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十三
第13章 十三
王遙微微笑起來,似是對這樁事早有耳聞:“娘娘且請安心,既然陛下有此一諾,定不肯辜負娘娘的期盼,不外是顧及着令兄傷勢,一路上宜緩不宜急吧。”
儀貞将信将疑的,唯能略略颔首而已,片刻又道:“常言說,花無百日紅,我心裏這點兒焦灼,還望亞父能夠體諒——哥哥路上若有什麽難處,請替我周全一二。”
王遙應下了,說:“娘娘言重。謝指揮使是大燕的英雄,天下臣民,誰人不敬服他呢?或有用得着奴才的地方,奴才自當盡心竭力。”
他心想,這位皇後娘娘實在天真,以為皇帝是受了熏香影響、暫且肯看在她的面兒上善待謝昀,故而如此火急火燎,到底是不了解李鴻這個人,外物或許能左右他的情志,但絕不會改變他的本性——沒有價值的人,是不配得到他的恩典的。
西北傳回來的消息說,謝昀此回傷到了肺腑,往後再想上馬殺敵是不可能了。這樣無用的廢子,皇帝固然不會放在眼裏,卻依舊不想将人調回來,生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解了臨淮這頭的燃眉之急。
“…沒有這樣快。”皇帝的聲音放得很低:“把香爐挪遠些,太燥了。”
屋裏沒有旁人了,單留着一個沐昭昭。
他這話雖是支使的話,但聲口教儀貞聽着,頗有股情意綿綿的味道。
于是她有意将腳步放得重些,飒飒地經過廊子,邁進屋中。
才繞過折屏,就迎上皇帝審視的目光,灼灼地挑剔着她——她腳上的鞋子。
這時候宮裏上上下下的色調都仍很素淨,儀貞穿着雙黛藍圓頭履,鞋面兒疏疏繡了幾針霧青的竹葉,鞋底不算厚實,勝在柔軟輕便。
總之,實在不該走出那種聲音。
皇帝斜倚在引枕上,因是在“養病”,不過攏着件半新不舊的中衣,微挑的眼尾下泛着淡淡的倦色,俨然一派文弱可欺的情态,但僅憑方才刮過來的一霎眼風,儀貞便已覺得面上油皮兒被刮走了一層。
她知道皇帝又嫌棄她什麽,可惜礙于如今的情形,不但發作不得,還該對她表現出十二分的寬容與偏袒才是。
她不無得意地竊喜着,也不遮掩,幹脆就這副嘴臉走到跟前去,沖他福一福,邀功說:“陛下,該說的,我都說了。”
皇帝懶得再對她說什麽褒獎的話——誰不清楚她那種給三分顏色就開染坊的德性,別真遂了她的意。
然而難以解釋的,他心底纏繞着一縷幾不可查的虧欠感,脅迫着他做點什麽,譬如賞她點兒東西。
沐昭昭掩了熏香回來,梨白褶裙下缥色雲頭履時隐時現。
皇帝瞧見了,覺得這顏色比黛藍的好。謝儀貞這狗脾性,暮氣沉沉的打扮簡直四不像。
他收回視線,向儀貞道:“明日叫人重做兩雙鞋子給你。”
那敢情好。儀貞亦覺得沐昭昭那鞋樣子不錯,又得了皇帝開口,司衣的人更會百倍用心了。
她謝了恩,不着急走,索性就在一旁的藤墩坐了,手邊的幾案上壘了一高碟蜜桃,粉糯可愛,她取了一只下來,拿小銀果叉在頂端輕輕一挑,再貼着菲薄的果皮打了個圓滿的旋兒,飽滿多汁的桃肉便脫穎而出了。
她常看慧慧她們這麽去果皮兒——宮裏頭一舉一動都講究儀态萬方,伺候人也不能顯笨相,遞杯茶、打個扇兒,都要賞心悅目才好。
她自覺學得很有模樣了,還用那銀叉,将桃兒分做勻稱的六瓣兒,甜白小碟托着,敬到皇帝面前。
皇帝倒有點詫異,一時像被她将住了似的,若是呵斥她未免太傷人心了,就這麽坦然受用嗎——他又有種說不出來的古怪感。
嗯?儀貞心裏嘀咕:難道她越俎代庖,搶了沐貴妃的差事?
捧着碟子的手正要一轉,擱到一邊拉倒,皇帝別別扭扭道:“你要朕用手抓嗎?”在床上躺了這麽久,不洗洗手怎麽受得了。
真是怪難為情的!儀貞卻會錯了意,餘光瞥瞥沐昭昭,兩根指頭緊捏住果叉,叉起一塊桃肉,氣勢如虹地往直奔龍口。
皇帝霎時喉頭發緊,吓得耳根通紅,生怕她一叉子戳着自個兒,片刻才清了清嗓子,略扭過臉,食不知味地受了她的孝敬。
軟津津的甜彌漫在口中,他像是沒吃過蜜桃一般,品鑒不出好壞來。
沒頭沒腦的,不愧是她剝出來的果子。
他只用了一瓣兒,不肯再開尊口了,儀貞便擱下碟子,側首要喚人端水浣手。
“我去吧。”沐昭昭見狀,不由得搶先站起身,繞過屏風出去吩咐。
一時宮人捧了盥具來,一個跪在皇帝左側捧着龍洗,一個跪在右側托着漚壺巾帕。儀貞則叉手立在對過,幹瞧着。
皇帝因問:“你不是要洗手?”
儀貞“哦”了一聲——伺候的人以為是皇帝要洗,呈上來的是禦用的盥具,沒有他特許,旁人哪敢僭越?
既然他擡舉,她當然不扭捏,大大方方地伸手浸在盆裏晃了幾晃,帕子上沾一沾,又揭開漚子壺蓋兒,淺嗅嗅,不是她用慣了的香氣,但也算清馥沁脾,便倒了些在掌心,慢慢抹勻開。
皇帝看她舒展着兩只手,怡然自得的模樣,說:“漚子也給你了。”
儀貞輕笑,趁勢起身謝恩兼告退,皇帝沒有再留她的意思,爽快點了頭。
沐昭昭要水要得夠久,這會兒還沒回來。
第二天傍晚,皇帝吩咐的鞋子就送到猗蘭殿來了。
雖是緊趕慢趕,但活計絲毫不含糊。珠白的鳳頭履,式樣輕巧又俏皮,鳳口上各銜着一顆珍珠,鞋幫上的暗紋除了用銀絲繡以外,應當還有別的巧思,儀貞暫且瞧不出來,這樣隐隐流光,瑰麗且不招搖,說不定是人家的獨門絕技。
繡娘們吃飯的本事,她當然不多打聽了。晚間洗漱過坐在床前,特意來試這新鞋,也不落地走動了,就微擡着腳左看右看。
嬷嬷她們如今對皇帝的優容也能平常心許多了,不過湊在一塊兒誇贊了一回做工,便各忙各的去了。
儀貞自己欣賞了會兒,褪了鞋準備上床安歇 ,今晚輪着沐昭昭“侍疾”,她可以睡個安生覺。
得了新鞋的喜孜孜逐漸退潮,她默然嘆息起來:趙娘娘的離去,終究成為了一樁渺遠的往事。
哪怕于她而言。哪怕,于王遙而言。
孝期裏的清規戒律早已悄然松懈,女眷們複又于微末之處争奇鬥豔;而宮裏頭眼下最重要的事,則是為近在眼前的冬節做籌備。
仿佛姑蘇、錢塘、永平、廣平的接連失守,皆是叛軍刻意散布的流言,是為了動搖大燕的金瓯永固,窮竭心計地蜉蝣撼樹罷了。
青瑣丹墀內外,分明是兩種天地。
直到王遙力排衆議,壓下群臣谏請聖駕西幸的消息在內苑不胫而走,儀貞方才驚悉,局勢竟已敗壞到這種田地。
“亞父說的極是。”皇帝新病剛好,擁着裘衣靠坐在暖榻上,膚色蒼白,愈顯得眉眼如漆:“朕既是天子,怎可棄京畿百姓于不顧?偏安茍活,不配為李氏子孫。”
儀貞看不透他。臨淮王起兵,是不是根本在他意料之中,甚至他有心縱容?
她不能問。若不是,她将挑破他的無能,若是,她将直面他的無情。
叛亂或許可以是假,但生靈塗炭終究是真。
“皇後,你呆看着朕做什麽?”他轉過臉來,如漆的眼眸裏光耀攝人心魂。
“我瞧薰爐擺得太近了,怕熱着您。”儀貞站起身來,走到他身旁,引着手帕為他拭去鬓邊微汗。漂亮的面孔在她指尖細膩描繪,她有點遺憾地想:宮裏太久不演影子戲了,再未有過這般餘霞成绮的風姿。
朦朦幢幢的風聲鶴唳像只籠在她面前,又過了不知多少日,終于有了較為确切的消息傳來:謝昀在回京路上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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