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二
第2章 二
對于議婚的事情,儀貞還全然不知,她正一心适應着宮中的日子。
趙娘娘安排她住在薔薇館裏,這地方小巧雅致,離永寧宮不遠,經過一條小路就能到,便于趙娘娘時常照拂着她,又不至于過分擾了彼此的起居。
另外,這也是內宮中離端敬殿最近的所在。
這話是慧慧替儀貞梳頭時悄悄告訴她的。
慧慧與珊珊,是被撥來貼身伺候她的兩個宮人,算是薔薇館一班宮女中的頭兒。
儀貞對着鏡子理了理兩只紅寶耳墜旁的碎發,沖鏡子裏的慧慧笑了笑。
又或許只是為自己的花容月貌而笑罷了。慧慧暗自莞爾:畢竟,謝家姑娘确乎是個美人胚子。
她将犀角梳放回妝臺上,取來靶鏡,供儀貞端詳發式是否合意。
儀貞自然挑不出什麽毛病來。她在家時也常梳垂挂鬟——女孩兒家的發式就那麽幾樣,頂多細枝末節上多費點兒心思而已——戴的飾品大多是攢花兒,春夏是瑪瑙玉石攢的,秋冬則是珍珠金銀攢的。
可即便是一樣的打扮,宮裏也有宮裏的章程,那份氣韻格調,模仿是模仿不來的。
二百來年積厚流光,山育水養,信手一筆的風骨,落下的是數不清的鐘靈毓秀。
厚重得儀貞幾乎承受不起。她輕輕轉了轉頭,隐在發絲間的金墜角泠然輕響,迫使她端正了姿态,以免有失身份。
恰巧珊珊打了簾子進來,瞧見這一幕,會心一笑,随即開口道:“姑娘,早膳擺好了,姑娘請移步吧。”
這又是宮裏的一重講究:飯不稱飯,要喚作“膳”。一日也沒有三餐,只有早、晚兩次正餐,其餘時候傳些什麽墊肚子也使得,那便一概歸為小食了,一粥一湯是小食,整豬整羊也是小食。
當然,儀貞可沒開口要過整豬正羊。确切來說,她沒開口要過任何東西。
宮裏有頭有臉的貴人們才有資格在自己宮裏設小廚房,薔薇館沒這個待遇。她的一應供給單獨劃分,唯有膳食上跟着趙娘娘搭伴兒。
不用旁人提點,儀貞心裏明白,這是特意讓她多與趙娘娘親近親近。
她其實有些納悶兒:太子本就記在趙娘娘名下,她進宮又是為…那麽一樁緣故,和趙娘娘親厚,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兒嗎?宮裏這些主子們,是太不相信她的腦子了嗎?
或者,是太不相信恩義二字了?
她一面胡思亂想,一面規規矩矩地走到飯桌前,坐好了,由珊珊為她布菜。
禁宮裏真正的主子用膳當然不止這點兒人伺候,排場大得多。不過此時正式的旨意還沒下,儀貞不過是個蒙恩進宮的客人,客随主便,自該聽從周圍人的安排了。
薔薇館除了年紀和她差不多的宮女兒們,另有四名老資歷的嬷嬷,不僅總領館中之事,更要教導儀貞宮中禮儀規矩。
按舊例,應當把這些人派去将軍府裏,待上一年半載。不過皇爺既然有恩典,将姑娘接來了,那是再好不過的。
謝大将軍雖是武将,但絕非大字不識的莽夫,儀貞的曾祖父當年是做過帝師的,而她的母親亦是翰林學士家的小姐。
故此,謝家的家風沒什麽可挑剔的,謝家女孩兒的體統教養同樣很拿得出手。無非還是那句話,宮裏有宮裏的章程,謝姑娘理應入鄉随俗、見賢思齊才是。
儀貞用過早膳,略歇了會兒,便跟着嬷嬷們習學起來。她學得很認真,也很順當,日複一日地相處下來,作為未來的太子妃,她已然得了幾位嬷嬷的人心。
趙娘娘那頭呢,也很關心她。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漂亮衣料、香薰首飾,都常常賞一份給薔薇館。
其中就有一小瓶西洋花露,據說比一園子鮮花擰出來的汁子還香呢!
儀貞不知怎的,想起了太子那日帶來的玻璃眼鏡。
宮裏面什麽都好,她卻至今無法泰然享用,大約就是因為那一日和樂且湛下的暗潮湧動。
她無從得知姚家獲罪的消息,她甚至弄不明白這裏頭的利害關系,她只有趨利避禍的本能。
但何趨何避,由不得她選擇。
她坐在繁盛無垠的薔薇架下,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舉目無親。
她很想念阿娘,想念家中的日子。那麽她唯一的盼頭,就是大婚的時候。
不止阿娘,興許爹爹與哥哥們都能回來觀禮。
心誠則靈似的,太子忽然到薔薇館來了。
“好軒敞的薔薇架!”他走進花蔭裏,笑着看向她:“應當紮一座秋千,供你消遣。”
儀貞起身向他行禮,心裏覺得奇怪,但轉念又想,這也在情理之中,她需要适應這座皇宮,太子則需要接受她這個人。
想必太子沒瞧中她,但尚不至讨厭她——這并不是最壞的情形。
她是随遇而安的性子。蓋因父親在家時并沒有亂七八糟的的通房妾室,兩個同母的哥哥都肯讓着她,至于叔伯們家裏的姊妹們,逢年過節相聚也很融洽,故而長到如今這年紀,都沒能生出争寵獻媚的心眼兒。
太子這話她沒多想,只壓低了聲音,說:“嬷嬷們管得嚴呢。”這是把對方也當作了可以一道淘氣的夥伴。
“無妨。”太子渾不在意:“我吩咐他們一聲就是了,算作補給你的見面禮。”
這倒是。皇宮裏的孩子,一樣是說話響當當的主子,不像她在家裏,還得使些撒嬌賣乖的力氣。
儀貞便很欣然地又朝他蹲一蹲禮,笑眯眯地說:“多謝殿下!”
果然,第二天一早,架秋千的工匠們就來了。
他們在前院忙活,儀貞和陳嬷嬷就在後院兒房裏學下棋。
儀貞擡頭觑了陳嬷嬷一眼,只見她似乎對秋千一事了若指掌。
“姑娘。”陳嬷嬷叫了她一聲,提醒她要專心。
儀貞連忙答應着,一着發慌,立刻敗下陣來,不由有些赧然。
陳嬷嬷這才擡頭,沖她微微一笑,儀貞旋即認錯道:“嬷嬷,是我的心太浮躁了。”
陳嬷嬷卻沒有順勢再提點她幾句,而是說:“這些天奴婢教姑娘棋藝,贏的技巧、輸的技巧,姑娘都掌握了,那姑娘可知道,何時該贏,何時該輸,輸贏又該有幾子?”
儀貞愣了愣,片刻搖頭:“我不知道…”
陳嬷嬷的回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奴婢也不知道。”
前院架木牽繩的動靜停下來了,陳嬷嬷的聲音越發清晰:“這都要看姑娘與誰對弈,那人又将姑娘看作誰。”
陳嬷嬷是專管調理她才情的女官,能有這一句話,已然很難得了。
馮嬷嬷則不然。馮嬷嬷歷來是教規矩禮儀的,算是這裏的總管事兒,因為今日是她的生辰,有幹女兒孝敬她,備了桌小席将她請去了,下午回薔薇館來時才聽說這事兒。
臉上便有些不贊許,問儀貞道:“姑娘進宮來,是真做這三五日的客呢,還是圖長長久久地住着呢?”
儀貞不言聲兒,馮嬷嬷倒也不是非逼着她說出個所以然不可,女孩兒家面嫩嘛:“待客自然有待客的禮兒,盛情些也沒什麽。倘或是自家人,又有自家的規矩,否則不說興旺,維持下去都難呢。”
這話就重了,且不是符合她們身份的。衛嬷嬷趕緊打岔:“這是太子殿下的一片心麽!咱們儀貞姑娘,哪裏又是那狂三詐四的人!本來一件好事,馮姐姐再說,姑娘就要哭了。”
她是一句玩笑話,可儀貞确實在是有點委屈了,暗暗咬着嘴唇,差點兒就哭鼻子,勉強忍住了,擡起眼睛來,把衆人瞧了一圈,小聲說:“嬷嬷們的話都是為我打算,我都受教了。”
這話實在可人疼。幾位嬷嬷知道,這姑娘不是個滴水不漏的孩子,正因如此,這份貼心才顯得真摯。
儀貞琢磨了一下,又問:“那…我還應該給太子殿下回禮嗎?”
衛嬷嬷頭一個露出笑容來:“姑娘想得周到,怎麽不能回禮?”又向馮嬷嬷眨眨眼。
馮嬷嬷又不是糊塗人兒,太子殿下送的禮,正經叫作賞賜,她們還能不識擡舉,替姑娘推了不成?實際上,這屋裏沒有誰不是樂見其成的。
她點了頭,儀貞方覺得松了口氣,思考起來——薔薇館裏好東西雖多,但都非她所有,借花獻佛不僅失禮,更重要的是,一應東西都是登記在冊的,哪由得她随意轉手?
見她犯難,一直沒出聲兒的褚嬷嬷提議道:“昨兒才領了新的衣料,是給姑娘裁夏衣的。姑娘何不從裏頭挑些,做個什麽小玩意兒,總是一片心意。”
儀貞覺得有理。她自己的用度省一兩分,再搭些工夫——多少算傾其所有了。
時辰不早了,暫時不能說幹就幹。儀貞只得由嬷嬷們鋪排着,洗漱一通就安寝。衛嬷嬷給她掖被子、放帳子,退出去時又吹了燈。
堆錦疊繡的小小天地裏便僅剩兩三枚鍍金镂空香囊球偶或折出些微月光,儀貞出神地看了一會兒,來了靈感:做個辟邪香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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