,不過單曲要摳的細節會更多,還得辛苦你跑排練室。”
專輯封面加六首單曲的封面,她未來兩個月的房租都有着落了,跑下排練室算什麽辛苦?
霍蓁蓁咧嘴笑,答得幹脆:“沒問題!”
--
完成了專輯封面圖的上色,接連三天,霍蓁蓁都待在排練室,邊細細聽每一首新歌,邊和隊員們協商單曲封面的細節。
這三天,游禮沒再出現過。
和大家一起吃完盒飯,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她看一眼時間,忍不住問:“游禮最近不過來嗎?”
翟諾随口答了句:“在忙吧。”
婁嘉怡補充:“昨天和前天他們都在外地有演出,今天應該回來了。”
看霍蓁蓁在點頭,她接着問:“你找他有事?”
霍蓁蓁回應道:“不是,就是這次跟你們的合作挺順利的,想跟他道謝。”
婁嘉怡“哦”了聲,沒再多說。
又在排練室待着畫了會草圖,霍蓁蓁挎上背包離開。
時間不算太晚,她在離家前一站的位置下了地鐵,準備散步回去。
微涼夜風從皮膚上滑過,掀着她的發絲微微飛揚,也洗去了連日的疲憊。
她深吸一口氣,跟在人群後頭走過斑馬線。
馬路這頭是一家花店,裏頭剩下的花束已經不多,兩名店員正在整理。
她推門進去,選中一束白玫瑰付了款,借着店裏的燈光跟懷裏的鮮花合了個影。
簡單調色後,将這張照片發到了朋友圈。
配文:一些小美好。
回到家的時候,這條朋友圈已經有三十幾個贊。
她點開提示的小紅點,掃一眼,注意到游禮的名字,排在第三個。
有時間看朋友圈的話,應該是忙完了吧。
這麽一想,她點開游禮的對話框,給他發了信息:[聽嘉怡說你們去外地演出了,回來了嗎?]
大約五分鐘,這條信息得到回複。
游禮:[嗯,下午回來的。]
游禮:[初稿順利嗎?]
栗糕:[很順利,單曲封面也都交給我了。濤哥還說,公司其他藝人有這方面的業務,也會幫忙推薦我。]
游禮:[那太好了,恭喜你。]
栗糕:[這裏頭也有你的功勞,你什麽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
這之後,游禮一直不見回複。
想來人家在忙,霍蓁蓁先去浴室洗了澡。
出來的時候才見新的信息,但游禮沒答她的話,而是說:[明晚我們也有演出,你感興趣的話,可以過來看。]
大約是沒見她回應,游禮自顧自補充一句:[我是想,多了解不同樂隊的風格,可能會對你的創作有幫助。]
她自己也是這麽想的,本身還計劃問問張沛宜最近有什麽演出可以帶上她一起。
栗糕:[好啊,時間地點你發給我。]
游禮:[八點,零度酒吧。]
“酒吧?”她自言自語一句,回複過去OK的手勢。
以為對話到這裏會結束,霍蓁蓁已經将手機放下要起身去吹頭發。
剛往前兩步,手機又震了兩聲。
游禮:[晚安。]
游禮:[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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