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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早上明誠松說要在明因的生日那天辦一場宴會,正式把他介紹給其他人,問問他的想法。

明因當然沒有什麽意見,只是問:“都有哪些人會來?”

明誠松說:“這是你第一次在家過生日,當然是越熱鬧越好。到時候江城大半的名門望族都會來的。”

明因點點頭,看了下日歷。現在是二月下旬,他的生日在三月初,還有十幾天的時間。

在江城一中上了幾天學,明因已經漸漸習慣了全新的生活。

上次打球的體委孫新是個看起來怪熱血的中二病,非說上次明因被砸是因為周聞良扔過來的球他沒接住,要負一半的責任。

明因說沒事,他還是自發地熱絡起來,每次打球都會叫上他。

不過徐泊衡似乎忙了起來,經常不在學校。明因狀似無意地跟孫新問了一句,孫新說:“應該是參加各種競賽去了。”

明因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你知道他會報什麽大學嗎?”

孫新抓抓腦袋:“徐哥沒說過诶,可能會出國。不過他要上的學校肯定是最頂尖的就是了。”

孫新看他好像在思索什麽,大大咧咧地一拍他的肩:“害,想那麽多幹嘛!大神跟我們這些凡人肯定不一樣,壓力不要太大。來!再打一把。”

明因站了一會兒,把球丢給他,掉頭往教室走:“不打了,還有試卷沒寫完。”

“啊?”孫新抱着球,看着他毫不留戀地走遠,蒙圈了。新同學的人設是努力派的嗎?

這一周的時間又快又慢,再見到徐泊衡的時候已經是周三了。

徐泊衡的媽媽回來了,她是一個性格很外放的歐洲女人,叫索菲亞,跟柯若蘭是多年的朋友,不過人很少待在江城,經常兩國來回跑。

兩家離得近,柯若蘭就帶他們去接風。開門的是徐泊衡。他今天在家,穿了一身寬松的黑色針織衫。

索菲亞從他身後鑽出來,高興地和柯若蘭擁抱了一下:“蘭!”

明因看到她的時候才知道徐泊衡為什麽會有點歐洲人的長相,原來是遺傳的媽媽。

明珏知上前甜甜地說:“小美阿姨!我很想你呢。”

“好久不見!小知又長高了不少啊,”索菲亞從小看着明珏知長大,對他的态度也非常的親近:“長得越來越好了。”

明因站在一旁,默默地望着這個陌生的漂亮外國女人,很想打聲招呼,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他不是從小在這裏長大的明珏知,沒辦法做到那麽自然親昵。

“這是你找回來的那個孩子嗎?”索菲亞忽然把視線轉向他。

柯若蘭才注意到明因還一動不動地杵在一邊,連忙拉過他介紹:“對,他就是我說的那個孩子。叫明因。”她對明因說:“小因,這是你泊衡哥的媽媽。”

索菲亞走到明因面前看了他一會兒,捏了捏他的臉,很友好地說:“你好啊,小因。辛苦你啦。”

明因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麽“辛苦”,但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一點,鼻子居然有點泛酸。他拘謹地笑了一下:“阿姨好。”

明因第一次來徐泊衡家,這幢建築的裝潢跟他本人一樣冷色調,看上去沒什麽生氣。

屋裏來着暖氣,他脫了羽絨服,坐在了沙發的邊緣,視線不自覺地随着徐泊衡移動。

兩位媽媽一見面就有說不完的話題,坐在沙發上笑盈盈地東拉西扯。徐泊衡向來不參與她們的話題,倒了水放在茶幾上,說完“聊的開心”就踩着拖鞋不緊不慢地回了房間。

索菲亞故作傷心地大聲說:“唉,我坐了一天的飛機回來,我的兒子居然還是這副冷淡的樣子。”見他沒什麽反應,索菲亞又說:“你不陪弟弟們玩玩嗎?”

“他們不是小孩子了。”徐泊衡的視線掠過明因和明珏知,随即指了下書房:“如果無聊的話,樂高和書都在那邊,想玩可以自己去玩。”

看他關上房間門,索菲亞嘆氣說:“從小就不怎麽需要我操心,結果長大了變得這麽難親近,真是愁人。”

柯若蘭笑了笑:“待在一塊兒才能培養感情啊,你到處跑,想見你都見不到。”

索菲亞沉默了一會兒,說:“所以我想讓泊衡去E國,但還是要問問他的想法。”

這個話題很快被簡單地帶了過去,她們又開始聊其他的事,明珏知非常熟練地加入她們的話題,三個人聊得熱火朝天。

明因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起身去了書房。

書房的裝修也是冷色調的,好在鋪了很柔軟的毯子,顯得不那麽冷了。他找到了樂高盒子,研究了一會兒說明書就試着開始拼,但他從來沒玩過這個,拼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奇怪。

他盯着地上亂七八糟的樂高看了一會兒,去敲了徐泊衡的門。

“叩叩”兩下,屋內響起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音,徐泊衡打開了門,他似乎在跟人聊天,耳朵裏還塞着耳機。看見明因,他眯了一下眼睛,但也沒多意外。

明因先一步開口:“我不會玩樂高。”

徐泊衡像在聽一個拙劣的謊言,但出于禮節,他不會表露得很明顯:“盒子裏有說明。”

明因聽懂了他得意思,但沒挪腳,一瞬不瞬地望着徐泊衡:“看不懂。”

“那玩別的吧,書房不止有樂高。”徐泊衡說完就要關門,被明因眼疾手快地扒住了。

門差一點就要夾到他的手,徐泊衡皺了下眉,語氣變重:“放手。”

明因沒動,對于把他惹惱這件事,他不但不害怕,還感到一種古怪的成就感。

“那你別關門。”他松開了手,身體往門縫邊靠了靠:“一個人玩很無聊,而且我是真的不會玩樂高。”

他問:“你覺得這也是多餘的事情嗎?”

他露出半個身體在門外,姜黃色的毛衣把他襯得挺白,上眼皮往上擡起撐起一道薄薄的褶,眼睛更加黑白分明,毫不閃避地望着徐泊衡。

徐泊衡半晌沒說話,像是在考量什麽,然後他按了一下耳機,做出了一個讓步:“等我一下。”然後轉過身回到了桌邊。

明因翹了下嘴角,短暫地獲得了一個勝利。徐泊衡再次過來時,他假裝客氣地說:“你在開會嗎?我沒有打擾到你吧?”

徐泊衡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什麽都沒說,也讓人毫不費力地看懂了他的意思——已經打擾了,就不要再說這些假惺惺的廢話了。

明因識趣地閉上嘴,走進書房坐下來,指了指地上組合在一起的不明物:“不知道為什麽照着圖裝的,還是很奇怪。”

徐泊衡在他對面坐下來,拿起他那堆東西看了看,剛才拼出來還沒有多大感覺,現在被徐泊衡拿在手裏突然就變得不堪入目起來。明因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歪七八扭組在一塊的東西被徐泊衡簡單地拆掉了一半,然後指着其中一塊零件說:“從這裏就開始組錯了。”

明因看他像變魔術一樣重新組了一遍,還沒組完就已經初具雛形,他沒忍住睜大眼睛湊了上去:“等等,這塊是怎麽拼的?”

他靠得有點近,徐泊衡很輕地朝他瞥了一眼,然後說:“先把這兩個零件組在一起就行。”

“哦……”明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看着徐泊衡熟練地拼裝,想到剛才索菲亞和柯若蘭說的話,思索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睛問道:“你畢業之後會出國嗎?”

他的話題有點太跳躍了,徐泊衡沒擡眼:“也許會。”

“E國是個什麽樣的國家?”明因得到回應,立馬接着問道:“你會去哪所大學?”

“這些與你無關。”徐泊衡将拼了一半的模型放到明因手裏:“自己試試看吧。”

說完就起身準備離開。

明因立馬仰起頭,不滿地問:“問問也不行嗎?”

“不行。”徐泊衡低頭看着他:“沒有意義。”

明因忍耐着問:“你做什麽事情都需要意義嗎?”

徐泊衡果斷地說:“是。”

明因心裏窩火,樂高也不拼了,爬起來準備質問他,一次就算了,為什麽那麽抗拒自己靠近!他是什麽病毒嗎?

他剛站起來,門忽然從外被打開了,索菲亞驚訝地看着他們:“咦,原來你們在一起啊。”

明因臉上的表情僵硬地頓住了。

索菲亞上樓來準備叫兩個孩子去吃水果的,沒想到他們在一起拼樂高,這倒是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他的兒子性子冷,相處起來其實不大容易。

她忍不住打趣徐泊衡道:“看來你還是挺喜歡這個新弟弟的。”

徐泊衡臉上看不出什麽意思。明因憋着火在心裏腹诽:他喜歡我?真是笑死了,他讨厭我讨厭的要死才是真的吧!

“你們在說什麽呀?”明珏知不甘寂寞地擠了過來,看見明因手裏的樂高,立馬露出一個了然的微笑:“啊!原來是這個模型啊!我小時候也跟泊衡哥一起拼過,當時差點變成我的生日禮物了呢。”

明因面無表情地垂着眼睛,手裏的模型好像在一瞬間變得有些紮手。徐泊衡瞥了他一眼,動身往樓下走去,明珏知心情不錯,叽叽喳喳地跟在他後面,語氣歡快地說:“泊衡哥,這是我和媽媽還有小美阿姨擺的拼盤,是不是很好看?”

“走吧,先下去吃水果了,”索菲亞便笑眯眯地催促他,“等會兒再上來拼也是一樣的。”

明因“嗯”了一聲,将模型裝進盒子裏。知道自己應該是不會再拼了。

索菲亞已經切好了水果,在水果上澆了酸奶,還給每個人都分了盤子和刀叉。幾個人很随意地圍在料理臺邊,一邊吃一邊聊天。

明因不太習慣地用叉子叉起一塊香蕉放進嘴裏,放空思緒聽他們聊天,直到索菲亞忽然提到了他:“小因去過E國嗎?”

他擡起頭,搖搖頭說沒有,索菲亞就燦爛地揮着手笑:“那以後有機會帶你去阿姨的國家玩玩!讓泊衡騎機車帶你四處逛!”

她身上有外國人特有的熱情和爽朗,明因知道她只是客氣,但還是下意識地看向徐泊衡。對方無動于衷地叉起了一塊蘋果,看上去不管對食物還是這個話題都興趣寡淡。

他向下拉了一下嘴角,盡量自然地說:“好。”

桌上的菠蘿很快吃完了,沒有切開的菠蘿就放在明因的手邊,他很自然地拎起菠蘿的葉片要去廚房切。索菲亞連忙攔住他說:“你放着我來就好了!這個不太好切。”

明因說:“沒事,我會切。”他說着就找到水果刀,很熟練地将菠蘿皮切開了。

索菲亞驚嘆地看着他,很佩服地說:“小因!你好厲害啊!”

“他是很能幹。”柯若蘭欣慰地笑了笑,轉眼想到他為什麽這麽能幹,神色又暗了暗。

明珏知清了清嗓子,像個單純博關注的小輩:“今天擺盤是我擺的哦!”

他似乎一直是很受喜愛的孩子,嘴甜、也懂得如何利用自己優勢。柯若蘭臉上的黯淡被沖散,目帶笑意地看向他,索菲亞也很親昵地摸摸他的頭說:“是是是,你也厲害。”

明因有點走神,端起盤子的時候沒注意,指腹居然被刀尖劃了一下。

這一劃劃得還挺深,一滴血順着手指“啪”地落在了潔白的桌面上,非常突兀。

他自己還沒反應過來,索菲亞已經眼疾手快地捏住他的手:“哎等等!小因你被劃到了!”

“還好嗎?”柯若蘭擔憂地站起身,注意到對面徐泊衡的臉色忽然變得煞白,忍不住問道:“泊衡?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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