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章
第 17 章
晨光熹微,東方既白。
一點淡金色的朝陽拂去夜色,缱绻如靜海的暖光淌過院落中的瑤草琪花,探入窗棂,照亮銅鏡前女子的身影。
大紅嫁衣以金線點綴,色彩濃豔交織,仿佛裁下一段霞雲绮練,領口與裙擺處繡着花團錦簇的風戲牡丹紋,腰間垂下五色流蘇。
女子眉如遠山橫,目似秋水凝,一點朱唇似笑非笑,生了一副風月無邊的好顏色。
任誰看了都得來上一句:良辰美景,盼此佳人。
可這假象不過持續了片刻。
“還沒好嗎?”夏玖喪眉耷眼,有氣無力地問道。
天還沒亮,她就被水月叫起來梳妝,折騰到現在,她都記不得自己在鏡子前坐了多久。
水月捧着她的一縷長發,垂眸細細梳理,“小姐別急,就快了。”
“快了又是什麽時候?”夏玖更沒精神了,“你上次這樣說還是在上次。”
水月無奈道:“今天是小姐重要的日子,一應事宜馬虎不得。”
“難道就沒有用來穿衣打扮的術法嗎?”夏玖兩只手刷刷地比劃,“就那種咻一下整個人煥然一新的。”
好歹是修真界,換裝魔法什麽的應該有吧?
水月一時無言,“……理論上能做到,但我不會。”
夏玖:“……”
好真實,也好令人無法反駁。
這時,鏡花捧來一個托盤,掀開紅布,裏面是華光璀璨的珠寶首飾,“把這些都戴上就差不多了。”
夏玖瞥了一眼,只覺得頭都大了,“這麽多,全部?”
鏡花:“嗯吶。”
見水月幫自己盤好了頭發,夏玖先下手為強,簡簡單單拿了支釵子往腦袋上一簪,“一支釵子就足夠了,不需要更多。”
鏡花和水月為難道:“小姐,這——”
敲門聲忽然響起,侍衛走進來催促,“還不快些,要到出發的時辰了。”
鏡花水月只能松了口,“小姐這樣還是太素淨了,再稍微妝點一下。”
她們一個按住夏玖的肩膀,另一個從托盤上挑了些足夠華麗的發飾。
于是便沒有注意到,先前走進來的侍衛并沒有離開,悄無聲息關上門,來到二人身後,一掌将她們擊暈。
鏡花和水月身形往後仰倒,被侍衛接住,輕輕放在了地上。
夏玖從銅鏡裏看到這一幕,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沖着侍衛笑道:“終于來了,等你好久了。”
這人是她昨天就和晏明昭安排好,偷偷潛入結界內的。
侍衛撓了撓頭,“要支開其他人不容易。”
“無妨。”夏玖起身,覺得不僅頭上有點重,這身嫁衣也挺礙手礙腳,随意脫去多餘的裝扮,只留下斷玉釵束發,紅裙一襲。
侍衛臉一紅,別過頭去。
夏玖略感無語,“什麽時候走?”
侍衛努力裝做正經可靠的模樣,“還要再等等。”
夏玖用下巴點了點倒在一旁的水月鏡花,“記得把她們也帶上。”
她只打算借助二小姐的人逃跑,并不想一直搶了她的身份。
二小姐的行蹤唯有水月知道,那麽到時候拿水月來向晏明昭做交換,也算兩不相欠了。
侍衛沒有過問其中緣由,忽而伸出手,自指尖垂下幾根細如發絲的線,血一般深紅的絲線如同游走的蛇,鑽入水月和鏡花的衣領間。
緊接着,本來人事不省的兩人睜開了眼,眸中神光渙散,表情僵硬,木愣愣地站了起來。
是傀儡術!
電光火石間,夏玖想到了什麽,試探地問道:“晏明昭?”
侍衛歪頭,“嗯?小姐叫我幹什麽?”
果然被她猜中了。
“你先前跟我說的朋友,難不成都是你的傀儡?”夏玖問。
“是啊。”他如此回答。
晏明昭這具侍衛的傀儡面容平凡,但笑起來時依稀能見到此前那個少年的影子。
天真無瑕,又帶着不自知的殘忍。
夏玖感到有些不妙,萬一她不是二小姐的事情暴露了,真的有可能和平脫身嗎?
箭在弦上,想反悔也來不及了,她只能一如往常地問,“我們待會兒該從哪裏離開?”
晏明昭輕描淡寫,“和風家儀仗隊一起走。”
夏玖:“诶?”
想起他家小姐是個凡人,對修士的事一無所知,晏明昭解釋道:“整個風家構成了一座大陣,連我自己都是有進無出,更別提帶着小姐逃出去。”
“上一次小姐依舊被禁足,只能等到了祁家再行動,可這一次祁家戒備更為森嚴,好在我能與小姐裏應外合,提前做好準備。”
“等風家傳送陣啓動時,小姐帶上我給你的符箓,到時候就能直接抵達接應地點。”
“對了,還有兩位姐姐。”晏明昭往水月鏡花身上各藏了一枚符箓,将最後一枚折疊成三角形遞給了她。
夏玖挑眉接過,放在眼前打量,“這東西就能擾亂風家陣法?”
看着就是普通的黃紙,和她在現代見過的沒什麽區別。
晏明昭:“不,擾亂的是與風家對接的祁家傳送陣,那個才容易破解。”
祁家好慘。
不過夏玖可升不起什麽同情心,“這麽簡單就完事了?”
要如此輕易就能逃脫,她真的懷疑風家和祁家是怎麽存在這麽長時間還沒倒的。
“還有準備沒做完呢。”
晏明昭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塊質地奇特,輕薄到有些透明,看着像紙的東西。
他手一抛,那東西便在空中展開,晃晃悠悠往下飄,落地的瞬間化作一個長得與夏玖一模一樣的人。
只是這人和鏡花水月一樣,目中無神表情空洞。
晏明昭繞着假夏玖轉了一圈,往她身上同樣下了一條傀儡絲,滿意點點頭,“效果還不錯。”
“也就只有這東西才能騙過祁家和風家了。”
他沒有過多解釋的意思,轉而将一個布包遞給愣神中的真夏玖,“還要勞煩小姐裝成和我一樣的侍衛。”
相較起人高馬大的侍衛,夏玖雖然身形高挑但要瘦削許多,于是把制服往嫁衣外面一套。
晏明昭幫她戴好發冠,施展術法為她換了張臉。
夏玖摸了摸粗糙不少的臉蛋,“進來的就你一個,總不能出去變成了兩個吧?”
晏明昭燦爛一笑,“放心,我早都想好了。”
他步伐輕快地出了門,夏玖從窗戶裏看到,這人自院中草叢裏扒拉出一個昏迷的侍衛,這人和夏玖變化的面容長得一樣,且被脫得只剩一身單衣。
晏明昭拽着倒黴蛋的腳,一路拖進屋子,然後用傀儡線将人五花大綁,随意找了個櫃子塞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邀功似的湊到夏玖面前,“怎麽樣,我幹得不錯吧!”
“為了找個和小姐身高相近的,特地把人诓進來打暈,才費了我不少功夫,耽誤了小姐的時間。”
“……”夏玖摸了摸晏明昭的頭,深感這孩子是個不聲不響但心裏憋着壞的主。
晏明昭高興地蹭了蹭她掌心。
“小姐。”他戀戀不舍地分開,低聲說道:“冒犯了。”
夏玖瞳孔一縮,根本來不及反應,一跟紅線就順着她的袖口蜿蜒至脖頸後,針紮似的短暫疼痛落下,她清晰地感覺到脊背處鑽進了一根細小的東西。
就像手術過後拆線一般的感覺,只是沒那麽疼。
“你這是做什麽?”她冷冷盯着晏明昭,打算一有不對就呼叫系統。
晏明昭無辜道:“小姐沒有修為,要僞裝侍衛自然得我來幫忙。”
“放心,我不會對小姐做什麽的,等小姐逃了出去,我就把傀儡絲撤回來。”
他手指輕輕一勾,就像撥動了什麽開關。
下一刻,水月鏡花和假夏玖的神情活了過來。
她們眨眨眼睛,只覺得像是恍惚了一下。
“小姐,我們走吧。”水月率先回過神,和鏡花一起攙扶着假夏玖。
路過晏明昭時,就像全然遺忘這人打暈她的記憶,颔首示意道:“勞煩你帶路了。”
假夏玖則一臉生無可戀。
夏玖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眼下也只能這樣了,她暫時找不到反抗晏明昭的方法。
原以為他作為傀儡師,能同時操縱四個人自如行動算是不錯了,但沒想到他的手段不是操縱,而更像現代的催眠。
她自己倒沒什麽感覺,水月鏡花也就算了,好歹曾是神智清明的活人,這個假夏玖又是怎麽回事?
跟在三人一傀儡的身後,夏玖悄悄觀察假夏玖的一舉一動。
發現她眼神明動,表情也十分自然,舉止之間與自己雖不完全相同,但也模仿了個五分相似,修真界沒有她的熟人,瞞過去根本不成問題。
一路出了結界,将假夏玖護送上轎子,夏玖和晏明昭成功混入侍衛的隊伍。
侍衛們馭起法器。
同時,夏玖的身體也不受控制行動起來,踏上飛劍騰空而起。
兩側山崖飛速倒退,一行人駛出溪谷,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千溝萬壑,重巒疊翠。
風家大大小小的樓閣就隐于群山之間。
恢宏金光穿透晨霧,勾勒出繁複陣法,籠罩住整座山脈。
轎攆最終停在了陣法中央,和風家儀仗隊彙合。
“陣起——”
有人高聲誦道。
金光乍然間大盛,無數符文隐隐亮起,如同天上星辰遵循某種神秘的規律運轉。
夏玖衣領前,放置符箓的地方一陣發燙。
天旋地轉的位移感使她就像被滾筒洗衣機涮過一樣,再睜開眼時,已不見了風家之人。
身邊只有再次昏過去的水月鏡花,和那晚見過的少年版晏明昭。
“小姐,我們成功了!”他眼神很亮,忍不住蹦起來歡呼一聲。
夏玖緩過勁,說道:“傀儡絲可以拆了吧?”
她最關心的還是這事。
“哦。”晏明昭才想起來還有這一出,手指微動,一截細絲鑽出她皮肉,回到少年身體裏。
不等夏玖再說些什麽,他扭頭沖着身後喊道:“大家快來,我把小姐接回來了哦!”
這裏還有人?
夏玖警覺擡頭,就見他們正身處一片高大的森林,植被繁密,綠蔭如蓋,陽光幾乎漏不進來,粗壯遒結的樹根翻出地表。
而這些樹後,緩緩走出來數十人。
說人并不準确,他們有着人類的外表,但透過依稀光線,能看到他們腳下沒有影子,而最為奇特的便是他們的眼睛。
有的是獨目,還有的乍一眼與尋常人沒區別,但依舊能瞧出異常來。
在暗處時尤為明顯,清澈通透似乎散發幽綠色的光,仔細看去,才發現他們的眼珠就像貓咪的眼睛,玻璃珠子似的從眼眶裏凸出。
異族人。
這是她腦中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肯幫助二小姐逃跑的,除了別有所圖者,就只有小姐神秘的母族人了。
夏玖不着痕跡瞥一眼昏倒的水月,鏡花只是順帶,但身上也有嫌疑。
接下來就該試着用水月來談判了。
她正盤算着如何開口。
身旁,晏明昭朝着他的族人走去。
邊走,他的身體隐隐發生了變化,一道逐漸凝實的虛影從那具軀殼裏脫離。
晏明昭的身體倒在了地上。
宛如羽化破繭,一個□□身形,膚色白皙剔透到妖異的少年緩緩走出,他腰身纖細,雙腿筆直,嶙峋的肩胛骨仿佛蝴蝶舒展的雙翼。
少年說:“做個人好難,可算憋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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