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代嫁

果然方大奶奶開始絮絮叨叨,“大官兒,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的婚事也該辦下了,父親不是早給你定下郭家小姐嗎?怎麽也不見你去提親?想來那郭小姐今年也要十七了。”

自來長姐如母,長兄如父,母親去世的早,方雲棠是方家最小的孩子,自小被長姐帶大,對她有一種類似母親的敬畏。

此刻低着頭小聲道:“去年父親給郭府去信詢問過,郭家說他們大小姐身有惡疾,送到鄉下農莊将養了,話裏話外有意要退親。”

方大奶奶一怔,“郭家人也是,好好的退什麽親?我怎麽沒聽說郭小姐有惡疾,夫君,你聽說了嗎?”最後一句卻是問楚唐。

楚唐正在啃一個大棒骨,咗裏面骨髓,咗的滋滋作響,正美着呢。聞言,不鹹不淡道:“人家大家小姐的事,我個大老爺們怎麽知道?”

他說着讓丫鬟拿白巾給他拭手,一邊擦,一邊又道:“不過小舅子,你那個未來岳父雖然名叫賢,卻也不是什麽真賢,他做事糊裏糊塗的,家裏事更是亂七八糟,這樣的人家未必能養出好女兒,依我看這門親不結也罷。”

方大奶奶不悅地瞪起眼來,“我們方家可沒忘恩負義的人,當年若不是老永定侯幫忙,我父親早就不在了,郭家小姐是否真的有疾還不知道,怎麽能上門退親呢?”

楚唐吐了一口骨頭渣子,含糊道:“是,是,你們家的事我才懶得管呢。”說着自顧啃自己的骨頭去了。

郭文莺一直默默喝着湯,他們口中的郭小姐雖然是她,但聽起來卻總覺離她很遠,說的仿佛是個和她無關的人。

方大奶奶忽然想起一事,“啊,雲棠,忘了告訴你,前幾日父親來信,說郭家詢問看能不能讓郭府二小姐代姐姐出嫁。你覺得怎麽樣?”

郭文莺聽得一驚,随後冷笑起來,妹妹代姐出嫁,這倒真是郭家那位瑩夫人做得出來的。算起來她那個二妹今年也十五了,好啊,真好,把她趕出門還不算,這會兒又算計起她的親事了?

路唯新看她抱着碗咬牙切齒的,差點把碗都要咬破了,不由笑起來,“文英,你想吃還有飯,咬碗做什麽?”

郭文莺送了他個白眼,心說,“就你多事。”

方大奶奶又道:“我想起來,那個郭小姐似乎是叫文莺的,與郭大人倒是同名呢。”

郭文莺心中一突,幹笑道:“大奶奶記性真好,不過同名的人多了,郭家小姐是貴族千金,哪是咱們這種軍營裏老粗能比的。”

方大奶奶笑起來,“那倒也是,當年郭小姐的母親盧氏夫人我可是見過的,長得那叫一個标致,又多才多藝,氣質也出衆,那郭小姐是她的女兒,定然也差不了。”說着又問方雲棠,“雲棠,你到底怎麽想的?給個話,郭家那邊還等信呢。”

方雲棠臉色一沉,“姐姐,此事你不用管了,我自有主意。方家定親的是姐姐,怎麽能換成妹妹?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方大奶奶點頭,“你心裏有數就好,我是不想管的,不過你要知道方家沒成親的就你一個了,老爺子催的急,全家人都等着你開枝散葉呢。”

方雲棠頓時一臉苦相,他最怕姐姐唠叨這事了,一說起就沒完沒了,什麽沒成親的就他一個,什麽開枝散葉,聽得耳朵都磨了繭子了。

他苦笑着望着郭文莺,“郭大人,你都看到了,不如你幫幫我?”

郭文莺一哽,“方公子,這我可幫不上忙。”

路唯新在一旁插嘴,“哈,幫什麽忙?總不能叫文英替你娶郭小姐,替你生兒育女吧?”

方雲棠連看都不看他,只對郭文莺挑眉淺笑,“是嗎?”那饒有興味的樣子讓人看得頗不舒服。

郭文莺剛想說什麽,卻見方雲棠又對方大奶奶一笑,笑容燦爛皎潔,“若是那個什麽郭文莺有我這個郭小賢弟這麽好看,那麽娶了便娶了,若是沒有,姐姐還是跟家裏說,趁早退親吧。”

郭文莺又不舒服的噎了一下,這話中有話,明顯是說給她的。他到底想幹什麽?

方大奶奶自然不樂意,把他數落了一頓,說什麽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啊,還得看品性,說當年盧大奶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個不可多得的才女,郭小姐肯定是随母了。還是郭家門第不低,結上了絕對是門好親。

方雲棠卻是不言不語,只望着郭文莺笑得頗含深意。那模樣讓郭文莺想起第一次見封敬亭時,他臉上挂着的笑,硬生生吓出了一身的寒戰。心說,這年頭的男人不是屬黃鼠狼的,就是屬狐貍嗎?

下午回營的時候,只有郭文莺和路維新兩人,楚将軍和方雲棠要留在宋城住兩日,而他們兩個外人,總不好借宿,趁天沒黑,便趕緊告辭了。

一路上郭文莺一直都沉默着,看着心事重重的。

路維新也不太高興,一直拿眼捩她。到了後來,郭文莺也覺出不對勁,問他,“你怎麽了?”

路唯新撇着嘴,滿臉不高興,“你說說,你跟那個方雲棠什麽關系?”

她莫名,“我跟他能有什麽關系?”

“沒關系他今天一天都在看你?我都瞧見了。”

路唯新越想越氣,從出軍營到出楚家大門,那人不知看了她幾千幾百次,就連吃飯也死死盯着,恨不能在她身上咬一口肉來解饞,那別有深意的眼神讓人看着很不舒服。

郭文莺雖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也只能裝不知,“你別瞎想,我跟他真沒什麽,多半是他自己不正常。眼是斜的,看人也不正眼看。”

路唯新頻頻點頭,“我看也是,長着個小白臉樣,一看就是個彎的,沒準看上咱軍營裏的士兵威武,一心想往下面鑽呢。”

郭文莺好笑,這小子損起人來,恨不能讓人死了。

想到她畫的那張他和方雲棠的春圖,更覺想笑,一個小白臉對上另一個小白臉,還不定誰上誰下呢?不過也真如路唯新說的,還是常在戰場上的他更像真漢子,方雲棠那張臉跟他一比,果然更像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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