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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明因學習空前地努力了起來,程喬喬被他感染,下課看小說都覺得像在浪費生命。
下節課是徐轶的課,英語這種純背誦的東西對明因來說不算頭痛,進度趕得比其他課快,就是發音的問題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徐轶還特別重視發音,喜歡讓他們開火車朗讀課文。
每到這個環節明因就恨不得原地去世,他讀完之後周圍就會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算不上嘲笑,但讓他覺得十分受挫。
這節課果不其然又要開火車,明因習慣性地按照位置算好自己的段落,标注好音标,這樣輪到他的時候就能讀的流暢些。但今天他的小九九好像被發現了,徐轶到他的時候忽然跳了一個段落。
明因沒辦法,只好站起來硬着頭皮讀。徐轶糾正了他的讀音,然後在下課的時候把他叫去了辦公室。
“你不要逃避這件事,”她說:“多讀才能讀得好,知道嗎?”
明因垂着頭,渾身寫滿了沮喪,聲音很低:“知道了,老師。”
徐轶翻了一下桌子上的試卷,又說:“但是我覺得你的作文水平還是可以的,要不要考慮報一下英語征文比賽?”
明因愣了一下,很不可思議地擡起頭:“我嗎?”
“嗯。”徐轶看起來不像是開玩笑:“主題是青春,都是老生常談的問題了,現在準備還來得及。你沒問題的話,先回去把初稿寫了,周五之前交給我。”
明因有點受寵若驚地點頭。徐轶不是喜歡安慰人的老師,她一貫雷厲風行,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被她認可讓明因覺得很高興:“謝謝老師。”
“給我好好寫。”徐轶伸出手點點他:“這種投機取巧的方法不要再用。”
回了班,程喬喬正抱着一疊表從講桌上走下來,看到明因便說:“剛才在問班上有沒有要住校的,有需要的話可以到我這裏拿一下申請表。不過開學前已經申請過一批了,你應該也不需要吧?”
住校申請……方才雀躍的心情好像忽然間冷卻了一些,明因按了一下大拇指,意識到有些決定不得不做:“你給我一張吧。”
“啊,好的,你家不是挺近的嗎?”程喬喬有點摸不着頭腦,不過還是給了明因一張。
明因沒解釋,将表疊好塞進了書包裏。
晚上放學後,他打電話給了司機,說班上有事要遲點回去,讓司機接了明珏知就回去,不用等他。
這幾天他都是用的這個借口,其實什麽事也沒有,就是不想跟明珏知一起回家,他寧願晚點坐公交回去。
他在班上寫了十幾分鐘的作業,打好了征文的大綱,等到班上的同學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收拾東西背上書包離開教室。
這個時間點的學校已經沒什麽人了,廣播裏一如既往地放着青春朝氣的歌。明因朝校門口走去,在經過小徑時忽然聽到了女生的哭聲。
他皺了下眉,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幾聲流裏流氣的大笑緊跟着響起,難聽的像鋼筋刮在水泥地板上的聲音。
他腳步一轉,大步往聲源處走過去。
幾個高三的男生圍成一片,将兩個女生堵在噴泉邊,無視她們的哭聲大聲地說笑。為首的平頭拎着女生的包懸在池水上,笑着說:“只是想請你們喝點東西而已,搞得這麽不情願給誰看啊?”
明因估量了一下人數,單手放在書包肩帶上,聲音不大不小地開口:“你們在幹什麽?”
笑聲瞬間停了下來,幾個人齊刷刷地回過頭看向他,面相看起來都不是善茬。
明因絲毫不怵,平靜地注視着他們。
見有人來解圍,女生們眼裏出現一瞬的希望,又很快破滅。她們都很清楚鄒斐是什麽樣的人,學校裏最有權勢的那群人之一,爺爺就是校長,犯了天大的事也能被壓下去。只來了一個人是沒有用的,大概率會被一起揍。
一個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吊起眼角嗤笑道:“哪來的傻.逼,你媽沒告訴你少管閑事嗎?”
明因盯着他,眼神變得有些兇。胖子見這人眼神還怪唬人的,被冒犯的怒意噌一下升起,準備再說點狠話鎮場,鄒斐突然踢了他一腳,慢悠悠地開口道:“怎麽說話呢?”
胖子懵逼了一下,見他對着明因笑了笑:“這可是明家的小少爺。”
明因看了說話的人一眼,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知道自己。但他看着對方的平頭,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是在哪裏見過他……他第一次去高三七班的時候,這人就站在徐泊衡旁邊。
胖子一愣,緊接着立馬變了臉色,有點磕巴地說:“啊?啊,原來是……”
鄒斐将書包還給女生,還貼心地幫她們整理了一下書包帶,也不管女生們怕的發抖,笑着對明因說:“挺巧的,我們想跟她們交朋友來着,不過她們不願意就算了,我們也不打算為難人。你別誤會了啊。”
明因面帶諷刺地看着他,根本不相信他的說辭。但他不會在這裏跟他們起沖突,那不太明智。他不怕打架,就算打不過也不會讓他們讨到好,但這兩個女生還在這裏,真起了沖突肯定要被牽連,既然對方願意給自己一個臺階下,那他就順着走。
“她們兩個我認識,”明因指了一下兩個女生:“正好有點事要問問她們,那我們可以走了嗎。”
“當然可以。”鄒斐攤開手,讓開了位置:“我可沒有攔着她們。”
女生們一怔,連忙抱着書包跑到他身後,一邊跑眼淚一邊嘩嘩往外流。明因見人過來了,一秒鐘也不多待,轉身就走。
“喂,明因。”
明因回頭看向他,滿眼警惕。
鄒斐“啧”了一聲,挑起一邊眉毛說:“你一點都不記得我嗎?”
見明因不說話,他故作失望地搖搖頭:“你來我們班那次、你被砸傷那次,我明明都在。怎麽每次看到徐哥就直搖尾巴,見到我就根本不打招呼呢。怎麽說我也是你的學長吧?”
“以後都是要常打交道的,還是認識一下比較好。”鄒斐說:“我叫鄒斐,你弟弟明珏知我也認識。”
他說話的語氣很讓人不舒服,像在提醒什麽。明因直覺他沒有什麽善意,語氣也毫不委婉:“你跟徐泊衡有什麽可比性?我不覺有認識你的必要。”
鄒斐身邊幾個跟班的臉色登時一變,他們看看鄒斐,謹慎地沒有發作。
鄒斐目光陰沉地笑了一下,語調有種充滿惡意的狎昵:“啊,也是,你好像只能看得見徐哥……不過很可惜,徐哥他好像不喜歡男的,你繞着他打轉也沒用。”
明因皺起眉,用荒謬的眼神看着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了:“你有病?”
耐心徹底告罄,他沒再聽對方廢話,拉着女生們徑直離開了。
他們身後,鄒斐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表情冰冷地看着明因的背影。幾個小弟不敢發一言,胖子咽了下口水,讨好地說:“鄒哥,你看要不要——”
“要什麽?”鄒斐看向他,剛才裝出來的松弛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今天樂子沒了,大家都各回各家吧。”
走出幾百米,見沒人跟上來,明因才放慢了速度。
兩個女生到了校門口才有劫後餘生的真實感,語無倫次地跟他道謝,哭得稀裏嘩啦。
明因在街邊的小亭子買了兩包紙,沉默地看着他們一邊哭一邊擦眼淚。幾分鐘後她們終于從恐懼的情緒中走了出來,明因讓她們路上注意安全,女生們再次道謝後才離開了,明因也坐上公交回了家。
之後的幾天格外的平靜,明因沒有再碰見鄒斐,可能是收斂了,也可能是換了地方。
明因之前的高中霸淩行為就已經層出不窮,單親家庭、沒人管教,再加上不合群,明因一直已經是群體中的異類,沒少遇見這種事。不過他從來不在乎,要打就打,他就死命照着領頭的人揍,最後沒輸也沒贏,但至少他們不會再頻繁地找他麻煩。
在權貴雲集的江城一中這種踩高捧低的霸淩只會更多。明因沒覺得驚訝,他只是想不通為什麽這人會是徐泊衡的朋友。
二月底,天氣還沒有回暖。高二的時段沒有高一那麽陌生生疏,也沒有高三那麽繁忙緊張,學生們的娛樂方式不多,各種小說就在班級裏無聲地火了起來。
男生看玄幻,女生看言情,大家經常像特務接頭一樣,在袁老頭眼皮子底下交換着精神食糧。
程喬喬也會在在課間的時候摸出一本裝幀浮誇的書聚精會神地看,看到好玩的地方還會捂着嘴癡笑,相當如癡如醉。
終于有一次,明因忍不住問了出來:“言情小說這麽好看嗎?”
程喬喬吃了一驚,緊接着意識到是自己動靜太大了,不好意思地對明因笑了一下。她看了眼手裏的書,變得欲言又止起來:“不是言情小說……”
“那是什麽?”明因順勢問。
程喬喬猶豫了一下,但明因是值得信任的,他不像其他的男生那樣大嘴巴。于是她将書從桌洞裏抽了出來,清了清嗓子跟明因說:“我看的是耽美小說,你知道這種嗎?”
明因不知道什麽是耽美小說,但他一眼就看見了封面上動作親密的兩個男生,怔了一下,反應過來什麽。
“就是兩個男生談戀愛的故事啦。”程喬喬回答了她自己的問題,也給了明因答案。她似乎是想到什麽有意思的片段,她一雙眼睛笑的彎起來,但看到明因的表情,又說:“啊,不過你是男生,你們好像都不太能接受這種題材。”
明因的眼神聚焦在那兩個人像上,忽然想到了昨天鄒斐對他說的話——“喜歡”。當時他只覺得對方有病,但現在一些他從來沒有深想過的問題突然抽絲剝繭地呈現在他的面前,仿佛驚濤駭浪。
程喬喬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聽起來有點緊張:“你是不是很難接受啊?”
“……不是。”明因發現自己的嗓子有點幹:“兩個男生也可以喜歡……可以談戀愛嗎?”
“當然了。”程喬喬用一種看老古董的眼神看着他:“愛是不分性別的,雖然現在的社會還沒有很包容,但我覺得愛是沒有錯的!”
明因被她的言論震了一下,胸腔裏像是有什麽有生命的東西鑽了出來,像春日裏破土而出的幼苗,帶來了非常新奇的感觸。他說:“你可以借我看看嗎?”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事物的答案。
程喬喬驚奇地睜大了眼睛。明因在她的視線裏躲閃了一下,幹巴巴地解釋道:“有點好奇……”
程喬喬笑了笑說:“我懂,好奇是人之常情嘛。不過你想了解倒是挺出乎我意料的。”她把書遞給明因:“這可是我最喜歡的書!你要好好保管。作為報酬,你看完之後得跟我說說感想!”
明因點點頭答應了:“好。”
明因動作很快,花了兩天把書看完了,這份感情帶個給他的震動逐漸從一開始的驚雷變成了潤物細無聲的雨。
他的經歷和主人公并沒有什麽相似之處,但每一個心動的瞬間卻像齒輪一樣咬合。
“那天你從我面前經過,沒有看我,我的眼神卻忍不住追着你走。
世界在過于明亮的光暈裏倒退,我的心從那一刻開始淪陷,像怦然綻放的、沒有餘燼的煙花。
……
我知道從此以後,我的痛苦和愉悅都将與你息息相關,成為只圍繞着你的星軌。”
明因條分縷析地咀嚼着這些文字,心中豁然開朗。
他想要的不是朋友、也不是沒有目的的追逐。他想要的是徐泊衡看見他,想要他的關注和偏愛。
或許從他站在樓上和徐泊衡對視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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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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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