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①〇
①〇
“......”
張前的舌尖從林既明齒縫裏闖進去,長驅直入,帶着攻城略地的霸道。
林既明從沒想過張前竟是這麽瘋狂的人。
一門之隔,外頭就是林遠征和文姨,林既明的門也沒鎖,他們随時可能會推門進來,而張前,竟然這樣放肆大膽,不管不顧......
這是逼狠了。
這人總是出人意外,卻也有跡可循。張前不是聖人,正像他自己說的,他選擇前進,選擇堅強隐忍,勇敢地走一條最漂亮的路。但他有恐懼,有陰暗,于是有細膩到可怕的心思,有絕對不能挑戰的占有欲。
“嗯......”林既明的舌頭被張前狠狠嘬了一下,一瞬間發麻。
張前又在他下唇上咬了兩口,有點用力,像是懲罰一般。
“......那我該怎麽辦?”林既明趴在張前肩頭,“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很簡單,按我說的做。”張前今晚說的每一句話都這般強勢。
“跟我撒嬌,跟我耍賴,怎麽都好。再痛苦,也抓着我別放。”張前說,“我會陪着你,但你的坎兒,只有你自己能跨過去。”
張前直視林既明的眼睛:“我就站在這裏,站在你對面,等你自己走過來。”
張前:“林既明,走到我身邊來。我要你。”
。
把今天的事告訴郭晗羽以後,屋外三個人再沒說話。
文姨跑去廚房熬粥了。林遠征應該是身體不太舒服,臉色不怎麽好看,仰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郭晗羽那腚貼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像貼在釘板上,不自覺就要犯蛄蛹。
已經十五分鐘了,張前還沒從林既明屋裏出來。
郭晗羽一半是急的,一半是尴尬的,現在滿頭都是汗。
“別這麽緊張。”林遠征突然睜開眼,歪頭看郭晗羽,看了一會兒直起身,把茶幾上的紙抽推到郭晗羽面前。
“......”郭晗羽抽出紙巾擦汗,“謝謝叔叔。”
“不管怎麽說,謝謝你們。”林遠征的笑容又淡又短促,“謝謝你們關心林既明,還專門跑來一趟。”
“嗯......”郭晗羽無言以對,手裏團着紙巾可勁兒搓,把紙搓掉了渣,“那個......叔叔......”
郭晗羽看林遠征:“您身體沒事吧?”
“沒事,就是有點累。”林遠征說着又閉上眼睛。
郭晗羽沒再吭聲。
好在張前很快就從林既明屋裏出來了。
“張前。”郭晗羽蹭一下站起來,幾步跨到張前對面。
“沒事。”張前朝郭晗羽笑了下,又回頭看了眼卧室門,“你想進去看他嗎?但我覺得,他可能更想自己待一會兒。”
“嗯。”郭晗羽也沒非要見林既明,張前見過了,他知道林既明沒事,也就放心了。
“那......”
“我們走吧。”張前說。
郭晗羽長呼一口氣,連忙點頭:“好。”
再僵持一會兒,他整個人都要變扭曲了。
張前轉過頭,發現林遠征正盯着他看。張前聽見自己心髒在打鼓,但他面上八風不動,還是不卑不亢地走到了林遠征對面。
“謝謝叔叔讓我見林既明。”張前說,每個字都很清晰。
“......”林遠征竟突然覺得對面的少年很難纏,比他商場裏那些魔鬼蛇神一樣的對手還難纏。
多麽聰明取巧的詭計都可以破解,但坦坦蕩蕩,大敞大開,直白如正午的太陽——這樣的人,最不好拿捏。
林遠征揉揉太陽穴:“你們說什麽了?”
張前直視林遠征:“我不想告訴您。”
“.......”郭晗羽差點打禿嚕滑摔一跤。
林遠征談不上生氣,他懷疑自己是瘋了,居然有點想笑。
他問:“你放棄了自招考試,就因為林既明沒去。你知不知道你這麽做非常幼稚?”
張前又一板一眼,認認真真地說:“或許是,我不否認這一點。但我不覺得我做錯了。”
張前:“如果我上了飛機,我現在就會在一個遙遠的城市,把腸子悔青。明天也不會考出好成績。”
林遠征:“......”
郭晗羽已經捂住眼睛,不敢看了。
他算是聽明白了,林遠征已經知道張前和林既明的事了,怪不得,氣氛總這麽詭異,原來不僅僅是心理作用。
張前和林既明,這是兩個祖宗。郭晗羽除了佩服,就是更佩服。
林遠征對上張前這棒槌,估摸是批不出詞兒了,便再次冷哼:“你們真是幼稚!”
林遠征:“你之前說你媽媽尊重你的選擇,你這麽鬧,你媽媽還會支持你?”
“我會說服他。”張前平靜地說,“我會考更好的學校,我會有出息,會讓她知道沒有信錯我。”
“......”林遠征噎了一下,“強詞奪理。”
張前終于有了表情,他的眉頭皺起來:“您可以等我做到了再問。”
林遠征:“......”
現在的小孩,真是什麽都敢幹。幹得坦蕩,轟轟烈烈。
年輕雖然沖動,雖然荒謬,但無畏無懼。
郭晗羽再聽不下去了,趕忙走過來拉了張前一下。他覺得從見到林既明開始,張前就有些不正常。
張前垂下眼睛,沒再多說什麽,最後總算找回了一貫有的禮貌:“叔叔您好好休息。我們先走了。”
他這不是裝乖,禮貌得很自然,明明剛和林遠征對着嗆完,接這一句竟然毫無違和,仿佛水到渠成就該這一句。
林遠征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
張前又擡頭望了眼林既明的卧室,這才和郭晗羽一起走了。
大門關上,文姨才從廚房走出來。
文姨手裏端着一杯溫水,遞給林遠征,欲言又止:“先生......”
林遠征接過水喝了兩口:“很不錯的孩子。”
實話實說,抛開張前跟林既明的關系,林遠征其實挺欣賞張前的。
這孩子還不夠成熟,但細膩,勇敢,坦然,重要的是懂進退,一邊張揚,一邊又控制分寸。十八九的年紀,挺難得了。
“啊?”文姨沒聽明白,今天這事弄得她一頭霧水。
“文姐,你去休息吧。我去看看既明。”林遠征沒多解釋,放下水杯,又去廚房重新倒了一杯,端着敲響了林既明的門。
門敲了三聲,林既明沒應,林遠征直接推門進去了。
屋裏開着大燈,很亮堂。但林既明卻像怕光一樣,孤零零縮在牆邊。
林遠征胸口一滞,難言心疼。他走到林既明跟前。
腹部有傷,蹲着會扯傷口,他于是慢慢坐到床邊,正對着林既明:“你......”
林遠征把水杯放到桌子上,嘆了口氣:“我給你請幾天假吧,你休息休息。好嗎?”
林既明的頭趴在臂彎裏,許久才出聲:“嗯。”
。
出了林既明家大門,郭晗羽戳在門口,大喘好幾口氣,才倒回神兒來。
“哎我靠。”郭晗羽反複搓臉,“我長這麽大就沒這麽緊張過。”
張前聞言,輕輕笑了下。
“......你還笑?”郭晗羽瞪着張前,不可思議,“你還能笑得出來?”
“林既明沒事了,我放心了。”張前說。
郭晗羽:“......”
“可你......”
張前的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看見汪雲發來的消息:“到旅店了嗎?”
郭晗羽:“......”
“你怎麽辦啊?”郭晗羽朝張前的手機努嘴,“這要是我媽,知道我不去考試,非得把我皮扒了。”
“沒事。”張前說。
“......沒事就怪了。”郭晗羽小聲嘀咕。但張前的家事,他也不好置喙,只得閉嘴。
他還擔心別的——郭晗羽瞅着張前:“那什麽,你和明哥......你們吵架了?”
張前把手機揣回兜裏,轉頭看他,剛要說話,郭晗羽又擺擺手,自我否定:“肯定不會。”
郭晗羽:“你不舍得跟他吵。”
郭晗羽:“他朝你發脾氣了?”
張前抿了下嘴唇,忽然問:“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特別溫柔的人?”
“是啊。”郭晗羽愣着,不懂張前問的什麽勁,“明擺着啊。你待人特別好,對明哥那更是沒得說,簡直是無條件包容。我一個鋼鐵大直男,都感動得不行。”
張前沒說話。
過了幾秒,張前才搖搖頭:“其實也不是。”
“啊?”郭晗羽沒懂。
“我說過了,我只是自私而已。”張前不介意,更不害臊,把心意完全袒露,語氣輕松得仿佛在念一個毋庸置疑的數學公式,“我很喜歡林既明,他很吸引我。我要和他在一起。”
張前:“所以我會竭盡全力對他好。我想滿足自己的私心,想讓他依賴我,永遠不會離開我。”
郭晗羽:“......”
話說得對。戀愛中的人都是這樣的。但張前一定是格外柔軟的那一種,這點有目共睹。
只是現在,冷白的、軟軟的月光映在張前臉上,張前微微眯着眼睛,挺拔又孤獨地站在對面,郭晗羽突然就意識到了。
——張前沒有多麽穩重,沒有比別人成熟。他不過也是個少年,有荒唐,有惶恐,有無奈的少年。
他的成長經歷過許多苦楚,所以人越發溫潤,他努力磨掉自己的棱角,用最溫柔的姿态去擁抱世界,是因為他的堅強,更是因為他的膽小。
他或許沒有得天獨厚的善良,更不是天生的小太陽。他是個從傷害裏掙紮生長,不服輸,不認慫,咬着牙往前走的少年。他背離黑暗,向着陽光。他太向着光了,所以沾染渾身的璀璨,自己也變成了光。
熱烈,溫暖。
郭晗羽皺了皺鼻子,眼睛有點酸:“明哥都知道的。”
“嗯。”張前又笑起來,那笑容一瞬,像春溪破冰,“我相信他。”
我相信他。
所以。
我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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