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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蓉,你在上海買房子了?”
米爾德羨慕地看着張蓉,對方正在收拾一大箱子書。好久不見她,穿着打扮比以前時尚了不少,至少現在看起來像個上班族,而不是黑臉的監考老師了。這些考研資料一直在廚房頂櫃裝天然氣表的格子裏垛着,米爾德以前拿燃氣卡時看到過幾次,以為是房東留下的不用了的書,就沒去在意。
原來是張蓉垛在那裏面的,整整齊齊,書上摞書,将整個櫃子塞得很緊湊。她今天是專門回來取回它們的。張蓉站在一個餐桌椅上,一摞摞往下搬,米爾德裝,居然很快裝滿一個大紙箱子。
“房子剛買的,在11號線那一頭,離市區挺遠的了。不過明年9月才能交房,等到時候裝修完,再晾晾味兒,住進去也要後年了。”張蓉拿着塊幹淨的、有些潮濕的抹布,每拿一小摞書,都會輕輕拂一下書口的灰塵,卻又不會蕩起灰,“我都快忘了這些書了。我弟今年考研,非問我要這些資料。其實我和他年齡差距大,這些書不一定是最有時效的了,可他仍然要,那就給他好了。”張蓉俯視着米爾德和甄真,“打擾你們了啊!”
“不打擾。”甄真說。她也在幫着收拾,說話的時候,張蓉多看了她幾眼,但什麽也沒說。她們是第一次見面,張蓉搬走時還是賈辛辛在這裏住着。甄真最近打扮得越來越男孩氣了,女人們見了她,難免總會覺得她有點不一樣。
“你弟呢?”米爾德問。
“我讓他在樓下等着,這房子的規矩我還記得,男人勿入嘛!”
“規矩早被我打破了,哈哈,不過是一個好‘姐妹’。”米爾德想起安吉上次不請自來的事,笑笑,“哦對了,張蓉,你的上海戶口已經辦好了吧?”
“恩,不然怎麽能以個人名義買房子呢?”張蓉說話一本正經的,得意并沒流于言表,可米爾德依然能感受到她的自信,“我以前好像也說過,我們公司的技術人員幾乎都有落戶的機會,我已經不算快的了,熬了好長時間才排到。”
“張蓉,真為你高興。”
米爾德心想,人家已經有了自己的房子,而自己還在辛苦地尋找室友。還有兩次無疾而衷的感情,讓她最近越發負能量纏身,好不容易才因為把債還清而建立起來的自信又快被打回原地了。她最近可是靠天天喝大缸雞湯度日的。
“你們還小呢,不着急。”張蓉安撫道,“我比你們大這麽多,多少多了一些實力嘛!我像你這個年齡時更是啥也沒有,當然,現在也是啥都沒有。像我這個年紀的女人早都有家有室的了,我這些年一直都是單身,家人都快急出病了。”
“那你自己呢?想結婚嗎?”
“我以前想,也着急,現在已經過了那個特別急的階段了。”張蓉的紙箱已經整理好了,除了紙箱外還有一個無紡布袋。她開始拖着箱子往門外走,米爾德和甄真幫着一起拖。
“謝謝。”張蓉一邊走,一邊接着說:“我以前想連讀博士,把兩位老人吓得不輕,生怕我學歷越高越嫁不出去。他們說不管學歷多高,過日子都是一樣的……”
“是啊,都一樣。”米爾德沮喪地,“一樣的糟心嘛!”
“是啊。”張蓉附和着。
她們一起下樓,看到了張蓉的弟弟在樓門口等着。他把箱子扛上了後備箱,沖她們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謝謝姐姐們。”
“有事聯系。”張蓉笑笑,“你們可以找我出來吃飯,我最近不出差。”
這倒讓米爾德頗感意外,要知道張蓉可是很少主動社交的,現在的她,比在這裏住着時開朗了不少,不知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米爾德說,“好的。說不定将來有許多辦戶口和買房子的事問你呢!”
張蓉承諾說“一定有問必答”後,和她弟弟走了。
***
米爾德和甄真繼續找房客。
“等我有了錢,我一定要單獨租個兩室一廳的房子,再也不要這麽費力的找室友了。”
“你就這點出息啊?”米爾德對甄真的理想不屑一顧,“有錢了當然是要買房子啊!”
“我這樣的,不結婚,在上海是沒法買房子的。你忘了?”
“哦……”米爾德沖她歉意地笑笑,“Sorry。”
“沒事。”甄真說:“要是像你那個舊室友一樣能辦個戶口就好了,可惜,我這專業不比人家高精尖的人才,落戶幾乎不可能。”
米爾德想了想自己的專業,似乎落戶可能性也不大。不過自從上次Yuki的一番話後,她倒是對房子的事有點釋懷了,還是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再說。
況且,她的居住證還不到一年呢,慢慢熬吧。
米爾德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對甄真說:“哦對了,忘了和你說。房東那天聯系我了,說今年要漲房租,漲四百。”
“漲呗!不漲我倒奇怪了。”甄真絲毫不意外,“一共四百,每間房多133塊錢?”
“不用了。我住的這間比較大,我多出兩百,剩下的兩間各漲一百好了。”
“你真是個觀世音哦!”
“那你還不快‘膜拜’?”
就當甄真裝模作樣要“朝拜”的時候,米爾德的電話響了。竟是好久沒有聯系的盤盤。也不知是不是盤盤和安吉這兩個“消費狂魔”和“負債大牛”給米爾德留下了太深的陰霾,一看到她的電話,米爾德第一反應是對方要借錢。
事實是,雖不是借錢,但比借錢更糟糕。
“米爾德,我他麽的太背了!”
沒等米爾德問,盤盤就連珠炮式地發了大通牢騷,從她闡述的熟練程度來看,她應該已經将這段話向人傾訴了無數遍:“雜志社倒閉虧了一堆錢,害得幾個月沒工作,好不容易能找工作了,找了一家,又倒閉了!媽的!同事們去勞動局仲裁了,到現在沒要到錢。我前兩天心急,又随便找了一個公司,剛上班幾天就碰上公司裁員……”
盤盤“啪啦啪啦”地說着,米爾德的心卻早就飛走了,飛到了從前的雜志社,飛過了盤盤那一排排數不清的口紅,飛到了集團被封後一地狼藉的編輯部,又想起盤盤在群裏大罵集團并且喟嘆窮得快要去要飯的話。
盤盤還在叨叨着自已的不幸,她似乎也不太在意米爾德到底有沒有在聽,只是想說而已。話裏偶爾會有幾句自嘲的幽默,笑的,哭的,壞的,好的,皆是盤盤的風格,不遮掩。
“盤盤,”米爾德想起了安吉,說:“有個人倒是和你很像,安吉,他說他也有‘倒閉’體質,走哪兒倒哪兒……”
“我和他可不一樣!”盤盤本能地與安吉劃清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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