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章
第 16 章
距離嫁入祁家還有一天半的時限,這期間夏玖終于和晏明昭聯絡上,也得到了一份完整的逃婚計劃。
她能做的事不多,接下來只有靜靜等待。
風不度每天早上都會過來看一眼她的情況,可能着重注意的是她有沒有作妖。
但到了第三天,他是晚上來的。
今夜無風,沉沉陰雲如亂絮,幾點星子閃着茍延殘喘的微光。
院門被敲響,黑衣比夜色還濃稠的青年跨入門檻。
風不度匆匆掃視一圈,等見到正和鏡花水月聊天的夏玖,說道:“跟我來。”
夏玖茫然,這麽晚了要到哪裏去?
稍一愣神的功夫,風不度已經不耐煩了,“快點,就你一個人。”
“別急嘛。”夏玖抱怨道,“我來就是了。”
和鏡花水月短暫告了個別,她跟在風不度身後出了結界,正打算問他要去哪,就見他轉身面向自己。
骨節分明的手伸來,逆光而站時,臉上投下大塊陰影,一雙漆黑幽深的眼睛裏不含一絲情緒。
夏玖驚得後退了一步。
這,這是要幹什麽?
不顧她的隐隐抗拒,風不度手一伸,拎起她的後衣領,足尖一點就帶她上了天。
夏玖:“……”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使她慌了神,寒風如刀子般刮得臉頰生疼,更別提驟然繃緊的衣領,箍在脖子上把她氣差點給箍沒了。
夏玖在空中一陣手腳亂揮。
她掙紮的力度可不算小,風不度只好停在一處往外凸起的山崖上,松開她衣領,怒斥道:“不想摔死就別亂動!”
夏玖跌在地上,捂着脖子狠狠咳了好幾下,嗓音嘶啞地說:“就算不摔死,我也差點被你憋死。”
風不度一愣,瞥到她脖頸上一道泛紅的淤痕,再看她咳嗽不止聲音都啞了的慘狀。
到了快入睡的時辰,夏玖沒有穿那身具有清潔功能的法衣,因此衣擺上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夜間濕冷的寒露挂上發梢,再加上剛才那陣風一吹,凍得她臉色發白,身形搖搖欲墜。
視線在她衣擺上的髒污猶豫片刻,風不度将夏玖從地上扶起,“抱歉,忘了你是個凡人。”
他手指掐訣,夏玖只覺得被暖意包裹,脖子上的不适消失無蹤,低頭一看,衣服上連點灰都不見了。
夏玖:“……啧。”潔癖人設不倒。
她不緊不慢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大爺似的開口道:“就算要帶我去什麽地方,不能用溫和點的方式嗎?”
“以你的本領,不至于連這點事都做不好吧?”
這回輪到風不度不爽了,他同樣啧了聲,隔着袖子拉住夏玖手腕,腳步往前一跨。
剎那,周遭景色陡然轉變,兩人已從山崖來到一座橋上涼亭。
手腕被避之不及地松開,夏玖也不在意,驚奇地在涼亭裏轉了一圈,發現他們依舊處于小姐所居住的溪谷當中,而且是十幾裏開外架在小溪上的一座木橋。
“剛才那個是縮地成寸吧?”夏玖興奮地求證。
風不度點頭。
雖然誇這人很不樂意,但夏玖還是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感受,“好厲害。”
被人真心實意地誇贊對他掀不起半點波瀾,風不度揮袖,涼亭中央的石桌上就出現一壺泡好的茶,他慢悠悠倒了一杯,落座後輕抿一口。
夏玖不跟他客氣,給自己也來了一杯茶潤嗓子,“所以,這麽晚了找我什麽事?”
她還得養足精神準備明天的逃跑。
風不度垂眸,凝視杯中清澈的茶湯,陰雲散去些許,一輪暗淡的彎月倒映水中。
他道:“明天就是你和祁家大公子成婚的日子。”
夏玖托着下巴,“然後呢?”
“明天——”風不度的話音戛然而止,沉默數息後,他忽然道:“算了,沒什麽。”
怎麽吞吞吐吐的?
說話才說到一半,最心梗的人是她好吧!
夏玖沒好氣道:“你是不是忘了,答應在婚禮結束後放我離開的?”
說實在的,她壓根就沒相信過這話,現在拿出來也只是刺一刺他。
風不度卻道:“承諾過的事,我自然不會忘。”
他态度意外很認真。
夏玖于是起了些攤牌的心思,“二小姐是個異族混血吧?”
風不度執茶杯的手一頓,杯中頓時驚起漣漪。
“沒錯。”他坦然承認了。
夏玖:“你既然打算利用我代替二小姐,事後我真的可能安然無恙嗎?”
不論是打開祁家禁地的遺跡也好,還是之後極有可能被吸引過來的聖宮也罷,她真的有可能夾縫生存嗎?
風不度笑了笑,“你記錯了,我當時說的是保你性命無虞,而不是無恙。”
這兩者的區別可大了去了。
生不如死也可以算作性命無虞。
夏玖冷下了神色,不再說話。
風不度也懶得搭理她。
寂靜悄然蔓延,二人隔着張石桌相對而坐,桌上那壺茶似乎飲不盡,風不度一杯杯灌着茶水,杯子磕碰桌面的聲音響了一遍又一遍。
黑衣的青年就這樣飲着茶,在破舊涼亭裏仰望稀疏夜景。
夏玖偏頭打量他。
這人常年板着張棺材臉,哪怕有笑容,也多是嘲諷而譏诮的。
如今卻帶着掩不去的倦意,眼神空茫無邊,就像在月夜的原野裏,迷失了落足之地。
夏玖實在看不下去,“不是常說借酒消愁,你喝茶又算什麽?”
風不度平靜地說:“身為風家家主,我需要時刻保持神智清醒。”
“要沒了你就不行,這風家還不如趁早散了。”夏玖最聽不得這種言論。
風不度皺眉,“風家以陣法聞名,布陣需計算天時地利、五行八卦,神智清明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好好好,是我不對。”夏玖舉手投降,“是我不該不加了解就妄下評斷。”
風不度眉目舒展,“你知道就好。”
又是一陣沉默。
兩人本就性格不合,互相之間沒什麽話題,氣氛愈加僵硬。
夏玖坐得渾身肌肉都發酸了,本以為風不度找她有什麽大事,可直到現在都沒什麽重要話題,她想着是時候該提出告辭了吧。
風不度突兀道:“她平時看着的,也是如此狹窄的天空嗎?”
夏玖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夜空被逼迫成小小的一條縫,兩側山峰形如尖牙,向正中央傾倒下來,一路追星趕月,宛如要将那彎伶仃孤月吞入腹中。
回想自己這幾天所見,夏玖道:“還不止呢,二小姐以前連院子都沒出過,看到的天空比現在還小。”
她伸手比劃,“喏,大約就這麽大一片,方形的。”
風不度低聲自語,“原來是這樣。”
夏玖見他黯然的神色,驀地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搓了搓手臂,她不可置信道:“你莫非大晚上的就是為了找我談心?還談的二小姐的事?”
是把她當二小姐替代品那種?
雖說有遲來的深情比草賤的說法,但便宜兄長這副遲來的愧疚也不遑多讓。
早知當初為什麽不對二小姐好一點,現在人跑了又對她來訴說悔意。
風不度猜到她所想,臉唰一下就黑了,“你想多了,我跟她沒什麽好說的,跟你也一樣!”
夏玖:你看我信嗎?
風不度揉了揉眉心,“算了,我帶你回去吧。”
顯然,他也知道兩人屬于話不投機半句多的類型。
歸程的路同樣用的縮地成寸,夏玖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出現淡淡的金色光幕,結界前還站着一人。
“家主,你終于回來了。”胡來笑眯眯打了聲招呼,“二小姐也在呢。”
夏玖沖他颔首。
風不度斜睨着他,“你找過來作甚?”
說起這個,胡來就覺得幽怨,“還有很多事情沒處理完,家主怎麽就丢下我一個人偷溜了?”
風不度扶額,深深嘆了口氣,“好,我跟你回去就是。”
原來這家夥還是翹班出來的,現在還被下屬逮住。
夏玖在心裏偷偷幸災樂禍,面上若無其事道:“你們慢慢聊,我先進去了。”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提醒了風不度,他恍然道:“差點忘了件事。”
風不度手指一勾,夏玖前腳才剛踏進結界,後腳腰間令牌就飛了出去,穩穩落到風不度掌心,重新化作碧玉扳指被他戴在手上。
夏玖:“……诶?”
她倉促轉身,想試着搶回令牌,整個人卻糊在了結界上,只能眼睜睜看着令牌消失。
淡金色光幕徹底閉合,風不度和胡來明明就在結界外,身影卻看不清晰。
隐約對話聲隔着結界傳來,她本應該聽不到的,但五柱器穩穩發揮了功效。
“這樣就可以了嗎?”
“足夠了。”
“那人怎麽辦?”
“不過是一個不存在之人。”
“……”
不存在之人。
直到現在還用着這個稱呼,一點愧疚心都不存在。
夏玖覺得自己的确誤解了風不度,他是真的毫無悔改之意。
不過這些與她都沒什麽關系了。
明天就是婚禮舉辦的日子,也是她計劃逃婚的時機。
無論祁家與風家藏了多少的秘密,也無論這之中有什麽陰謀與茍且,明天之後,就與她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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