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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開學，這個讓所有中國人未知恐懼的噩夢，居然在畢業後還依然上演，許夢一邊走進校園一邊崩潰中。

蒼城大學，鎏金刻銀材質，熠熠生輝地印在門匾上。

由于地理位置偏僻，大部分都是本地的尖子生考入這所學校，外地的生源甚至比不過帝都的211，這所學校當年沒随着隔壁師範一起搬到省會，學校的校長想必哭倒在豪華的辦公桌上，每年招生季理應暈倒一次。

可惜，時不我待，這所學校最終以老本兒支撐着，索性本地的學生戀家，就這樣自給自足，撐到現在，依然是全國一流大學。

許夢懷着忐忑且期待的心情踏入這所校園，不就是開學嘛，我是老師我怕誰？

花團錦簇，在一個校園裏采用這個詞彙描述簡直太突兀。

每個朝氣蓬勃渴望未來的年輕人都抱着一束鮮花，向身邊的父母捧去。

“感恩節？用錯地方了吧？裝模作樣。”

許夢剛走過繁華地段，耳邊就傳來這樣刺耳的批判聲。

扭頭看過去，高高瘦瘦的男生也捧着一束花，眼神斜瞥，正在打量這個校園。

許夢說不出來感受，一心上前教訓一頓，為了正義。

結果還沒跨過一步，男生的花就從手心滑落。

旁邊的女生幫他撿了起來。

“哦，謝謝。”

兩人對視上，尴尬而又奇妙的氛圍。

什麽？

許夢又回想了一下剛才的情景，确定自己沒看錯。

男生打量到前面的漂亮女生，一眼鎖定。随即把花掉在地上，眼睛不看地上的花，反而若有所思地俯視前面的女生，淡定看戲的模樣。

明顯兩人不熟的樣子，女生紅了臉，匆匆跑開。

哦～原來這就是他的意圖。

憑一張臉迷倒萬千少女。

膚淺，無聊。

無聊的事情還有很多。

譬如，許夢正在跟身邊的人調侃，”現在的男生呦，連個花都拿不動。”一扭頭，正巧和剛剛的心機男面面相觑。

完了。

按照他的脾性，是不是要來整我？

許夢內心驚呼。

心機男瞳孔微暗，眼眸出現一抹深色。

恐怖氛圍拉滿。

下一秒居然一個咧嘴笑。

“可以幫我照張照片嗎？”誠懇的聲音意外地冒出來。

許夢有點不知所措，”可……可以。”

拍完後遞給對方。

男生迅速眉頭緊鎖，打量的視角居然對準照片中的他自己。

“這就讓我發到群裏。”

“咚！”

許夢的手機不合時宜的響了。

男子嘴角玩味地笑，”咱倆不會是同班同學吧？”

許夢看了會兒手機，眉頭輕微緊鎖，随即把手機舉到男子眼前。

“不會，我是你老師。”

晴天轟隆。

“哦。”男生好像不意外，冷冷回了一句。

這麽淡定？

不愧是心機男。

“老師，那我的宿舍在哪？您知道嗎？”

“啊？不知道。”好突然，好奇怪。

“好吧，讓我網上沖浪一下。”

真怪。

許夢趁他看手機的功夫，才開始細細地觀察。

一個五官端正、雙眼皮、一米八三、瘦高個，穩重與調皮兼具的心機男。

“老師，您在這裏視察嗎？”

這個”您”用得”真有禮貌”，此刻許夢覺得如果自己不回個敬語，演一下，似乎會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對啊，看看你們來上學上得怎麽樣。”許夢忍住想吐的感覺。

“太辛苦了老師。”

許夢露出标準的八顆牙齒的微笑，傳說這可以在初次見面時加深對方對你的好感。想到這裏，許夢立馬合住了嘴。這一連串流暢的動作，怪異得像做了一個嘴部健身，但地點卻是舞會大禮堂。

“老師，有什麽最新消息嗎？班級通知啥的。”

“有，明天應該會開班會。”

“多會兒？”

“下午三點半。”

“能不能請假？”

許夢咬牙切齒但又隐忍，眼睛向斜上方看，”不能。”依然面帶微笑，絕不露出一絲破綻。

男生眼睛提溜轉了一圈。

“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我好先籌辦一下。”

好毒的問題。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男生自讨沒趣，”好吧。”

男生離去，許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心裏一涼，這麽難搞的學生，為什麽讓自己遇到了！

班會，一個悠久而無趣的傳統，古至元謀人的部落聚會，現到學校領導的民生大會，接踵而至，樂此不疲。歷史的拐點既不在這裏産生，英雄的選拔也不在這裏進行，何勞本公主駕到。

許夢站在講臺上，非常恍惚，就在兩個月前，她還是在下面坐着的乖學生。

當學生固然是好的，除了一無所有。

許夢看着下面亂哄哄的場景，正在為過去的回憶煽淚水和鍍金身時，突然捕捉到了開學那天的男生，以及他以心機捕捉的女生。

郎才女貌，頗為登對。

其實也沒有做多親密的舉動，只不過帥哥美女一靠近，世人皆以為下一步是美滿愛情。

許夢看了看名單，點了一下人。

心機男原來叫”劉子珩”，女生叫”禾儀凡”，不僅外貌登對，名字也如此。

老天就是湊巧，這麽合适的事情，不在一起，說得過去嗎？

許夢也根據網上推薦，舉行了當下最時興的破冰儀式，當然也是最尴尬的。

第一次幹活不尴尬，讓老教師如何自處？這點自覺許夢還是有的。

一些學生亂哄哄地走上前來問着各種事情。

校服？

軍訓服？

一卡通？

轉團關系？

班長？

這些事情這麽小，還需要問？

當許夢解釋了半天後，發現這确實是個事情。

許夢急速轉動大腦，匆匆忙忙定了班長，黃曉奇老是舉手，便選了他。

一個看起來憨厚卻大方的學生。

果然，不論是哪個年齡段，女生永遠抵抗不了熱情。

許夢雖然心裏尚有不滿，但也沒有直說，畢竟要以發展的眼光看學生，外向到極致就是不期（不氣）而至。

“還有什麽需要問的？”許夢面帶微笑看着下面。

那一對男女生依然在小打小鬧，雖然這是金婚夫妻才有的模式，但顯然他們已經掌握到了精髓。

大腦告訴自己”最好沒有”，面容依然保持期待。

原來每次外交官回答記者提問是這種感受。

不到五秒鐘的沉默。

耶，下班！

許夢正在大腦狂歡。

“老師，你能不能再講一遍一卡通所需要攜帶的東西？”

心機男的提問徹底讓許夢敗下陣來，臉色立馬垮掉。

對方一臉玩味地看着許夢，似乎在刻意為難。

許夢畢竟是職業的，繼續擺出微笑一字一句回答。

“謝謝老師！”一句感謝，終于徹底把許夢送出教室。

臨走時兩人依然打打鬧鬧，随意而無聊，卻又那麽養眼。

“你快別說學生了，操心你自己的終身大事吧。”張雅鑫敷着面膜對許夢談道。

“我的終身大事就是先把你嫁出去。”

張雅鑫撇嘴，“我可不用你操心，多上三年班是開玩笑的？資源、人脈，那都是實打實的。”

“行，情感大師，第44個男朋友即将到來，請你芝麻開門。”許夢打開手機把一張帥哥的圖片放大，直直往好朋友胸口戳。

張雅鑫捧起雙手迎接，“來啦！”低頭思忖片刻後發言，“也是，你畢竟是個職場小白，還是積累下社會毒打經驗，才能知道男人的好。”

這下輪到許夢撇嘴。

第二天早上，許夢迷着睡眼拿着雞蛋灌餅坐到座位上。

“嗨，我是趙振菲，你是今年剛來的嗎？”

對方戴着眼鏡，齊肩發，溫和的語氣配着有些銳利的眼神。許夢想到了前一天晚上張雅鑫說到的話，瞬間覺得應該不沖突，這就是已經脫離了小白的将來的自己嘛。

許夢趕緊揮了揮手。

“對，我是今年新來的，叫許夢。”

“名字真好聽。”陌生人的第一句對話就帶了誇贊，明顯是比露八顆牙的笑更能加深好感的行為。

許夢羞澀颔首。

“在這裏工作還舒坦嗎？”

“還行，就是有時候特別累。”

許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正常，工作的話好像都挺累，社畜嘛。”

兩個人笑了笑。

幾個回合下來，溫暖寒暄吐槽式的對話給許夢留下了好感，環境融入得越快越溫和，才能像病毒一樣，肆意生長。

想着這個絕佳的比喻式雞湯，許夢情不自禁打了個噴嚏。

氣溫确實下降了。

開班會那天還是陽光明媚，恨不得把自己熟透的肉晾一下，現在轉眼要穿棉襖。所有學生把原本量身定制的飒爽軍訓服擠得像外面小攤裏擺的開花腸，節數越多越富貴。

許夢本着職業要求去操場轉了一下。

朝氣蓬勃的開學學生初印象，現在全都成了蹦蹦跳跳的小胖子，瘦的胖的全都裹成一團，倒是有利于滾步作戰。

只有劉子珩一個人像黃瓜條一樣地站在觀光臺階下。

許夢走過去，”你咋不多穿點？”試圖拿出手哈氣，以切身表現天氣的寒冷，間接暗示對方的怪異。

“不想穿。”有些冷峻的回答。

“你這身板過硬啊，年輕人。”

劉子珩冷冷盯着許夢的穿搭，瞳孔似乎能散落雪花。

“總比穿的像個球好，中間一個大球，兩邊還有小球，星際大戰都沒這麽擁擠。”

許夢看了看自己圍巾兩側的毛絨球球，再低頭看着自己的大闊腿褲和面包羽絨服。

“那也比凍死好！”許夢扔下一句狠話便匆匆離開。

不領情。

許夢走出操場的那一刻想給自己一巴掌，何必多嘴！

果然怪！女人的第一直覺堪比算命。

許夢正步履匆匆，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喂，媽媽。”

“夢夢，你那邊降溫了，要不要給你寄點衣服。”

“夠啦夠啦，再多就放不下了，宿舍櫃子小。”

“那就算了，還說你爸有幾件還沒穿過的厚棉衣，給你套在外面穿正合适。”

“不用。”

“咚。”

許夢住了幾年校的緣故，對父母的電話特別沒耐心，估摸着之前一直是通話計費，導致現在一接起電話想的不是聊天，而是迅速挂斷。

許夢繼續煩悶地往前走，和張雅鑫約着出去吃火鍋。

閑逛可免，手續難逃。

許夢作為團委的一員，自己班的手續自然要自己過目。

忙了一個上午加一個下午都沒閑，許夢一邊伸懶腰，一邊讓班長查看還有誰沒有轉團關系。

“老師，就剩下劉子珩了。”

又是他，陰魂不散了。

“給劉子珩打電話，讓他趕緊，小心不能入黨。”許夢使了點小策略，避免直接和劉子珩對話。

惹不起還躲不起？

幾分鐘後，”老師，劉子珩說他的檔案在家，沒拿，能不能等假期再拿？”

“讓家長郵寄一下。”許夢小心翼翼悄聲在旁邊提醒道。

“老師，他說做不到，要請假自己拿。”

一口一個老師，全曝光了，自己弱小猥瑣的形象皆知，許夢情願班長此刻不要這麽尊師重教，卻也只能握拳幹着急。

“老師，他說要直接跟你說。”

“啊？和我說？”團成老鼠模樣的許夢慢慢展開身體，變成真正的人。

“怎麽了？”

“我只能回家拿，要不然請個假？”

“不能郵寄嘛？”許夢哀怨似地說道。

“不能。”斬釘截鐵。

“why？”向來愛好國語的許夢被驚訝到蹦出一個英文單詞。

“不能請假？”

許夢有點戰戰兢兢，”最好是不要，學校說了軍訓必須完整參與。”

“哦。”

一個字結束這場戰鬥，果然是心機男，留下“一個字”的未解之謎。

許夢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如果是默認，為什麽不說個好的；如果是否認，為什麽不繼續追問或請求；如果是無奈，那又是什麽意思？

男人的言簡意赅似乎有時也不是好處，畢竟有心人會想透過每一個字看世界。

第一次因為男人睡不好覺，但對方居然是學生。

”所以呢？劉子珩最後什麽情況？”

第二天一早，許夢着急問着。

班長懵了，摸着頭，”不知道啊，你不是只讓我傳達嗎？”

原來他領會到自己的意圖了，肯定是來源于劉子珩的難纏，路人皆知了。

半晌後，有人敲門。

班長随意地回了句進吧，許夢也沒有擡頭，畢竟作為團委的主陣地，每日人流量還是可以保證的。

“許夢老師，你好呀。”像收音機一樣古舊卻播出了自己的名字般讓人驚詫欣喜，許夢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