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人間月 01

第38章 人間月 01

京都城本就熱鬧, 距離春日宴還有四天的時候,城門徹底放開,進京的文人一天比一天多。

時下文人喜白,街上便多了很多素色基調的物品。扶搖宮門口人來人往, 放眼望去, 全是慕名而來的讀書人。

書院門口的大街上不允許車輛停留,跟着這些公子哥來的馬車便全部停在隔壁街、對面街, 堵得水洩不通, 使得老百姓們罵罵咧咧地繞道走。

青雲榜前圍着的讀書人更多。

為了維持秩序, 官府已經派了專門的人守在這裏,只能在特定的時間段瞻仰。青雲榜前搶得一個好位置難如登天, 他們每天天不亮就派人來這兒守着。

街上巡邏的兵力也比平時多了兩倍,暴雨驟降後,京都城好像又活了過來。

離春日宴還有兩天。

今日來扶搖宮的人明顯變多了,過了時間段還有許多人在那待着沒走。正門被堵着, 學子們只能被迫從偏門出去。

馬車進不來, 都得步行。

這些天路上都變得擁擠了好多,蕭洄覺得走路都比馬車快。

“街上的人是真的多啊。”

靈彥和季風一左一右地把蕭洄護在中間, 一個拎着書袋一個拎着水壺。

“這算什麽, 等再過幾月那才叫多。”

科考三年一次,一般在中秋前後。入了秋, 全國各地赴京趕考的學子陸陸續續入京,拖家帶口的, 打包全來了京城。

不僅如此, 在科考後, 各地的省級書院會派遣學子來京都交流, 屆時以扶搖宮為首, 舉辦一場全國形式的“大朝會”。這大朝會在全國的受關注度不亞于科考,甚至因為科考太過嚴肅不允許有娛樂形式,民間要更喜歡“大朝會”一些。

大朝會,是衆書院評選青雲榜上之人的重要依據。

如今青雲榜上八人,無一例外,全都是拿過大朝會首席之人。

大朝會一結束就接近年關,到時候又是五年一次的附屬國朝觐,各府五品以上官員進京述職。一波又一波,大事接着辦 ,京城未來一年都會很熱鬧。

靈彥道:“公子,今年的科考,您準備參加嗎,還是等下一次啊?”

蕭洄啧了一聲,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傻子。

“跟了我這麽久還沒看明白?”

以蕭家這個敏感的地位,他去參加科考,不是去做官的,是去送命的。

“公子說的,靈彥都知道。但靈彥心中認為,這對公子來說不公平。”

明明以蕭洄的才華,是足以讓世界仰慕的存在。蕭家一門三才子,本有機會并肩立足,卻因為某些說不得的原因,一個被迫分家,一個身負罵名,一個“泯然衆人”。

蕭洄不以為然道:“誰對我不公平?并沒有。這些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沒有人能逼迫他做選擇,他之所以要這麽做,那麽必然是因為他願意。

他曾經說過,他是個恣意的人。

穿過扶搖宮的主街,這邊的街道要寬松多了。

因為地理位置關系,這裏的小販商鋪多是書店,和各種賣筆墨紙硯的。中間夾着幾家清幽雅靜的茶樓、布匹店。

往日裏,這條街都安安靜靜的,仿佛店鋪商販來往行人都沾上了幾分書卷氣息。

但這幾日這裏熱鬧得跟菜市場差不多了。

“瞧一瞧看一看了!晏大人手劄一本!後綴親筆落款,都來瞧一瞧了啊!”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蕭大人入仕前用過的算盤一把,手寫字帖一篇!”

“這裏還有姬大人、宋青烨大人、晏之棋大人墨寶若幹,都快來瞧瞧看看咯!”

“……”

蕭洄避着人,從人群中穿過去。

“昨日的話本子都賣完了?”

靈彥推開一個快要踩上來的家仆:“應該是吧,關于八大才子的東西都賣的很火爆,一會兒就沒了。”

說來離譜,昨天他們經過這條街的時候,商販們都在叫賣以八大才子為原型的話本。什麽金榜題名被某女子榜下捉婿,出門上香英雄救美以身相許,行走江湖行俠仗義雙宿雙飛……各種愛恨情仇。

還有把《聊齋》裏各個篇章的男主給改成他們八位的。

蕭洄剛聽說的時候都震驚了,沒想到古代就流行這種“換頭文”了。

雖然“換頭”不可取,但蕭洄還是讓人買了一本回來,然後專門在裏面挑出一篇為數不多的以蕭珩為男主角的故事,找出裏頭最香豔的場面,路過花滿樓時順手就讓人帶進去了。

今早聽季風說蕭珩今日上朝差點遲到,他沒樂死。

蕭洄放緩步伐,邊走邊看:“今天買點什麽好呢。”

走過三家商戶。

“都來看看了!八大才子全身像,束冠的,沒束冠的,穿衣服的,沒穿衣服的,我們這裏都有!”

路過的蕭洄腳步一停:?

還有沒穿衣服的?

叫賣的小二見他停下,忙熱情道:“這位公子,您要不要進來瞧瞧啊!裏面什麽樣的都有!您還可以指名要什麽樣的,我們可以安排畫師給您畫!”

……這話術,這語氣怎麽有點耳熟?

蕭洄發誓,他絕不是因為此人說話有些像青樓老鸨拉客才進去的。

他是個正經人。

正經人蕭洄進門後第一句話就是:“把沒穿衣服的拿來我看看。”

外頭陽光有些刺眼,店小二沒立刻把他認出來。

進來之後就認出來了:“蕭三公子?”

店小二聲音巨大。

店裏全部人都看過來了。

“什麽?蕭三公子?!”

“哪呢哪呢?!”

“快讓我見見蕭三公子!”

“蕭三公子,看這裏!我打小就崇拜你!”

莫名其妙當了一把明星的蕭洄:?

季風上前一步,伸手擋在他面前,才讓那些湊過來的學子沒直接撲上來。

好在這家店生意不是很火,人沒有很多,大家又講究禮節才沒有造成多大的混亂。

蕭洄畢竟不是青雲榜上之人,又多年未曾出現在大衆視野,衆書生對他的熱情來得快去得也快,見人家家仆都那樣介意後紛紛帶着歉意鞠躬,然後就去買自己的了。

店小二也發覺自己反應太過激烈了,忙捂住嘴不好意思道:“抱歉三公子,我這人就是這樣,嗓門兒大。”

說實話,這人就是捂上嘴了聲音也還是挺大的。

怪不得能老板能讓他在外面吆喝。

蕭洄突然覺得自己進來就是個錯誤。

果然,只聽那小二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道:“您是要沒穿衣服的對吧?要哪位大人或者公子的呢?”

“……”

無數道探究的目光暗中射/來。

靈彥覺得很丢臉,他決定立刻出去,留季風和蕭洄兩個人丢臉。

蕭洄尴尬地咳了一聲,展開扇子擋住半張臉。

既然都到這個地步了,那就——

“都拿來看看吧。”

小二:“好嘞!您等着,小的這就去!”

還沒走遠的靈彥聽到這話,誇張地張大了嘴,向他豎起大拇指。

小二很快就捧着一堆畫過來了,放在展臺上一一打開,一些喜歡熱鬧的也悄摸摸湊過來看。

所謂的“沒穿衣服”的是指“沒穿官服”的,一字之差,意思大不相同。蕭洄眉心跳了跳,心說這欺詐消費真是無處不在。

蕭洄先發制人:“看你那失望樣,不會真想看那什麽吧?”

無辜躺槍道的季風:……?

還好跑得快的靈彥:=v=!

八個人,除了梁笑曉和沈今暃還沒入仕外,其餘人都是官職在身。像畫上那般的穿着,他們還當着世家貴公子。

有人拿起蕭敘蕭珩的畫像,再跟身旁站着的蕭洄一對比嗎,啧啧三聲:“像,真像啊。”

蕭洄瞥過去,絲毫面子沒給:“我有這麽醜?”

所有人:“……”

蕭洄從“畫山”中挑了幾張。

蕭敘蕭珩晏南機晏之棋梁笑曉沈今暃各挑了一幅,然後拎着姬銘的畫像問季風:“這畫師是不是他的粉絲,有偶像濾鏡?”

畫得比他本人還好看。

季風看着明顯比姬銘大人醜了不少的畫,問:“粉絲是什麽?偶像濾鏡又是什麽?”

“算了,你不懂。”蕭洄把姬銘的畫像也放過去,想了想幹脆再拿一張宋青烨的畫湊個整算了。

于是他挑出那張陌生的畫像,目光多停留了一秒,長得還不賴。

“就這些了。”他道,“都給我包起來吧。”

蕭洄拍了下季風:“去喊靈彥那小子進來付錢。”

靈彥付完錢,小二把畫像一一打包放進畫筒裏。打包到晏南機那幅時,蕭洄突然想起來什麽,“哎等會兒。”

他把畫像展開。畫中人半束冠,穿着錦服。長眉入鬓,明眸皓齒,顧盼生輝。是他作為世子時的裝扮。

哎,古代就是不好,繪畫技術沒有後世的傳神,把人畫醜了都。

蕭洄前些天剛看人穿過一回,他覺得這畫師畫的晏南機是一點邊沒沾上。

還得靠他。

他問小二:“店裏有筆墨麽,最好還有朱砂墨的。”

這裏本就是為書生服務的,随便來個人都是會點知識的,這種最基礎的東西怎麽可能沒有。

“有的有的,我這就去給您拿。”

衆人不知道他要筆墨是要幹什麽,疑惑地跟着他來到空桌邊上。蕭洄從畫中擡頭,才發覺自己又被當猴看了。

“各位兄臺若是無事還是請為小弟挪一下空地吧,在下有些私事要處理。”

他都這麽說了,其他人當然也不好再繼續圍着。一邊拱手抱歉,一邊嘀咕着蕭三公子性情真是耿直而離開。

小二将東西拿來了,并且熱心地在一旁為他研磨。季風面無表情地抱着一堆畫守在一旁,兩個人一左一右地看蕭洄嚴肅地拿起筆,幹他所謂的私事。

——他在畫中人的右耳處用朱砂添了一筆。

……

……

宋府。

作為內閣次輔宋之山的府邸,阖府上下,能配得上“次輔”名頭的,好像只有門口那張牌匾。

宋之山為官清廉,宅子裏布置得連京都普通富紳都不如。

院子裏剛被灑掃過,青石地板上的水還未幹,顯得氣氛更加肅殺。

一小童捧着一堆書籍從長廊穿過,跑得太急,衣衫被廊外

帶刺的花枝勾到了。刺啦一聲,布碎了,花落了。

盡頭的廊亭中,坐着一位穿着青色官袍的青年。俊逸的面容冷漠而孤僻,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讀書人的古板。

“大人!”

小童噠噠噠跑過來,上臺階時沒注意差點連人帶東西全摔了。好在他平衡不錯,搖搖晃晃又給穩住了。

宋青烨語氣生硬:“毛躁。”

小童将懷裏的東西一股腦放在桌上,扯下長袖擦汗。

“大人,二少爺替您寫的請帖,這些是最後一批了。”

請柬被摞成一座小山,宋青烨放下手中書簡,一一看過。

片刻後,他皺起眉:“還差一封。”

“是、是還差一封……”小童剛剛才擦過的臉上又冒出汗了,他一袖子草草糊在臉上,顫巍巍從懷裏摸出一封已經全然看不出原樣的“請柬”。

宋青烨聲音聽不出起伏:“怎麽回事?”

小童結巴道:“這是…給蕭三公子的請柬。”

宋青烨不語,小童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回應,咬了咬牙,道:“之前讓梁公子代為轉交的那份沒送出去,被退回給二少爺。二少爺一生氣,就、就把請帖給扔池子裏了。”

請柬已經在池子裏泡了好幾天了,還被裏面的魚啃掉了一半。晏南機傳信給宋青烨,宋青烨再告訴宋鐘雲時,幾個下人剛從魚嘴裏把東西搶出來。

但宋鐘雲無論如何是不願意再寫一封了。

小童把那封不成模樣的請帖放到桌上,還貼心地用手帕墊了一下。啃咬的痕跡明顯,請柬的封面已被泡發了,宋青烨盯着“蕭”字的半個頭,伸手将其用帕子包起來。

“去,把二少爺叫過來。”

***

下值前,晏南機勘察完現場回來。剛坐下,岑錦便捧着畫筒進來。

“大人,今兒下午蕭三公子的書童攔住我們在街上巡邏的弟兄,送來了這個。”

晏南機合上剛拿起的公文,手指曲起在桌面上扣了扣,神色帶着一絲柔和:“呈上來看看。”

岑錦恭恭敬敬地呈上去,然後低着頭退下。

房門被關上。

晏南機打開畫筒,從裏面拿出兩樣東西。一張紙條,和一幅畫。

紙條上寫着一句話,依舊是那手非常好辨認的“狗/爬”似的大字。

[這畫太醜,改天找個會畫的給你畫^v^]

他不懂後面跟着的奇怪符號是什麽意思,但是一看到它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某人的笑臉。

小狐貍一樣。

晏南機手撫上畫,眼底隐隐有光流動。

他打開。

這是一幅中規中矩的畫,評不上好壞。

但晏南機一眼就看到了右耳垂處的不同。

紅豆雖小,但足夠注目。晏南機甚少在人前戴耳飾,見過的人少之又少,甚至根本沒幾個人知道。

這一筆是誰畫的顯而易見。

不僅如此,這添的紅豆旁邊還寫着一句詩:

“和光同塵,與時舒卷;戢鱗潛翼,思屬風雲。”

還有一句詩中未能表達的話。

一語雙關。

這才是你。

晏南機眉心微動,嘴角漾起一抹很淡的笑。

作者有話說:

我那快要長戀愛腦的兒子喲~~

注:

“和光同塵,與時舒卷;戢鱗潛翼,思屬風雲”這句話最早出自《老子》。

解釋為:與光合二為一,化為俗世的塵土一般,随着時代的變化來施展自己的才能,溫和的光芒與塵土一樣不張揚,順應時勢,屈伸舒緩,斂鱗藏翼蓄志待時,随時關注風雲變幻。

家人們,順便推一下好友的預收(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殘疾大佬被野犬小白花攻了》by翊石巫

謝究白天生惡人,一身反骨,是出了名的瘋狗

有天他穿成了一個殘疾大佬,瘸腿、體弱、還短命,所有人都盼着他死

謝究白笑了:汪

#惡犬美人上線

他穿來時只剩下兩年可活,不懷好意的長輩正逼着他挑選結婚對象

滿屋子的豪門小姐和公子,都想嫁給他,就為他死後能得到他的勢力和財産

謝究白卻散漫擡手,輕輕一點,挑中了他從外面撿來的野小孩

小孩很乖,膽小得連貓咪都怕,卻在書中結局裏,為了救他而喪命

為了繼續當小孩的溫柔小叔,謝究白開始扮演原主:清冷孤高,與世無争,體弱多病……

-

宴辭對收養他的小叔抱着禁忌的情感,為了讨小叔喜歡,他收起惡劣的本性,每天裝乖

聽說有人欺負小叔,宴辭提着棍子就去了

結果架打到一半,看見地上人倒了一串,而他最愛的小叔正優雅地立在人群中,笑容散漫又勾人,兩人還對視了一眼

于是下一刻,叔侄倆——

一個偷偷收起刀,一個悄摸藏起棍

然後開始互飙演技,上演叔慈侄孝:

#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叔

# 我那心地純良的小白花養子

滿地被痛毆的群衆們:倆狗東西

謝家的短命鬼訂婚了,對方是一個撿來的小可憐,一時間滿城嘲諷

#殘疾短命鬼,配可憐受氣包,謝家遲早要完

卻不想,在宴辭的照料下,那個短命鬼是能吃能睡了,病也好了能下地了

而當年那個小可憐,在謝究白的教導下,一躍成為商界新貴,手段狠辣令人膽寒

衆人傻眼:是魔法

#他們産生了化學反應

謝究白也對扮演好人小叔膩了,終于忍不住去酒吧浪蕩

剛巧碰上仇家找茬,謝究白叼着煙,一人幹翻了全場

卻好死不死地被宴辭撞見

他心虛地倒在宴辭懷裏,嬌弱又破碎感十足:“手好疼……”

本想就此離婚,結果三天沒下得來床

宴辭眼裏翻滾着駭人的占有欲,委屈巴巴地:“為什麽要離婚,小狗哪裏不乖嗎,小狗可以改……”

謝究白:笑不出來.jpg

#我到底娶了個什麽玩意兒

#我以為我挺會演,原來你才是行家

小劇場:

後來,反派挑撥離間,去謝究白那裏揭發宴辭:他又狠又瘋,一點也不乖!

謝究白想着宴辭連小貓都怕的可愛模樣,回味着他八塊腹肌的手感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反派心梗,又去宴辭那兒告狀:他心狠手辣,就是條瘋狗!

宴辭眼裏的小叔身嬌體弱,泡個澡都會沒力氣,還次次讓自己抱他出來,柔弱得惹人憐愛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反派:……

# 濾鏡太重遲早會害了你們!

排雷:雙初雙潔,年下,雙惡人

攻受都是惡人,真惡人,道德潔癖慎重

嘎嘎好看,快開了,感興趣記得沖。不感興趣就當我沒說。

四月第一天,發個紅包慶祝一下。留言即可~~截止下一章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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