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無妄之災
無妄之災
師靜萱又回憶起那一晚,他們将所有機關都布置完畢,幾個人歡聚一堂,把酒言歡。喝到差不多的時候,鐘淑妤攤開手掌,手中乃是五個紙團。
先前他們五個,因每個人都想做留下的那個人而争論不休,最終才有鐘淑妤提出抓阄的方式來決定。
喝了酒的丁樹鵬,古銅色的面皮上帶了些許紅潤,眨了眨眼睛,第一個伸手去拿了,萬靖凡瞪了他一眼氣哼哼的也拿起一個紙團,之後便是謝瑩心還有師靜萱,最後剩下一個是鐘淑妤的。
五人一起打開紙團,接着萬靖凡開口道:“是我留下。”說完便自己推着輪椅走出了大廳。
鐘淑妤和丁樹鵬都擔心地望着師靜萱和謝瑩心,師靜萱緊緊攥着紙團,想對謝瑩心說些什麽卻不知道如何說起。
反倒是謝瑩心溫柔說道:“我們早就說好了,生死由命,任何人不得對抓阄結果有異議。何況凡兒他,本就對活着沒什麽欲望了。”
的确,自萬靖凡得知自己再沒痊愈的希望後,便十分消極,雖然不曾尋死,但是誰都看得出,他已是不怎麽想活了。衆人又勸慰了謝瑩心幾句,方才散去。
深夜,師靜萱到了謝瑩心的房中,謝瑩心正暗自垂淚,見了師靜萱忙轉過頭去慌忙掩飾。
師靜萱上前,握着謝瑩心的手說道:“娘,我知道你心中難過,在我面前就無需掩飾了。”
謝瑩心聞言點頭,眼淚又是止不住的落下,半晌才說道:“我實在是虧欠凡兒太多,他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責任。”
謝瑩心接着擡頭看着師靜萱說道:“你怪我嗎?”
師靜萱抱着謝瑩心說道:“你怎麽老問呢,我說過我不怪你,我理解你的難處,你不要太過自責。”
謝瑩心的眼淚更加洶湧,抱着師靜萱說道:“我至今都不懂怎麽做一個好母親,我是注定虧欠你們的。你們倆個,若是只能活一個,那我選擇讓你活着。”
師靜萱聽到此話,心中感慨萬千,也心疼謝瑩心要做這種抉擇,久久無話,只是抱着她,以做安慰。
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最後的時刻還是來臨了。
天還未亮,大批的黑衣人就闖入百獸山莊,師靜萱師兄妹三人便啓動了預先做好的機關,并且不斷甩出暗器,擊退來敵。
黑衣人就如潮水一般,不斷湧來,三人雖戰果頗豐,但是奈何對方人多勢衆,最後再也抵擋不住,且戰且退,一路退進大廳。
萬靖凡與謝瑩心一直坐在廳中,見到三人退了回來,便知道外面的情況不妙。
謝瑩心的面色變得凝重,萬靖凡卻一臉不屑,冷聲說道:“不要白費力氣了,你們快從後堂的暗道撤出去吧,前面的機關是抵擋不了多久的。”
謝瑩心望着師靜萱說道:“萱兒,以後要照顧好自己。”說完不等師靜萱反應,衣袖一揮,師靜萱便被一陣煙霧籠罩暈倒過去。
謝瑩心朝丁樹鵬和鐘淑妤兩人使了個眼色,兩人心領神會,向着謝瑩心和萬靖凡施了一禮,便帶着師靜萱快速離去。
萬靖凡的驚詫地說道:“你為何不走?”
謝瑩心整了整衣衫坐下說道:“我身為你母親,怎麽忍心讓你一個人孤獨死去。”
萬靖凡內心受到觸動,像個孩子一樣大哭起來,謝瑩心立馬撲上去将他攬在懷中,哽咽的說道:“凡兒,莫要害怕,不管在哪裏,我都會與你在一起。”
萬靖凡覺得只是一瞬間,他過去的人生都在眼前閃過。
幼年因被母親忽視所感受到的悲傷、憤懑,在這一刻都被撫平。聽着外面越來越近的打殺聲,萬靖凡說道:“母親,過去凡兒有做的不好的請您原諒,凡兒謝謝母親。今日,我們母子共赴黃泉,只盼能與爹爹泉下相見,我們一家人再不分開。”
謝瑩心流淚道:“好,只希望你爹爹能夠原諒我。”
萬靖凡笑着握住謝瑩心的手,而後将一支飛镖射向大廳頂部鑲嵌的一只八卦羅盤,羅盤應聲而碎。萬獸山莊方圓五裏之內,都瞬間被夷為平地,萬獸山莊所在只剩下一個冒着難聞氣味的焦黑深坑。
師靜萱再次醒來時,已經身在馬車之上,身旁的鐘淑妤低頭不語,丁樹鵬則在外駕車。
師靜萱一醒來便欲起身下車,卻望見鐘淑妤的雙眼蓄滿淚水口中喚着:“師姐…”。
師靜萱便硬生生的停住了,喃喃說道:“沒有用了,沒有用了,沒有用了…”
鐘淑妤眼淚滑落,帶着哭腔問她:“師姐,什麽沒有用了?”
師靜萱頹然的坐回馬車說道:“一切,一切都沒用了,機關沒用,暗器沒用,毒藥沒用,地圖沒用,救不了我娘,什麽都沒用…”
鐘淑妤見師靜萱已經神志不清,頓時心慌,大叫道:“丁師兄,丁師兄你快看看師姐是怎麽了?”
丁樹鵬聞言立刻勒停馬車,鑽進馬車中。丁樹鵬望着師靜萱呆滞的喃喃自語,說道:“師姐這是傷心過度,迷了心智了,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清醒了,師妹你好生看着她,我們眼下還是趕路要緊。”
丁樹鵬見鐘淑妤已經安下心來應了他的話,便又出去駕車繼續趕路。鐘淑妤不忍師靜萱這副模樣便點了她的穴道,讓她昏睡過去。
大約兩三個時辰之後,師靜萱再次醒來。甫一蘇醒,眼淚便滾滾而下,起初是無聲哭泣之後到最後便是失聲痛哭。
鐘淑妤見師靜萱嚎啕大哭,也忍不住與她抱頭痛哭,馬車外的丁樹鵬聽着師靜萱撕心裂肺的哭泣也忍不住一陣心酸。
丁樹鵬駕着馬車也不知該去哪,天色漸暗,他們一路奔波此刻早已疲累不堪。為了保險起見,他們不投宿客棧,而是選了一處密林,将馬車趕到密林深處,三個人就在馬車上安歇。
丁樹鵬讓師靜萱和鐘淑妤在馬車中歇息,自己卻不敢睡,一直在馬車外守着。幾個時辰之後,師靜萱提出由自己來駕車,讓丁樹鵬去馬車中補覺,丁樹鵬見她面色沉靜,想來是已經恢複了,便不再推辭進了馬車。
師靜萱想着他們這樣漫無目的的跑也不是辦法,恰巧馬車行經一處破廟。
師靜萱将馬車停在破廟後面,三人便進了廟。師靜萱又将馬車上的幹糧拿下來,師兄妹三人分着吃了。在此期間,丁樹鵬已經生火,開始燒水。
忽然一陣馬蹄聲傳來,三人頓時神情緊張起來,都捏住暗器盯着廟門。
沒一會,便進來四個佩劍的勁裝男子,跟着他們身後進來的是一個年約二十上下的華服女子還有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以及一個黑臉的壯漢。一行人全都風塵仆仆,神情疲憊。
幾個勁裝男子進了廟立刻清理出一塊區域找了些幹淨稻草鋪上,等着年輕女子與中年文士過去坐。這期間幾人警惕的望了師靜萱三人幾眼,見他們并無反應也就不再關注。
年輕女子與中年文士入座之後便開始閉目養神,黑臉漢子吩咐四名手下也開始輪流休息,留一人守着廟門。
師靜萱低聲道:“這群人看來也是有些來歷的,我們等天一亮就盡快離去,免得多生事端。”鐘淑妤與丁樹鵬都點頭稱是,與他們共處一室,三人也不敢入睡,都只是坐在原地閉目養神。
靜谧的深夜,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随着破廟大門被踢飛,師靜萱等人的暗器也立時發了出去,最先進到門內的人,應聲倒地。
師靜萱三人見到來人的裝束,一眼就認出是太平教的人。
那年輕女子也帶人持刀加入,與太平教的人戰作一團。混戰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我們沖出去,于是衆人一鼓作氣,在太平教的層層圍堵之中殺出一條路來。
黑臉漢子叫道:“我等頂住,先生快帶主人先走”
那中年文士立馬對年輕女子說道:“小姐,機不可失,我們先走。”那年輕女子望了師靜萱師兄妹三人一眼,之後便撤走了。
丁樹鵬見狀也喊道:“師姐你們快走,我來頂着。”
師靜萱本不欲走,但鐘淑妤毫不猶豫拉起她就走,師靜萱只好對丁樹鵬喊了一句:“師弟保重。”
四人沖出廟之後,沒有猶豫,将先前年輕女子及手下系在廟旁的馬匹缰繩砍,接着便翻身上馬,趁着夜色奔逃而出。漆黑的夜空中忽然一道閃電劃過,接着驚雷四起,狂風大作,暴雨傾盆而下,四人在風雨中奔馳。
片刻之後,師靜萱感覺到身後的追兵陡然增多,似乎是原本與丁師弟以及女子手下在破廟中混戰的那批人也追了過來。
師靜萱心中有不祥的預感,但身後追兵一直窮追不舍,這緊要關頭也不容她細想,只是在心中暗暗祈盼,希望丁樹鵬能夠化險為夷。
太平教的人一邊追趕一邊将鐵蒺藜打出來,鐵蒺藜被用內力打進師靜萱等人的坐騎之上。馬兒疼痛異常又血流不止,沒一會速度就慢了下來。
這時,鐘淑妤策馬湊近師靜萱與其并排,側頭對其說道:“師姐,之前将你在百獸山莊帶走,其實是夫人早就拜托過我們的。當時我和師兄便約定,絕不做無謂的犧牲。敵強我弱時,能走一個是一個,所以在破廟中,師兄讓我們走時,我沒有絲毫猶豫。”
師靜萱只覺得此時的鐘淑妤似乎已不是以前那個天真的小師妹,她混合着雨水的臉在夜色中褪去了稚氣,眼神中也顯示出堅毅來。
鐘淑妤繼續說道:“師姐,你多保重。”說完,便狠狠在師靜萱坐騎的屁股上抽了一下。馬兒吃痛,便發狠猛地往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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