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滿庭芳 07(二更/捉蟲)
第31章 滿庭芳 07(二更/捉蟲)
刑部大牢。
沈今暃将錢袋塞進門口獄卒手裏, “麻煩您通融一下。”
兩位獄卒互相對視一眼,為難道:“不行啊沈公子,這是壞規矩的。”
“是嫌不夠嗎?”梁笑曉上前,果斷将自己的錢袋扯下遞了過去。
沈今暃低聲道:“謝謝。”
“沒事, 應該的。”梁笑曉安慰他。
被塞的兩個錢袋都是鼓鼓囊囊的, 掂起來分量很重,那兩個獄卒咽了口唾沫, 看起來有點心動。
梁笑曉一看有譜, 忙道:“還請兩位大人幫幫忙, 事成之後我二人另有重謝。”
獄卒哪敢幫忙:“不不不,梁公子, 您可千萬別為難小的們。不是我們不幫,這實在是幫不了。”
汪長宣的案子被大理寺查出了問題,且案件跟刑部上報上去的大相徑庭,刑部現在人人自危, 氣氛緊張得要死。
穆同澤給錦衣衛穿小鞋的事也不知道被誰爆了出來, 泰興帝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刑部尚書的帽子還能戴多久誰也說不準。
如今嫌疑犯被緝拿歸案, 穆同澤便下了死命令, 不允許任何人接近,就連關押的牢房都有專人看守, 想見上一面比登天還難。
“今日,你們二人就算過了我們這關, 也還是見不到人的。”
沈今暃觀他們神色:“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獄卒道:“我們就是一個破看門的, 哪裏能知道什麽。”
梁笑曉拉着沈今暃手臂, 輕輕拍了拍示意他冷靜。
“真的沒辦法通融嗎?”
獄卒為難道:“真沒辦法啊。”
“或者這麽的。”那獄卒看他們真的急切, 便給出一個主意:“你們去求求晏大人或者蕭指揮使吧, 有他二人說話,應該可行。”
如今正是風口浪尖,大理寺和錦衣衛的人找上門來穆同澤不知道多生氣。
但總歸是能說上兩句的,見犯人一面應該不難。
同為青雲榜八大才子,沈梁二人還是說得上話的,總好比來刑部觸黴頭。
“既如此,那邊多謝兩位大人了。”梁笑曉扯了一把還站着不動的沈今暃,沒有把兩袋錢收回來。
禮貌致謝後拉着人就走了。
……
蕭家南院。
紫竹林旁,環境清幽。蕭洄坐在書房裏,旁邊的窗戶正對着假山池子。
竹葉輕飄飄落下,驚了浮出水面換氣的鯉魚。
“想我聰明一世,居然栽在這上頭。”
別為難我胖虎,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文盲……
蕭洄嘆了口氣。
他的面前擺着一堆書,亂七八糟的堆在一起,旁邊腳下還放着一摞。
左手輕搭在桌邊,沒被包着的手指放松地動了兩下。
身體轉了一邊,又嘆了口氣。
學不完了。
今日夫子問他要作業,被他以落家裏忘帶為借口躲掉了。
明天要是還交不上,岑夫子就該請蕭懷民去扶搖宮坐坐了。
剛剛才挨完打,短時間他不想再觸他爹的黴頭。
于是他開始臨時抱佛腳,看了一堆書。
看是看完了,但沒有一個是有用的。
哈哈!玩脫咯!
學習使人饑餓。
勉強湊出兩首詩後,蕭洄肚子叫了聲,他摸着肚子去小廚房找吃的。
廚房裏,莊師傅正在教他的徒弟們怎麽做魚。
“忙着呢?”
莊師傅趕緊放下勺子:“少爺。”
“你們忙你們的,我肚子餓了來找些吃的,不用管我。”
蕭洄巡視了圈,走去蒸籠邊上問:“這個可以吃了不?”
莊師傅驚恐地瞪大眼,趕忙竄過去:“少爺別動!讓小的們來!”
“您別燙着!”
莊師傅開了蒸籠的一角,熱氣頓時冒了出來。
趁他裝盤的時候,蕭洄在廚房裏繞了一圈,然後在角落裏發現了他的鹹鴨蛋和皮蛋們。
他蹲下來輕輕翻開壇子的一邊,聞了聞味兒。
腌得不錯。
蕭洄重新把蓋封好,腦子裏突然冒出個想法。
随即眼前一亮。
有救了!
他随手拉過一名廚子,道:“快,去幫我把靈彥和季風叫過來。”
……
半柱香後,蕭洄帶着靈彥季風停在西園門口。
靈彥手裏抱着一壇鹹鴨蛋。
季風手裏是兩壇皮蛋。
蕭洄本人則落得一身輕松,只在背上背了個書袋。
他們到時,太陽還沒落山。
“公子,這天還沒黑呢,您就想着來蹭飯了?”靈彥吐槽道。
他見西園明顯不同蕭府其他地方,如傳聞中一樣蕭瑟。光是站在門口,就感覺冷風陣陣的吹。
“二少爺已經夠慘了,他的飯您也蹭,你真是毫無底線。”
“怎麽說話呢。”蕭洄啧一聲,試圖狡辯:“你懂什麽,這叫增進感情。”
靈彥攤着一張臉:“是是是,我不懂。”
您最厲害。
您最厲害了。
“把東西放下,你們倆就先回去吧。”
季風說:“公子,您确定不要我跟着嗎?”
上次蓮花樓出事,季風一直将責任歸咎在他自己身上。蕭洄從祠堂放出來後,他便寸步不離地守着他。
雖然很多時間都藏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不用,在二哥的院子能出什麽事。”
靈彥和季風因為從小跟着蕭洄的緣故,倒沒有蕭家其他下人那般如此忌諱西園。
相反,他們還挺樂意公子與蕭珩接觸的,畢竟這樣一來,他家公子也多了個保障。
兩人把東西放下。
剛一轉身,就聽他家公子道:“回去告訴莊師傅,不用給我留晚飯了。”
靈彥小聲嘀咕:“還說不是蹭飯。”
然後被季風一把拉走了。
西園的大門是扇很樸素的木門,顏色偏淡,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門梁上是石磚砌的牆,有半米高,上面爬滿了藤蔓。
蕭洄站在緊閉的門前整理衣着,确認滿意後才伸手扣上門環,敲響了門。
一共三聲,然後停下。
門後傳來動靜,被人從裏面打開,是個清瘦的童子,見到蕭洄時驚訝極了,忙惶恐地行禮:“三、三少爺!”
這身板看起來比他還脆弱,怕人行個禮就把命交待過去,蕭洄伸手扶了一下,說:“免禮免禮。”
少年笑意盈盈的,頭頂着夕陽,四周光線刺眼,溫書還彎着腰,以他的角度來看,對方的表情有些模糊。
但同他說話的這道聲音又實在是好聽。
頭一次被這麽尊貴的人如此對待,溫書不争氣,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他忙起身把大門完全打開,“三少爺,您請進。”
蕭洄點頭禮貌致謝。
溫書腼腆地彎了彎唇,心想,蕭洄公子可真溫柔。
然而這個想法持續還不到兩秒。
他所認為的溫柔公子前腳剛進門,後腳就中氣十足地朝院子裏喊:“二哥救我!!”
溫書瞳孔地震:!!!
……
晚上,蕭珩下值回來,剛踏入院子就察覺到絲不對勁。
平時不怎麽點燈的主院如今燈火通明。
他懷着疑惑走進去。
西園并不像傳聞說得那般凄涼,但一個院子連上仆人也不超過五個這句話倒是真的。
院子也不空,被人很用心地單獨辟出了花園。石子路左右栽滿了桃樹,如今正是桃李争妍、百花盛開的季節,這花兒一開,院子裏就多了許多人氣。
左邊是假山小瀑布,中間修了一座石亭,石亭邊,葡萄藤彎彎繞繞爬滿了木架。偏右邊一點,是用籬笆圍出來的菜地,裏頭的蔬菜有的已經長成,番茄花開得鱗次栉比。
蕭珩沒時間打理,這些全都是溫時的手筆。
還有這主院門前的珠簾,也是溫時做的。
幹了一天活他早就餓了,此刻遠遠聞見飯香味心中一喜,心說他怎麽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到家。
別問,問就是心有靈犀。
蕭珩滿是笑意地撩開珠簾,柔聲喚道:“阿時。”
他撩開門的時候,見到他家阿時正捧着蕭洄的手玩。
八目相對。
蕭珩:“……”
溫時:“……”
蕭洄:“……”
一旁站着的溫書:0.0
蕭洄立刻離開溫時三米遠,無辜地舉手:“不是我,跟我沒關系,是你家阿時非逼着我給他看手的。”
溫時只驚訝了一瞬,沒有反駁,嘴角的笑意加深。蕭珩眉角跳了又跳,花了很大力氣才沒讓蕭洄血濺當場。
“你來我院子做什麽?”
“我來找你玩,但你還沒下值,屋裏就只有阿時一個,我就,跟他玩了一會兒。”蕭洄伸出食指,然後彎了彎,“就只有一小會兒。”
蕭洄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了。
搞什麽,又不是偷情。
不至于,真不至于。
但是蕭珩這個醋精可能覺得至于。
眯着眼威脅:“阿時也是你叫的?”
蕭洄憐他大好兒郎戀愛腦:“那就你家阿時。”
“…………”蕭珩懶得跟他廢話,“叫哥。”
“哦。”蕭洄讓幹啥就幹啥,喊道:“阿時哥。”
“不許叫阿時。”
“行,哥。”
“叫我幹嘛?”
“我沒叫你啊。”
“……”
蕭珩:這裏哪裏來的傻子!
蕭洄:這傻逼真是我二哥?
溫時被兄弟二人的互動逗笑了,捂着嘴笑了好一會兒。橙黃的燈火下,他穿着一件樸素的水藍色衣衫,卻也擋不住翩翩氣質。
他長得很好看。
蕭洄沒忍住偷瞄了眼美人,然後被蕭珩黑着臉擋住了。
無語,小氣鬼。
“好了哦。”溫時起身替蕭珩脫下外袍,輕輕推了他一下:“去洗個手來吃飯。”
蕭珩不自在地按着他的手,瞥了蕭洄一眼:“有人在呢。”
“那是你弟弟,你害羞啊?”
蕭洄立刻別開頭:“誰稀得看你。”
溫時将他脫下的外袍抱在懷裏,順手在他小腹前摸了一把,見蕭洄沒看這邊,而後迅速踮起腳在蕭珩嘴角邊落下一吻:“去吧,等你。”
蕭珩臉噌地一下就紅了,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去了隔間。
蕭洄心裏翻了個白眼。
要不要啵那麽大聲,他可都是聽得見的。
溫時将衣服拿去裏間放好,回來時蕭珩還沒出來,也不知道在幹什麽。
蕭洄餓得前胸貼後背,朝裏間喊道:“二哥,飯都要涼了,你是在裏面又重新燒了一盆水來洗嗎?”
“嘴巴客氣點,誰是主誰是客分不清楚?”蕭珩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消退,略微有些不自在。但是被蕭洄這麽一插科打诨,最後剩的那絲頃刻間消失不見。
西園一共就只有四個人,長清出門辦事還沒回來,屋裏只有溫書一人服侍。
難得有客人來,溫書樂得前前後後跑了好幾趟廚房,炒了好些菜。
“哎那個童子,你別炒了,快坐下來将就吃。”
“我叫溫書。”溫書舉着湯勺腼腆道:“不礙事,還有一道湯。”
“好的溫書。”蕭洄塞了一嘴菜,說話的聲音糯糯的,“別做啦,再做吃不完啦。”
“要做的要做的。”
溫書受寵若驚地下去了,像打了雞血似的,還想炒兩個菜,巴不得把畢生的拿手好菜全來一遍。
蕭珩越吃越覺得嘴裏的菜沒滋沒味,他低頭小聲地跟溫時說悄悄話:“我從未見過如此能随時随地随處撒嬌的人。”
連書童都不放過。
溫時偏頭看着他笑。
/
吃完飯,蕭洄餍足地摸了摸肚子,毫不吝啬誇贊:“你廚藝好厲害啊,做的飯都好好吃,我能讓廚房的人來跟你學一下嗎?”
一句話就把溫書哄得心花怒放,心裏雖然知道這句話多半是客套話,因為蕭家的人從來不會對他們西園的和顏悅色,只有蕭洄是個例外。
但他還是好感動。
“謝謝三少爺!”
蕭珩覺得他這模樣簡直沒眼看,把人連拖帶拽地送了出去。那邊蕭洄還在繼續說:“我下回還來吃你做的飯哦!”
“做夢下回,沒有下回了!”蕭珩木着一張臉。
蕭洄歪着頭瞧他,“你這麽兇幹嘛?”
溫時從書房拿着他的書袋出來,“小洄,你東西忘拿了。”
“你還帶了東西?”蕭珩狐疑:“是什麽?”
蕭洄眼疾手快地拿過來捂着不讓他看。
“……”蕭珩:“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能看得出來這不是書袋?”
“你過來不會是讓你溫時哥幫你寫作業吧?”
蕭洄直接忽視了他的問題,從袋子摸出已經冷了的湯婆子遞給溫時:“阿時哥,謝謝你。”
“你知道是我?”
蕭洄笑着說:“我不知道是你,但我知道你是花滿樓的主人。”
因為一些原因,他是蓮花樓的主人這件事少有人知曉。
溫時思索着:“是晏西川告訴你的?”
“嘿嘿。”蕭洄咧着嘴:“你猜呀。”
天色已晚,再不走該看不見了。
“今晚謝謝阿時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阿時哥再見,二哥再見!”
溫時立刻道:“要不我讓溫書送送你吧。”
“送送送,送什麽送,這麽大一個蕭府還能讓他出事不成?”蕭珩黑着臉道。
阿時哥阿時哥,這才認識多久啊就叫的這麽親熱了。
蕭洄覺得他哥吃飛醋這模樣太好笑了。
“不用啦,我一個人可以的。”
他走了,蕭珩又不爽了。登時又想起昨日馬車上的情景來。
——這小子怎麽遍地都是哥!
溫時在他耳邊吹了口氣,“幹嘛呢,怨氣都要從眼睛裏流出來了 。”
“沒什麽。”蕭珩拉着人往回走,“只是覺得這小子實在是太幸福了些。”
“連你親弟弟的醋都吃啊?”
“怎麽可能。”蕭珩目光幽怨,跟頭受委屈了的大尾巴狼似的。
溫時就是喜歡他這副樣子,這麽多年了不僅沒膩甚至還有些變本加厲,總是忍不住逗他。
而且蕭珩不禁逗,總是三言兩語就被他弄得臉紅,又害羞又要面子,誰能想得到外人眼中殺人不眨眼的錦衣衛指揮使脫下了那件令人聞風喪膽的飛魚服後會是這般模樣。
如此大的反差感,他簡直愛死他了。
“你那弟弟是個妙人,我很喜歡他。”
自跟蕭珩在一起以後,蕭家人見到他從沒有過好臉色,甚至就連蕭敘一開始的時候都不待見他。
畢竟可是因為他,蕭家雙子之一才落得如此下場。
就是出門在外,只要一提起溫時這個名,大多都不是什麽好聽的話。
蕭洄是第一個拿正眼瞧他的蕭家人。
溫時回想起傍晚時與那孩子的第一次見面。
他聽到有人來敲門,以為是花滿樓的掌櫃來送賬簿,那時候他剛給地裏除完草,便讓溫書先去開門,自己走去一旁淨手收拾一下。
溫時知道蕭府的三少爺回來了,也經常從蕭珩口中聽到關于此人的消息。
剛回京不到十天就讓整個京都都熱鬧了起來,甚至還意外地影響到朝中勢力。
溫時以前就聽說過蕭洄,礙着蕭家和他尴尬的關系,他應該主動避着才對。
可在聽聞晏西川和蕭敘帶着蕭洄來花滿樓吃飯之後,知曉對方身子弱的他還特意讓人送了個熱水袋子去。
溫時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做,只是單純地想對他示好,只因那一點很莫名其妙的好感。
也有可能是,蕭洄是蕭珩最常挂在嘴邊的弟弟。
蕭珩很少提及蕭家人,蕭洄除外。自這位三少爺歸京起,整個蕭府都熱鬧了起來。
他一邊在好奇的同時,一邊也想過兩人碰面的場景。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樣快。
還這麽的突然。
溫時想,他會永遠記得那一天。
那樣一場唐突的遇見,少年眼中沒有預料中的厭惡、不喜,甚至任意一種于他不好的情緒。
有的只是坦然,是風都吹不走的溫柔與包容。
是夕陽下滿懷善意的熱忱——“溫大哥?”
這是一個對世界充滿善意的人。
是一個承認他的蕭家人。
溫時閉了閉眼,趴在蕭珩懷裏輕聲說:“你要好好保護他哦。”
“我知道。”蕭珩悶聲道。
那是他弟弟。
只要不觸及他的底線,他就會永遠保護他。
“所以,那小子今天真是來找你讓他寫課業的?”
溫時避而不答:“小洄今天送了東西給我們,你不是老說他給大房送沒給你送嗎,這不就來了。”
“而且。”溫時湊到他耳邊吹氣兒,小聲道,“還比那邊多一壇。”
蕭珩堅定本心不受蠱惑:“那就是了,這小子竟然都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來了。”
溫時玩着他的腰帶,眨了下眼:“我看小洄腰間戴的那串平安扣像是晏西川的手藝,是他親手做的?”
蕭珩捉住作亂的手:“你別慣着他,本來就嬌氣,你再這麽一縱容得成啥樣了?”
溫時說:“你這麽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那天我來接你的時候你懷裏是不是揣着一瓶藥來着?也是他送的?”
蕭珩道:“在金陵時就是外祖他們過于寵溺了,才使得他變得這般驕縱,現如今既然回來了,我不可能再慣着他。”
溫時說:“你說這晏西川什麽意思,從來沒見過他對誰這麽上心。話說回來,那藥是不是就上次你爹揍你時我磨了半天才磨來的那瓶?”
“……”
蕭珩閉了閉眼,将懷中的人圈緊,有點自暴自棄的意思。
“是,就是那個。就是那個你當初非要往我屁股上塗的那個。”
……
燈滅,一夜春光。
***
第二天蕭洄起了個大早。
他心情很好,起床就哼着些下人們聽不懂的曲調,就連朝食都比平時多吃了兩口。
靈彥憂心忡忡提着書袋過來的時候,蕭洄一曲剛剛結束:“哎喲我的公子喂,都火燒眉毛了您怎麽還有心情唱歌啊!”
“胡說八道,你的眉毛明明還在。”香荷端着茶走過來,蕭洄喝了一口,說:“今兒下午不是音律課嘛,我提前練練。”
他把茶杯放回去。
香荷低着頭行了一禮,全程沒有看靈彥一眼,還在為那天的事生氣。
靈彥對這種事向來不敏感,一心只想着他家公子:“可您也能熬到下午才行啊,夫子布置的課業您可是一個字沒碰!您不會成為扶搖宮有史以來第一個被請家長的學子吧!”
天吶!
那樣他家老爺一定會打死公子的!
還有他和季風、百安、香荷香圓……南院上下一個都跑不掉!
“慌什麽,誰說我沒寫?”
靈彥:“您啥時候寫的?!”
蕭洄挑眉:“在你們睡覺打呼嚕的時候。”
“真的嗎,您別騙我,我膽兒小!”
“你?膽小?”蕭洄樂了,“你說這話有誰信啊?”
“反正您別騙我就是了。”解決了這個大問題,靈彥感覺心頭石頭終于落地,瞬間就輕松了不少。
他把書袋好好地背着,又抓住了重點:“您也是,以後少在夜裏學習,對眼睛不好,對身子更不好。”
他就說嘛,他家公子如此聰明人物怎麽可能被區區詩詞歌賦難倒。
害他擔憂半天。
公子就是公子!!
靈彥挺胸擡頭地走出門去,再普通不過的一段路被他走出一種別樣的氣勢。蕭洄走在後頭滿臉問號。
這人有病?
依舊是季風駕車,蕭洄坐在白馬香車還有些唏噓。
感覺上一次坐在這個地方已經好幾個月前了。
還是同樣的路,蕭洄每日上下學都走的這條。
今日的氣氛有些不大一樣。
他撩開窗簾看了眼,又覺得與往日并無不同。
奇怪。
到了扶搖宮,靈彥依依不舍地朝他揮手,蕭洄一臉嫌棄:“行了,收起你那種表情吧,滲得慌。”
“你和香荷怎麽回事?鬧矛盾了?”
最近小姑娘話少了不少,他先前還覺得奇怪,也就是今天早上才讓他瞧出了端倪。
“男子漢大丈夫,別欺負小姑娘。”
靈彥別開頭,小聲道:“我哪有欺負她。”
“沒欺負她人見着你就避?”蕭洄道:“在金陵我怎麽教你的?”
提起這個靈彥就覺得無語,“……女孩子是用來疼的。”
“那你疼了嗎?”
“……沒有,不是,這都哪跟哪啊。”
“我管你哪跟哪,回去就跟人道歉聽見沒,随便你用什麽方法,必須得把人給我哄好了,要是我回來香荷還生你的氣,那我也生你的氣好了。”
“我……”靈彥委屈得直跺腳:“公子您怎麽能這樣啊!您,您偏心!”
“偏心又怎樣,你是個女孩子我也偏心你。”
門口的人越來越多,他不願再站在此處給人當猴看:“好了別說了,就這麽決定了,回去就立刻實施,季風,把人帶回去。”
“是。”
“公子——我……唔!!”
靈彥還想掙紮,卻被季風一把扛在肩上帶走了。
送走這兩個,蕭洄才一個人走回學堂。
今天他到的比較早,學堂裏的人才剛剛來了一半。
卓既白座位離門口較近,蕭洄一來他就看到了。
“蕭洄!”
蕭洄拱手:“卓兄。”
“叫我既白就行。”
蕭洄:“既……”
叫不出來,這名字燙嘴。
“蕭洄,課業你今日可帶了,一會兒第一堂課就是岑夫子的課哦。”卓既白提醒道。
“帶啦,都在包裏呢,我家書童今天一大早就給我收拾好裝車上了。”
蕭洄回到自己的座位,見他的同桌劉兄已經在背誦課文了。
“劉兄,早上好。”
說來慚愧,到現在他都只知道他的好同桌姓劉,并不知曉全名。
劉兄背書中止,奇怪地看他一眼,似是不能理解他這個打招呼是什麽意思。
但不耽誤他有樣學樣:“早上好,蕭洄。”
蕭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書袋裏的課業拿出來,按照科目,依次放好。預備等岑夫子一來就交上去。
大約過了一刻鐘,鐘聲終于敲響了。
岑夫子踩着聲兒進入學堂,他進門後頭一件事就是找蕭洄。
在座位上看了半天也沒找到人,他正要發火卻冷不丁地被人拍了拍後背。
“夫子,您是在找我嗎?”
“蕭洄!”岑夫子捂着心口,“以後不要随意從老夫身後出現,吓老夫一跳!”
“抱歉夫子,是學生唐突了。”蕭洄把手裏中一沓紙往前一遞:“我是想趕緊給您交課業來着,沒注意到您沒看到我。”
見他把課業交上來了,岑夫子氣已經消了大半。用書本輕輕敲了敲少年腦門,算是給他的小懲罰。
不重,跟撓癢癢似的。
然後虎着一張臉道:“不許再有下次!”
蕭洄再生保證:“絕對沒有!”
學堂裏的學子們被他們逗得嘻嘻哈哈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
準備開始上課。
岑夫子今天繼續講賦。
他說到了前朝的某位極有名望的文豪。
……
中途休息一刻鐘,下堂課是荀夫子的算數課。
蕭洄起身活動筋骨,順便再去上個廁所。
剛一出門,便跟前來尋他的沈今暃和梁笑曉撞了個正着。
蕭洄在他們開口之前搶先道:“我說了我不會去春日宴的喔。”
梁笑曉苦笑了下:“蕭洄兄弟,先前是我二人不對,不該一直糾纏你,在這裏我們先給你道個歉。那春日宴你若真不想去,那便不去了吧。”
沈今暃和梁笑曉毫不猶豫地朝他行了個禮——雙手交握平舉過頭,胸口彎腰至與地面平行。
他們就站在門口,如此動靜,讓學堂裏的人都驚了一番。
蕭洄哪裏敢受啊。
他趕緊也回了一禮,然後一手扶一個将二人扶起來。
動作太急不小心碰到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
“你沒事吧?”梁笑曉趕緊托着他那只手。
蕭洄深吸一口氣,倒不是太疼,方才只是下意識出聲。
“我沒事,這裏說話不方便……我們換個地方。”
蕭洄帶着人來到兩座學堂中間的小巷內,這裏少有人來往,很适合用來密談。
他靠在一邊牆上,“說吧,到底怎麽了?”
“可以請你幫忙讓我們見蕭二哥一面嗎?”沈今暃和梁笑曉都比他高一點,其中,沈今暃最高,足足高出他一個頭。
沈今暃臉上向來沒什麽表情,所以,說話的時候時常會讓人誤以為他脾氣臭。但實際上他只是天生如此,天生不會做生動的表情。
梁笑曉和他認識多年,當然是明白他這一點的。
他怕沈今暃這一張臉把事情搞砸,所以解釋道:“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見一下蕭二哥,想讓他幫我們一個忙。我們跟他其實不太熟的,這個忙由我們去說他可能不會答應,但是——”
“但是如果有我在的話,我二哥說不定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答應了,是這意思吧?”蕭洄把他的話補完。
“是這樣的。”
他二人神情嚴肅,需要求到他頭上來的事不多,聯想到最近的一些事,蕭洄直白地問道:“為了汪绮羅?”
沈今暃臉色一下就變了,他想上前,被梁笑曉一把攔住:“你都知道了?”
“嗯。”蕭洄撇撇嘴,“本來是不想知道的。”
但奈何總有人在他面前提。
他看向沈今暃:“你很喜歡她?”
這個問題一出,對面兩個人都沉默了。
梁笑曉也偏頭看向沈今暃,拉着他衣袖的手也松了。
他也在等一個答案。
見他久久不答,蕭洄挑眉:“不能說?”
沈今暃面露難色,眉頭皺得死緊,欲言又止。
認識這麽多年,梁笑曉最是了解他,知道對方在在意什麽。
他嘆了口氣,勸道:“這裏只有我們三人,蕭兄弟也不是那種随意亂嚼舌根的人,你說吧。”
沈今暃還是沒說話。
梁笑曉索性也不說話,就一直看着他,眼神直白。
兩人沉默地僵持了一會兒,最終沈今暃抵不過,還是妥協了。
他閉着眼,吐出一句話:“父母之命而已。”
簡單的一句,但如此便夠了。
由這一句可以推測出許多信息。
沈家是在傅家滿門被滅後才被列入四大世家的,底蘊完全沒有另外三家深。
這樣的家族站穩腳跟很難,容易被後來者居上。
幸而,宮裏還有個沈皇後,還有位大皇子。雖說在大事上幫襯不了什麽,但好歹是個娘家人。
前年,沈今暃到了适婚年齡,其母替他相中了京都有名的才女——汪绮羅。
才子佳人的結合,是那年京都人盛傳的佳話。
如若沒有這番意外,今年沈今暃參加科考金榜題名後,二人将會就此完婚。
“我既與她定親,雖對方猶未過門,但我仍須得做點什麽。”沈今暃認真道。
畢竟,她只有他可以依靠了。
梁笑曉目光複雜,或許是因此亦想起了自身的處境,無奈地偏開頭。
蕭洄卻不置可否:“你可知她不一定需要你的幫助,或者說,并不想見上這一面?”
那樣決絕的一個人,兒女情長對她來說,不算得什麽。
沈今暃說:“總歸要試試。”
試試才不會後悔。
“好吧。”蕭洄點頭:“我可以幫你。但你們要知道,如今大局已定,你們是改變不了結果的。”
“你不怕無功而返?”
“但求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合他胃口。
蕭洄再次點頭:“行,那你們散學後來找我吧。”
沈今暃和梁笑曉對視一眼,感激道:“謝謝,謝謝你。”
“別謝太早,我二哥幫不幫還不一定呢。”
蕭洄手撐着下巴思考該如何跟他二哥說這件事,蕭家人向來是不喜歡他管朝廷的事的,但如今又是沒別的辦法了。
“沒關系的,不行的話就再想其他辦法。”梁笑曉安慰他。
蕭洄琢磨着。
“這事兒也不一定非要找我二哥吧,此案是大理寺翻查出來的,晏大人應該也能讓你們見,你們為何不去找他?”
晏南機可比蕭珩好說話多了。
此話一出,便見對面兩人可疑地沉默了。
并且以一種異樣的眼光看着他。
“蕭洄兄弟真是……”似是找不到詞來形容,梁笑曉憋了半天,憋出來句:“大智若愚啊。”
蕭洄:“……”
再說他要鬧了。
就連沈今暃也是,臉上挂着抹不自然。
“晏大哥出了名的鐵面無私,怎麽會準許我們私自會見朝廷欽犯。”
梁笑曉在一旁默默補充:“特別是他親自負責的案子。”
沈今暃在一旁點頭,深以為然。
剩蕭洄一個人一臉茫然:啊??
作者有話說:
蕭敘:啊?
蕭珩:啊??
就是說,小朋友們對晏大人的一些濾鏡。
題外話:來,之前哪個小朋友猜二嫂是姬銘的?站出來
昨晚上二哥給我托夢,說要我趕緊給他證明一下地位QAQ,不給證明就把我抓緊诏獄,我一下就醒了。設定二哥是攻哈,二嫂自願被壓的…能說的就這麽多了(頂鍋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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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們,都點到這裏了,我可以求一個作者收藏和預收咩,拜托拜托,看也也子給你們撒個嬌!mu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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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正一下,我之前寫到這裏的時候忘了還有沈皇後和大皇子這個人物了,所以不小心把沈今暃和汪绮羅的定親寫成了“聯姻”。沈無涯也不是次輔,是太傅。我把他和宋家搞混了QAQ。抱歉抱歉,修改一下。——2023/3/29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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