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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這人不是個熟面孔,看起來不像是鄒家的人。楊志忠警覺地看着他:“你們少爺是誰?”

中年男人看着他,輕描淡寫地說:“去了你就知道了。”

楊志忠眼皮跳的更厲害了,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下來,他瞅準時機想要跑,身後卻突然有人給了他一棒槌。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被人拖進了車裏。

再次醒來的時候楊志忠只覺得後腦勺疼的厲害,他費勁地睜開眼睛想摸摸後腦勺,卻發現身體卻活動不開。

冷汗唰地冒了出來,楊志忠徹底清醒過來了。

他正處在一個小作坊一樣的地方,周圍都黑壓壓的,飄着一股很不新鮮的鐵鏽味。

他被綁在凳子上,面前站着一個人,楊志忠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出是青年人的身型,氣質跟這間肮髒破舊的房間格格不入。他覺得這人非常眼熟,但死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你幹什麽?!這是非法拘禁!”他色厲內荏地大叫起來。

他面前那個人聽他嚷了一會兒,然後說:“太吵了。”

站在楊志忠旁邊的保镖聽懂了他的意思,毫不猶豫地打在他臉上。

楊志忠慘叫一聲,這一拳打的他牙齒都開始松動,口腔破損的鮮血順着他的嘴角流下來。他意識到這個人把他抓來絕對不是想跟他“談談”的,但他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了,只敢在喉嚨裏發出畏懼的嗚咽。

徐泊衡居高臨下地俯視他狼狽的模樣,語氣很淡地問:“就憑你的膽子怎麽敢動明因,是誰替你兜底的?”

明因畢竟是明誠松的兒子,楊志忠色膽包天也不可能毫無顧忌地去動他。那一定是有人讓他這麽做的。

楊志忠愣了一下,躲閃目光,口齒不清地說:“沒、沒有……”

徐泊衡不置可否,從保镖手裏接過拳擊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楊志忠看着他的動作,眼皮劇烈地震顫起來,連忙大聲喊道“我說我說”。但徐泊衡好像沒聽見一樣,一拳揮在了他臉上。

他的力道比剛才保镖的力道還要重,楊志忠感覺那半邊臉已完全麻掉了,口水混着血絲淌下來。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終于認出這人是誰。

徐正嵘的兒子,也是徐家唯一的繼承人。

徐泊衡不是他的學生,但楊志忠見過他幾次。他沒有其他公子哥身上的那些毛病,但也從來沒想好好收斂身上的那股傲慢和冷漠。這樣的人恰恰是最可怕的。

徐泊衡解開拳擊手套随意地丢在地上,然後才施恩般地開口:“說吧。”

楊志忠已經完全癱在椅背上,感覺自己已經眼冒金星,但他還是趕緊掙紮着說:“是、是鄒斐!他讓我去的,我本來根本沒想……”

他看着徐泊衡的眼神,忽然就噤了聲,沒敢再發出聲音。

鄒斐。因為利益或是家族聯系,徐泊衡身邊圍着的人很多,他跟他們算不上熟,關系僅僅止于表面,但都認識。

鄒斐就是其中之一。

他不記得鄒斐和明因有過什麽矛盾,但記得這個人行事乖張浮誇,最大的愛好是包養明星并以折辱他們為樂。

徐泊衡不覺得有跟他保持聯系的必要,接手公司後就直接切斷了兩家之間的合作關系。

鄒家跟明家比起來差些,但明因成年後就搬了出去,跟明家的關系降到冰點,他跟鄒斐對上吃虧是一定的,更別說還有明珏知從中作梗。

像這樣的事一定發生過很多很多,在他不知道的時候。

他妄圖阻止明因下墜,自信可以替他擋住所有的陰霾,但不知道這些事已經盤根錯節讓明因千瘡百孔,于是迎來了一生中最慘烈的失敗。

徐泊衡來回走了幾步,神色在昏暗的室內明暗不定,他的步調不快,甚至還很優雅,但卻有股好像會随時爆發的瘋癫味道。

楊志忠看着他這樣來來回回地走動,已經忘掉了他面前的是比自己小一輪的學生,恐懼地縮在椅子上大氣都不敢出。

但下一秒,他忽然被徐泊衡連人帶椅一腳踹翻在地,只聽見“轟”地一聲,地面上的灰塵一瞬間蕩起來,全嗆進他的鼻腔裏。

徐泊衡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你哪只手碰的他?”

他這輩子都沒有像這樣狼狽過,像條狗一樣摔在滿是污漬灰塵的地面上,驚懼地大口呼吸,他像被卡住嗓子一樣發出咕嚕咕嚕的嗚咽聲,眼淚、灰塵和鼻血糊了一臉。

徐泊衡走到他面前,他穿着修身的長褲,身形好看的仿佛正站在T臺上走秀,在楊志忠眼裏卻宛如厲鬼,他努力想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徐泊衡卻一腳踩在他的右手上,語氣平淡:“不說?那兩只手都不要要了吧。”

大概一分鐘過後,殺豬一樣的嚎叫才停止。徐泊衡面色恹冷地走了出來,在地毯上随意地蹭了蹭腳底的血跡,對身邊的中年男人說:“孫叔,你來處理他吧。別弄死了就行。”

孫叔恭恭敬敬地站在他旁邊:“是,少爺。”

徐泊衡低頭發了條信息,眼中的陰霾才散開些許。他攏了下大衣的領子,往車邊走去,剛才發瘋的影子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

幾天後,楊志忠因為多次猥亵事件入獄了,是幾個受害者家長聯合舉報的他,還有消息說楊志忠欠了高利貸,被人找上門揍了一頓,在床上躺了好幾天。

他老婆孩子不願意相信他幹出這樣的事,跟警察推推搡搡地胡攪蠻纏,直到被丢了一大袋證據才癱軟在了地上,哭嚎着痛罵楊志忠。

楊志忠被從家裏帶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消瘦地脫了相。門外圍了一堆記者,憤怒的家長守在門外,一等他出來就瘋了一般地要沖上去揍他。

警察不知道是怎麽的居然被他們沖出來一條路,場面頓時開始不受控制。

明因也去了,他走到楊志忠旁邊的時候楊志忠正被一個歇斯底裏的家長摁在地上。他看見明因,頓時像看見什麽恐怖的東西一樣掙紮起來,像案板上的魚使勁撲騰,被人更用力地摁住。明因走過去面色冷淡地看着他,然後如願以償地給了他一拳。

“我當時就應該給你一拳!”明因咬住因為激動顫抖的牙齒,恨恨地盯着他:“聽說□□未成年罪犯在監獄裏是最底層的,你就好好在裏面享受你的下半輩子吧!”

十幾分鐘後這場混亂才被制止住。警察喝止還要往前沖的人,快速地将楊志忠押進了車裏。楊志忠已經頭發淩亂,曾經在學生面前遮天蔽日的支配者此刻毫無體面可言,被攝像機記錄下各種醜态,面色灰敗地仿佛已經是一個死人。

徐泊衡把明因拉出人群,明因在剛才的擁擠中被擦傷了,他滿不在乎地蹭了一下微微刺痛的臉頰,剛才揍過楊志忠的手還在發顫。

“這下終于可以做個好夢了。”他在心裏想。

徐泊衡摸了摸他的臉頰,眼神憐惜地看着他。直到警車離開他們的視線,他拉着明因上了車,才和往常一樣問道:“今天晚上想吃什麽?”

明因深深呼了口氣,混沌激蕩的大腦跟着平靜下來。他看了一眼後視鏡中徐泊衡的眼睛,臉頰上的刺痛忽然就強烈起來了,他說:“有點痛。”

“我還以為你沒有感覺呢?”徐泊衡翻出創可貼,傾身過來給他貼上。明因近距離地看着他,感受到他手指的溫度,慢吞吞地說:“我想喝海帶排骨湯。”

“嗯。”徐泊衡笑了一下:“等會兒一起去買。”

這件事占據了當地的新聞頭條,記者拍下的視頻被明因帶給去了醫院。女人看完後安靜了好久,大笑起來,笑着笑着嗓子卻又嘶啞起來。

她對躺在床上無知無覺的男人說:“老陳啊,咱倆媛媛的事終于有結果了。那個畜生被關進牢裏去了,那臉被揍得青一塊紅一塊的,跟過年被殺的豬一樣。媛媛要是知道了肯定也很高興吧。”

說到這裏她終于忍不住哽咽起來:“過去這麽久了他終于遭報應了,可是我們的媛媛回不來了啊?她還那麽小,她的人生都沒開始,楊志忠那個狗賊死一萬次都換不回來我的媛媛,我也有錯,我為什麽沒能早點發現……你也躺這半死不活的,留我怎麽辦啊?”

她一把捂住臉,淚水無聲無息地流淌,每一條皺紋中都寫滿了辛酸和苦楚。

明因心裏跟着難受,他不太知道親人之間的深厚感情是什麽樣的,但看到她這麽肝腸寸斷,居然很荒謬地對她的女兒感到羨慕。

如果有一天他也不幸去世了,這世界上會有人長久的記着他、發現他的委屈嗎?會有人為他這樣撕心裂肺地痛哭嗎?

女人平靜下來之後才意識到自己方才态度太過激動,對明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丢人現眼了,心裏太高興就容易樂極生悲。”

明因洗了一顆蘋果給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嘗試去安慰她:“叔他情況沒你想的那麽嚴重,我問過護士了,他可能一個星期也可能一個月就能醒了。姨你好好的,媛媛學姐肯定也希望你們都好好的。”

女人挽了一下鬓邊摻着白色的碎發,露出那張憔悴的臉,對明因擠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

“我知道,你和那個小夥子都是好人。”她啞着嗓子說:“我不會想不開的,我剛才就是情緒太激動了。是我要你們幫忙的,還給我老漢進這麽好的醫院,我死在你們跟前不是恩将仇報嗎?”

她捏着哪個紅潤潤的蘋果,有點舍不得吃似的,放在唇邊咬了一小口,然笑着對明因說:“恁甜啊,我還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蘋果呢。”

明因也笑了笑:“如果不是你們的證據保存這麽好也不會這麽快的。”

要離開的時候,她站起來握住明因的手:“姨沒什麽東西可以報答你們,以後不管要我幹什麽都可以,說一聲就行。你們都是好人,都會平平安安的。”

明因說了聲“好,謝謝”便離開了病房。關門的時候看見女人重新拿起了床頭的相框,低頭摸了摸女孩燦爛的笑臉,很久都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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