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Ash一動不動地望着他,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思考,被光照到的皮膚仿佛水洗過的白瓷。
尤其是嘴唇,優美而高貴。
如果親吻的話,一定相當不錯。
“我數一二三,”江檀不自覺收起故作輕浮的語氣,低柔地開口,“我要吻你了。”
“一……”
Ash擡起眼睛,那雙深暗的藍眼睛,在光線的襯托下,虹膜反射出無數細碎的羽芒,讓恐怖的人形兵器看上去純潔無比。
“二……”江檀慢慢走近,克制着喉頭和膝蓋的輕顫。
“三。”
兩個人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江檀停在Ash跟前一步的距離,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淡淡呼吸,一時間忘記是在戰場上。
他想起他們倉促的婚姻。
那天,他剛從海水裏昏昏沉沉地爬起來,就被Ash抓到了戰鬥機上面。“亞茲索爾”黑色的雙翼劃過雲海,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城市。
他帶着他穿越雲層,穿越天際線,穿過廣袤的大地,最後在夕陽降落時到達民政領事館。那時候的街道仿佛塗上一層玫瑰色的妝容,高樓大廈的影子斜斜打在瀝青路面上,嬉笑的學生們走過人行道,小孩子們拿着吹泡泡圈跑來跑去。
江檀一臉懵的握住鋼筆。Ash率先簽完字,眼中流淌出孩子似的興奮。
“好了,從今以後,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江檀在心裏搖頭。
純潔的怪物,壓根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伴侶。
他的遲疑引起了Ash的注意,人來人往的辦公大廳中,Ash捧起江檀的臉,擔心地發問。
“親愛的,你怎麽了?”
江檀:“我……”
他沒能繼續,在謊言和真相中搖擺不定。
Ash的眼神和笑容讓他明白,他們一開始就弄錯了,即使是恐怖的兵器、冰冷的怪物,他也有着最真摯的情感。
人類總是太過傲慢。
包括他自己。
Ash略微思考了一瞬,歪頭笑着說:“我明白,你是在擔心?”
“……”
Ash與他十指緊扣,眼底的光芒溫柔得幾乎融化,低聲說:“從今往後,我會用我的一切守護你,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你。你就是我的全部的愛,我的方向,我的歸宿……”
江檀微微擡起眼睛,“婚姻并不像你想象的簡單。”
Ash愣住:“是我遺漏了什麽?”
江檀輕輕一笑。
他們沒有婚禮,沒有在神父面前起誓,但Ash對他有着純潔堅貞的感情。
江檀踮起腳尖。他的身高不算矮,在Ash面前仍然顯得有些不夠看,當要碰到他的頭頂時,總需要踮起腳,再高高地舉手。
他摸了摸Ash的頭發,搖頭。
“你……很好,對我來說無可挑剔的好。”江檀說,平日裏冰冷的容顏在夕陽中褪去鋒芒,露出溫柔的淡笑,“我也一樣,我會盡全力守護你。”
“咔嗒”一聲,火柴照亮一小塊黑暗。
江檀的思緒慢慢回籠。
“為什麽不動了?”Ash終于出聲,點燃桌子上的一小截蠟燭。
江檀搖了搖頭:“沒意思,你一點反應都沒有。看起來我真像插足他人的小醜。”
Ash沒再回答,開始給槍膛擦灰。他擦槍的動作極度認真,一絲不茍地檢視着懷裏的槍械。随着他的擺弄,漆黑的金屬槍管反射出冷硬的光芒。
擦完槍,他找了個靠牆的地方坐下。
Ash:“休息一覺。”
江檀:“你不用将就我。”
“我只是不想看見傻瓜送死。”Ash挑了挑眉,“我有厭蠢症。”
江檀朝他投去一個眼神,又冷又狠。
“這才像你。”Ash看上去很開心。
他扔掉擦槍布,氣勢洶洶地朝江檀挪近,江檀下意識退避,被強硬地扯住衣袖。
“你做什……”江檀擡起右臂,被Alpha迅疾地制住。
“聽好。”
江檀不敢再動,Ash另一只手扼在他的咽喉上。他只能高高揚起脖頸,對上那雙海妖似的藍眼睛。
Ash看着他的模樣,洩出一絲輕笑。
江檀又飛快地将目光挪開。窗戶前的簾子拉上了,外面的光線模糊不清,看上去仿佛朦胧的黃昏。
Ash的嗓音輕輕響在他的耳側。
“不管是今夜、明天還是以後,我不準你死。假如你違背我的話,我一定會報複你,讓你在地獄裏都後悔。”
“你威脅我?”
“我向來霸道。”
他的眼神和話語讓江檀背後發冷。
Ash歪了歪頭,指腹抹過江檀的唇角,擦幹一丁點血垢。
“至于報複的方式是什麽,現在說出來就太傷感情了。我是個沒有道德的怪物,沒有兄弟姐妹,也沒有你們的情感。我只遵從我的欲.望,想要我的東西完好無缺,明白嗎?”
“……”江檀一點都不覺得,他的“我不準你死”是句貼心話。
“你是個戰士,先知。”Ash用擦槍布抹去拇指上的血跡,“在暗地裏,你盡可以頹喪,即便你早已知曉結局,但在敵人面前,你必須擡起頭,戰鬥到最後一刻。”
“……”
“這些東西,應當不用我這個異類告訴你吧?”
江檀直視着他的眼神,半晌張口。
“你鼓舞人的方式很特別。”
“好了,”Ash輕松地轉換出笑容,端着槍起身,“晚安好夢,我會巡邏。”
江檀目送着他離開軍械庫,大門打開一扇縫隙,射進刺目的白光,瞬間又沉入黑暗。
戰鬥到最後一刻。
江檀從懷裏摸出筆記本,按照腦海中的印象,勾畫出一張小鎮地圖。
信號塔一定有守衛,常規來說,夜晚是守衛最嚴密的時候。反過來設想,正是容易攻破,才需要謹慎的守護。
他在兩條路線上畫着圈,閉目沉思。
夜晚的良機,絕對不能在休眠中度過。
大概幾分鐘後,Ash回來了。看到江檀埋首謀劃的模樣,藍瞳中略微驚詫。
江檀擡頭:“我精神百倍。”
Ash彎了彎眼睛,眼神停在他的面罩上。
“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的臉。”
江檀的筆尖頓了頓。
“你想看嗎?”
Ash不置可否,沒什麽興趣。
“你是以什麽心态向我發出這個邀請的?”
江檀暧昧地挑眉:“你知道的,我對你心懷不軌……”
Ash沉默了一瞬,直接跳過他的調戲:“你仇家很多,所以不敢以真面目見人?”
江檀目光飄遠:“也許吧。”
“你那些菲尼克斯的兄弟姐妹呢?他們見過嗎?”
江檀合上筆記本,揣進了Ash的口袋裏。
“時間不多了,該去做正事。至于我的秘密,有機會的話,你會看到的。”
“……”Ash按上大衣口袋。
“現在別打開,”江檀低聲說,“等回到菲尼克斯……”
嘩啦一聲巨響,窗簾外爆發出明亮的探照燈光。江檀的話卡在咽喉中,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閃身向大門後。
燈光中人影紛亂,夾雜着激烈高亢的土話。
江檀用氣音開口:“鎮子不大,他們可能已經完成了一輪搜索。”
Ash盯着他捂在自己唇邊的指節:“要留在這嗎?”
意思很明确,留下,他願意跟江檀一塊戰鬥。離開也可行,趁還有時間,火速炸掉信號塔。
江檀:“這座軍械庫不能留。”
Ash背上槍支,搬運鐵架上的汽油罐,澆灑在地面上。
“我來。”他簡短地安排了任務。
江檀猶豫一瞬:“你一個人?”
Ash只分給他一個高傲的眼神:“你?我不信任你的爆炸技巧。在宅院那邊,你不光把自己炸得半死不活,還差點讓整個鎮子陪葬。”
“你就這麽貶低你的戰友?”
“那就讓我看看,你是否能當個合格的戰友,”Ash朝窗外揚起下巴,彎唇微笑,“別再走神。”
軍械庫外,一群無功而返的幫派成員們正焦頭爛額。
“就兩個人而已,還能蒸發了不成?”
“照這樣下去可不行,上頭會拿咱們撒氣的。”
“嗨?”江檀輕笑着出現在屋頂,“聽說你們在找我?”
打手們驚訝地瞪着他,而後面面相觑。
“你他媽的……”有人哽咽着開口,抄起一旁的槍械,“把這當花園嗎?膽子也太大了吧!”
江檀朝他們放了幾槍,輕盈地繞到閣樓後方。打手們分成三路包抄,在他身後追逐喊叫。
“不要跑!混蛋!雜種諾爾!”
江檀閃進昏暗的小巷,回頭一槍,精準地崩掉怒罵的打手。眼看着夥伴倒下,其餘的打手更加憤怒,仿佛咬死釣鈎的魚,沖鋒在江檀身後。
江檀熟練地繞行在磚牆之間。他揚起脖頸,鼻間噴出滾燙的呼吸,激烈的奔跑讓肺部産生嚴重的燒灼感,牙齒間迸出血腥。
然而下一秒,江檀不得不放慢速度。
面前橫亘着一道磚牆。
沒路了。
趕來的敵人們累得精疲力盡,看見他前方的死路,爆發出大笑。
“跑,你跑啊?”
一柄柄武器上膛,清脆的聲響回蕩在狹窄的巷子中。
江檀揉了揉手腕,冷眼睥睨着不斷逼近的人群,緩緩拔出袖中的脅差。
這是他從獵狐身上找到的。
對面不屑地呸了一聲:“諾爾種就是又蠢又倔,被弗裏奇那個老東西洗腦了,死到臨頭還不乖乖投降。”
江檀低下頭,輕笑一聲,拉開沉眠的刀鞘。
“對于你們這種蠢貨,我懶得解釋太多……”雪白的刀身在他掌中乍現,映亮了兩旁的牆壁,“有什麽話,到地獄去問撒旦吧。”
打手猛然睜大了雙眼,跳動的瞳孔中反射出迅疾逼近的刀光,短短一秒鐘的時間,脅差已經咬斷他的脖子,淌出紅繩般的血絲。
剩下的打手驚駭于這一場迅捷流暢的絕技,紛紛抽身後撤,瘋狂地掏出熱武器。
“媽的,這是個怪物!快開槍打死他,打死他!”
幾串子彈擦着江檀身體飛過,他扔掉脅差,在槍林彈雨中閃身躲到掩體後。
掩體——一個半人高的杉木垃圾桶,很快被重火力轟得破破爛爛。
流彈擦傷了胳膊,讓江檀原本的傷口失血更加嚴重。
敵人們勝券在握,獰笑着逼近,槍口迸射出刺目的火光。
“我們抓到了先知,還殺死了他!哈哈哈!”
“菲尼克斯是我們的啦!諾爾人。”
江檀簡單紮緊手臂,一邊放槍還擊,一邊默數着秒數。
五十六、五十七……三分鐘。
Ash不會出事了吧?
轟隆一聲巨響,地面猛然震動,江檀迅速埋頭卧倒,承受住一波爆炸的沖擊。軍械庫方向襲來洶湧的熱浪,攜帶着無數磚石塵土,像一場暴雨淋在他的身上。
良久,江檀嗆咳着擡起頭,周圍全部成為廢墟,剛才還耀武揚威的打手們更是不見蹤影。
爆炸的威力設計得剛剛好。除了他,所以的東西都成了碎片,如果再往前一步,他也會屍骨無存。
江檀擦去眼前的塵埃,嘗試着站起身,這才發現大腿也中了彈。
一只手從身旁伸向他。Ash逆着光走來,藍瞳帶着淡淡的笑意。
“都死光了?”江檀問。
“嗳。”Ash點頭應答,蹲身扶起他,“合作愉快。還有,你做得很漂亮,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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