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星星堆滿天

星星堆滿天

每逢齊疆放假時,便會出去或多或少的采購一些物資。

三月份的春日晴好,西州的綠野也在瘋狂蔓延。

祝春知從學校回來後,一直窩在樓上,偶爾練些字看些閑書。

手機消息亮起時,祝春知正凝神在桌前,為筆下的蘭花做最後的潤筆。

【天氣很好,要不要出門一趟?】

她放下毛筆,去洗淨了雙手,回了個:好。

三人一起從街角那家水果店拐出來時,齊疆忽然停了腳步。祝春知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見了一個鬓角利落,背影挺拔的人。

“怎麽了?”祝春知自她手中接過有些沉的水果。

這時,那人轉過身來朝這邊走過來。齊疆站在原地微調整了下表情,笑着說了一句:“周老師好。”

祝春知稍帶着眼打量了一下那人,看起來儒雅随和,像是年輕女孩子會放在心底暗戀的類型。

“嗯,你好,”對方眼鏡片下的目光本是挑着寒的,見到齊疆後卻笑開來,“來買水果?”

齊疆輕聲嗯了一句。

“這位是……”

祝春知先于齊疆應答,“周老師您好,我是齊疆的姐姐。”

“哦,好。齊疆這學期在學校那可是進步飛快啊,懂事了,也知道學了。最後一個學期也得繼續努力呀。”

“是,是。”祝春知随聲附和着,眼神偶爾瞥着低下頭的齊疆。随後截斷了話題:“那您先逛着,我們再去買點別的。”

“好,好,再見。”

“周老師再見。”

返程的一路上,見到了個賣胡蘿蔔的大卡車,藍色的車身上躺滿了橙澄澄的胡蘿蔔,上面蓋着件綠薄毯,色彩很漂亮。

一輛三輪車上擺了一根根賣相顏色都很好的甘蔗,頂端還留着綠葉,白色喇叭裏有人吼着:“十塊錢一根,包甜包甜。”

“來一根?”齊疆回頭時眉毛向上挑了一瞬。

祝春知點點頭。

齊疆甚至還駐足小攤前,挑了頂像是搶劫時用的黑面罩,試了一下,一戴上去,只露出了黑亮亮的眼睛。

“這個好,姐姐。”齊琇大笑着說。

“好嗎?”齊疆有些不相信。

祝春知也溫和笑着,點頭“好。”

路過花店,齊疆又拐了進去,手裏還拎着一大提子重物。

家裏的郁金香已經盛開了,但祝春知沒有掃這個興。只要齊疆在時,家裏總是有花的。雪柳伴着迎春與玉蘭,處處是芳香。

“看看,要些什麽?郁金香,風鈴,紫羅蘭賣得都比較好。”老板娴熟流利介紹着。

齊疆指着一簇簇白綠的洋桔梗,說:“這個,配點小花草吧。”

原本齊疆是要和祝春知調換手中拿着的東西的,但祝春知望着齊疆手裏的那棵一人高的甘蔗,輕笑着搖了搖頭。

傍晚的餘晖落下時,齊疆一手抱持花束,另一手拿着一根帶綠葉的甘蔗走在祝春知身旁。

手中的東西俗氣又浪漫。

祝春知給齊琇買了盒冰淇淋,她高高興興歡歡喜喜地走在前面。

看着齊琇一步三跳和身旁齊疆的模樣,祝春知覺得,她好像有點趨近于幸福。

回到小院,齊琇給嘎嘎端去了糧和水,然後蹲下身逗弄嘎嘎。

齊疆和祝春知兩個人把買的東西一一擺在桌上時,祝春知忽然發問:“你喜歡那個周老師?”

她的話語如挑破皮膚的針頭,在齊疆的身上劃出道深痕。

才不是。

齊疆的唇緊緊抿着,表情卻驚惶未定,眸光閃爍。

“沒關系的,我又不是什麽多口舌的人,那麽緊張幹什麽。”祝春知疑惑了,怎麽感覺是她在逼齊疆赴死一般。

“沒有。”齊疆否認,否認什麽,她卻不說。

“別的話我也不勸你,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就行了。”

祝春知一瞥眼時就看到了,那位周老師的左手無名指上,好像有着長期佩戴婚戒的痕跡。

臨上樓前,向着齊疆又落下輕飄飄的一句:“別被騙了。”

怎麽會被他騙呢?

不值得入眼的淺薄之人罷了。哪抵高山雪,林間月。

齊疆将洋桔梗插在瓷白花瓶中,用水溫潤養着,送到樓上祝春知的門前。

待晚間那位推門出外看春天的月光時,嗅聞一枝春天。

/

第二天被一個三四十歲衣着珠光寶氣的女子堵在辦公室時,祝春知揉了下眉心,心想這又是鬧的哪一出。

那女人橫在桌前,臉傾近了問:“你就是祝春知嗎?”

一股龐大而複雜,帶着點廉價香水味兒的氣體朝祝春知撲過來。

祝春知輕眨了下眼皮,表示肯定。

那人将手提包擱下,忽然一下子坐到了她的辦公桌上,那具顯得無賴的身體占了她半個桌面。

口裏大聲嚷嚷着:“勾引我老公,真不要臉。”勢必要讓全校的人都聽見似的。

“你哪位?”祝春知依舊神色淡淡的,仿佛這一切與自己無關,眼底存着些看熱鬧的意味。

見她這副鎮定自若的神态,那位女子底氣倒弱了些。可卻又強撐着臉皮和面子,繼續叫嚷着:“你別管我是誰,反正你就是個小賤人,不知廉恥。”

祝春知擡起桌上的茶盞至唇邊,輕輕搖着頭,遺憾對方罵戰的能力還有待提升。

“你搖頭是什麽意思?”對方瘋癫了些。

“你找錯人了。”

“不是你?!你沒有勾引他他又怎麽會保存着你的照片!還和他發些卿卿我我的短信,別以為我沒證據!”

祝春知微點了下頭,“我也想看看你口中所謂的證據。”

大喇喇敞開的門間又進來一個人,那位穿着行政夾克的歷史學教授快步進門,轉身将門緊緊關住,隔斷了一層層學生的視線。

周建生表情凝重地将那女子從桌上拉下來,嚴肅道:“別胡鬧,這裏是學校。”

“周建生,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幹的好事兒,聽了這狐媚子女人的話把錢都給投進去。你讓我們母子喝西北風去啊!”

“我都說了,不要在學校裏說這些!”周建生扯着她的臂膀,“回家去!”

“我偏不,你把門打開,我就要讓這些學生都看看,西州大學招了個什麽樣的老師,還為人師表呢,就是這樣教學生勾引男人的?!給他灌了什麽迷魂藥呢手機裏全是你照片!”

“你給我閉嘴!”周建生一邊看着祝春知的臉色一邊用蠻力把妻子往外拖。

“你先放開我!我包還沒拿呢。”那人目光向着紅木桌上的鱷魚皮手提包。

周建生微卸力松開手之際,那女人快走了幾步過來,手摸到包時探了進去。

沒等祝春知反應過來,女人忽然眼疾手快從包內掏出一把剪刀來,目标明确地朝祝春知腦後的盤發而去。

慌亂之間的動作帶着紅木桌上的那件陶瓷花瓶碰落到地上,幾支白綠的洋桔梗花兒成了屍體。

剪刀鍘斷頭發那一瞬發出的咯吱聲響伴随着碎瓷聲落入祝春知的耳中。

一縷頭發從她下意識伸出的指尖掠過墜地。

“你幹什麽呢!!”周建生猛地沖過來,将妻子從身後鉗制住,一邊賠着笑, “祝老師,實在不好意思了,都是誤會,我回頭跟您解釋。”

說着就推擠着他妻子往外走。那女人雖奮力掙紮,但男女力氣終歸懸殊,臨被抱拖出去之前,還用手用力扒着門框。

祝春知從座椅中起身,走了幾步看着那幾支被齊疆用心養護修剪過的洋桔梗,半蹲下去撿拾。

門外站着看熱鬧的學生圍了一圈又一圈,怕是古時科考發榜時也沒有這樣的在意急迫。

待兩人亂糟糟地将要走出去之際,祝春知起身,喊住了他,挑眉道:“周建生?”

語氣凜寒,沉着氣,比西大學子任何時候見過聽過的都要駭人。

周建生回頭,等待着祝春知的話。

被束住雙手的那女人得了空回過魂來了。

扭頭罵着:“你這小賤蹄子還有臉叫他,我撕爛你的嘴。”

祝春知眼神緊盯向她,“需要送你到精神病院去嗎,要麽就是警察局?”

又微側頭向周建生看了一眼,轉回臉時語氣中滿是嘲弄道:“你也不看看他配不配。”

話一出口,周建生的臉色頓時難看極了。

祝春知當着西大學子的面說出這番話來,可以說是十分不留情面了。

但總歸是他做錯了事,只能是依舊賠着笑,态度極為誠懇道:“真的是抱歉了。”

年歲比祝春知大那麽多,卻又在她面前折下腰來,鞠了一躬,說:“祝師,您回頭提告吧。我做錯的事。”

兩人才越過人群走出走廊。

“祝師,需要幫忙報警嗎?”學生探進來小心翼翼的眼神。

祝春知手裏提着拿幾支花,搖了搖頭,說:“沒事兒。”

立馬進來兩名女生,手裏拿着工具道:“祝師,我們來打掃一下。”

祝春知點點頭,把花兒擱桌上,坐回椅子中。

看着碎落一地的陶瓷片,給還在家的齊疆撥去電話,溫聲問:“家裏還有花瓶嗎?學校的被我不小心打碎了。”

兩名女生就見祝春知的面容又随着電話那端的話語平靜了下來。

互相交換了個眼神:不會是愛人吧。

走出門外才敢小聲八卦:八成是。

“祝師好像是有小孩的吧,不是有好多人都在傳什麽英年早婚嗎,有人見過她牽一個小女孩。”

……

鬧劇平息後,祝春知盯着剛才已經被用抹布擦過幾遍的紅木桌,又抽出五六張消毒濕巾,疊在一起,小心翼翼且輕輕地拭過剛才被那女人坐過的桌面。

将被用過的濕巾扔進垃圾桶後,又去洗手間洗了手。

坐回辦公桌前眼神瞥到了桌上的花,于是對着這張剛被污染過的書桌更是嫌惡至極了。

從書櫃中取出墨倒了上去,又停了段時間,讓那墨滲入到紅木桌的雕飾部分浸了一會兒,又撥出個電話。

“您好,西大歷史系教學樓二樓辦公桌報損,麻煩您有時間給換一下吧,費用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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