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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楊志忠入獄在當地成為新聞之後,在江城也掀起挺大風浪。楊志忠畢竟在江城一中任教過,走的時候還熱熱鬧鬧的給他歡送,大半的學生都以為他品德高尚、為人師表,沒想到他其實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太讓人不寒而栗。
江城一中迫于壓力,連夜寫了一個公告對楊志忠進行深度譴責,表明了以後會更注重師德師風這塊的監督。
鄒斐也跟着一周沒來上學,其他人不清楚狀況,周聞良卻是知道一點內情。
午休的時候他和徐泊衡一塊去天臺曬太陽,周聞良趴在欄杆上吹了會兒風,還是沒忍住問:“是你讓鄒斐退學的?”他連蒙帶猜出來一點:“他是不是跟楊志忠這件事有關系?”
徐泊衡靠在欄杆邊,撕開硬糖包裝紙,将糖果含在嘴裏,含糊地“嗯”了一聲。
“你為什麽會插手?”周聞良覺得不可思議,想到唯一有關聯性的可能,猶疑地問:“難道是為了明因?”
前不久明因因為家教猥亵的烏龍和家裏大吵了一架得事他們都有所耳聞,也知道他的家教就是楊志忠。當時他跟着以為是誤會,現在想想那可能根本就不是誤會。
徐泊衡點了下頭,周聞良瞪大了眼睛:“鄒斐瘋了?他敢讓楊志忠去動明因?他不怕……”說到這裏周聞良心情有些複雜地止住了嘴,如果不是楊志忠被逮住,确實沒人相信明因的話。包括明誠松和柯若蘭。
周聞良沉默良久,忍不住嘆了口氣,又說:“但是鄒家跟你家好歹還是有合作的,你這樣撕破臉真的好嗎?”
“沒什麽不好的。”徐泊衡垂着眼睛,半邊臉浸在陽光裏,人卻像曬不暖的寒鐵。
周聞良忍不住盯着徐泊衡的側臉看了會兒。連他這個多年好友都會在某一瞬間對現在的徐泊衡感到陌生,但具體哪裏發生了改變又說不上來,只是感覺距離變得遠了……但不是橫向距離的遠,而是縱向距離的遠。
“行吧,你心裏有數就好。”周聞良沒太多想徐泊衡在明因的事上出乎意料的在意,徐泊衡性子冷是冷,但是一個有底線的人。
徐泊衡頂了一下口腔裏的薄荷糖,淡淡地“嗯”了一聲。
放學之後徐泊衡去停車場開車,一眼就看見了鄒斐。
鄒斐站在離他不遠不近的距離上,喊了一聲:“徐哥。”
徐泊衡瞥了他一眼,停下腳步:“有事?”
他有沒有事徐泊衡會不知道?鄒斐攥緊手心,心裏暗恨當時就該把楊志忠那條沒用的老狗處理幹淨,否則現在怎麽會搞的這麽難收拾。
但面對徐泊衡他還是不得不擠出一個笑臉:“徐哥,我真的就只是想開個玩笑,沒想到楊志忠是那種人。我跟明因道個歉,就沒有必要做的這麽絕了吧?”
徐泊衡直直地盯着他,鄒斐臉上硬擠出來的笑容在他的視線下僵了僵,聽見他說:“這有什麽絕的,暫時只是讓你退學而已。”
徐泊衡那雙銳利的眼睛像鷹隼,似笑非笑道:“你現在找我找得有些太早了。”
鄒斐收緊下颌,讓他轉學就是打散他在這邊的關系網,這也不算什麽,但如果讓他爸知道這件事,知道他得罪了徐家,那後果會比轉學嚴重的多。
他确實沒想到徐泊衡會為明因出的這個頭,他太熟悉徐泊衡的行事作風,一旦作出決定就根本不會留情面。徐泊衡是對明因不太一樣,但他認為這點不同應該還不至于讓徐泊衡這麽做才對。
他咬了下後槽牙,繼續忍氣吞聲地商量道:“徐哥,留點情面不好嗎?我肯定會跟明叔好好賠禮道歉的,明因那裏我也會好好道歉,別讓我爸知道這件事……”
“不必了。”徐泊衡幹脆了斷地打斷他:“你不需要再見到他。”
說完他看了眼手表,皺了下眉,浪費了五分鐘了。他不打算再停在這裏消耗時間,徑直朝停車位走去。
“你非要做這麽絕?!”聽出徐泊衡不會留餘地,鄒斐表情立刻變得扭曲起來,幹脆不裝了,語氣嘲弄地開口:“明因不是沒缺斤少兩嗎?你現在把他護的跟眼珠子似的,比起我對他那點毛毛雨的傷害,你給他帶來的痛苦應該更多吧?畢竟在乎的人傷起來才更疼不是嗎?”
徐泊衡腳步頓了一下,神色看上去沒有異樣,垂在身體兩側的手卻忽然青筋暴起。他冷漠且鋒利地說:“管好你自己的事。”就拉開車門用力關上,一踩油門,從鄒斐身邊呼嘯而過。
明因站在路邊和程喬喬一起等車。剛才一路走過來程喬喬就義憤填膺地罵了一路:“氣死我了!姓楊的真是個人渣!根本不配當老師!被他傷害過的人該有多麽絕望啊!下輩子投胎當豬吧!”
明因從沒有聽過程喬喬嘴裏蹦出這麽多罵人的話,一時間又驚訝又有些想笑。現在想起這個人他已經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了,他和他帶給自己的傷害不會消失,但也不會再鎖住他。
明因說:“不用為了畜生浪費心情。”
“你說得對。”程喬喬拍了拍胸口舒緩郁氣:“不能氣的結節了。”
徐泊衡的車緩緩停在了路邊,打開窗戶跟明因招了下手。明因便跟程喬喬告別,不自覺地加快腳步變那邊跑過去。
程喬喬看着他鑽進副駕駛,忍不住又朝駕駛座看了一眼,不确定地想:開車的是徐泊衡學長嗎?
車內彌漫着薄荷糖的淡涼味道,明因給自己扣好安全帶,看見戒煙糖果的包裝帶,忽然想起來徐泊衡剛回國那天被他撞見的時候就在抽煙,現在很久都沒抽了。
他猶豫了會兒,忍不住問出來:“徐泊衡,你是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說實話,那天徐泊衡捏着煙的樣子他還記得,和他的形象有種既違和又協調的奇異美感,跟明因知道徐泊衡喜歡極限運動那種感覺一樣,讓他窺見了一絲這張淡漠皮相下捆綁着的真正的東西,滾燙、桀骜。
他甚至開始有點好奇:“抽煙好玩嗎?真能一根解千愁?”
徐泊衡看了他一會兒,看見那顆葡萄似的眼睛一覽無餘的向往。曾經他逃避這種純粹而莽撞的靠近和窺探,後來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只是在逃避自己的心。
“不能,也不好玩。”他垂了下眼睛,然後說:“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抽一根,早就應該戒掉的。”
“喔……”明因點點頭,就覺得這種說法不靠譜,他說:“确實應該戒掉,抽煙抽多了容易得肺癌。”
“嗯。”徐泊衡沉吟片刻,對着他笑了一下:“所以希望你能監督我。”
明因被他的笑晃了下眼,有點不自在地挪開視線,他拽了一下車上挂着的吊飾,在徐泊衡發動車輛的時候小聲說:“我盡量吧。”
五月底,距離高考的時間已經很近了,天氣早就開始回暖,不知道從那一天開始大家就穿上了更涼快的衣服。
校園內大片的栀子花開了花,很遠就能聞見濃郁淡雅的栀子香味。
高三下課的時間變得更晚,即将升上高三的高二學生也開始緊張起來。
自習課上,程喬喬寫了幾道題,又浮躁地往旁邊靠去,小聲問道:“明因,你打算考什麽大學啊?”
大多數的同學在這個時間都已經想好自己的目标了,但明因關于未來的計劃卻還是空白的。他有點迷茫地盯着還空白着大半的試卷,實話實說:“不知道。”
“哎,我也是。我本來想去c大的,我這個分數剛好可以夠上那裏最一般的專業。”程喬喬惆悵地說:“但是現在我又不這麽想了,那個專業我不喜歡,就算考上不錯的大學,大學三年應該也會過得很痛苦吧。”
大學、專業,明因确實從來沒有好好地思考過這個問題。在小靈鎮的時候他不覺得自己有考上大學的希望,覺得高中畢業後能找個餓不死的工作就很好,現在想想确實要開始思考了。
他無意識地啃了一下手指甲,忽然想起來他還不知道徐泊衡之後回去哪個大學。他都快要畢業了。
晚飯的時候明因斟酌了半天,清了清嗓子問:“你打算去什麽大學什麽專業?”問完他感覺這樣問目的性太沙基,又若無其事地找補道:“我就是參考參考。”
徐泊衡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後說:“A大金融吧。”
按照徐泊衡的成績去哪個學校都輕輕松松,A大是江城最好的大學,金融又是A大最王牌的專業。分數線明因也知道,按程喬喬的話來說就是“比我爺爺的血壓還高”。
明因焦慮地咬了一下筷子,心态有點崩,要是自己從現在開始努力,到高考那天能摸到A大的尾巴嗎?
“你現在的分數距離A大的分數線還有些距離,短時間內拔高也不太現實,所以不用拼命去追這個分數線。”徐泊衡思考了一下,說:“C大就在A大旁邊,它的漢語言文學專業是江城最好的,分數門檻你努力就可以碰到。”
明因懵逼地睜大眼睛,有點被看穿心思的羞惱,他搗了一下碗裏的米飯,嘴硬地說:“我為什麽大學要跟你挨在一塊,怎麽就給我安排好了?”
話是這麽說,他還是口嫌體正直地摸出手機查了一下C大漢語言文學的分數線,600分左右,他現在考過最高的分數也就才560,四十分是那麽好提升的嗎?他忍不住抓了一下頭發:“你确定我能碰到嗎?”
“當然。”徐泊衡說:“我會給你制定一個學習計劃,你跟着我的計劃一步步走就好。”
明因被他這種輕描淡寫的篤定語氣震了一下,但又覺得是徐泊衡說出來就非常可信……畢竟他見識過徐泊衡對知識點的駕輕就熟。他慢吞吞地“哦”了一聲:“那行吧。”
晚上躺床上的時候明因已經連A大附近有幾班地鐵、幾條美食街都已經摸索清楚了,睡不着還爬起來背了篇古詩,最後喝了好幾杯水才把這種亢奮的情緒壓下去,結果就是半夜頻繁起夜。
他迷迷瞪瞪地洗好手準備躺進被窩裏,卻聽見門外傳來了一陣玻璃碎裂聲。
明因模模糊糊的意識清醒了幾分,徐泊衡還沒睡覺?
他打開門朝客廳走去,客廳沒開燈,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徐泊衡站在餐桌邊,腳邊是一堆碎裂的玻璃渣,他手搭在桌面上,光腳踩着玻璃渣,好像沒有痛感一樣,腳邊是鮮紅的血跡,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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