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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許夢被他鬧得心裏七上八下，但又想起來剛剛魏銘恩說的事情，本決定一票否決的事情此刻也緩和了下來。

看吧，人類只會對硬骨頭示弱。

“怎麽了？你要入什麽社團？”

“你的社團啊。”

許夢不可置信，“校團委？”

“嗯。”劉子珩臉上帶了狡黠，“怎麽？老師不相信我。”

許夢連忙擺頭，“沒有，就是覺得奇怪，你不是在編程社呆得挺好的嗎？”

“加學分啊，這不是你說的嗎？”

“那個是三下鄉，不用入我們社團也可以的。”

“我就要入！”

第一次見人在社團的競選上有這麽大的決心，許夢只好順着對方的話說，“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們還沒有到招人的時候，還在九月份……”

許夢正喋喋不休地解釋道，劉子珩突然橫插一嘴，“所以不能現在入社團是嗎？”

“按理說是不可以的。”

“什麽叫按理說？”

“劉同學，你這麽大了還需要給你語文名詞解釋嗎？”許夢無語中帶點調侃。

“老師不就是應該答疑解惑嗎？”他的眼睛注視許夢，似敵方刺探軍情時投擲的手榴彈，故意引人注目，一旦對視便是上了鈎。

許夢不知道自己是否中彈，只是保持理智，一字一句答道，“是答疑解惑，可是規定的就是這樣啊，讓你一個人進來，其他人會說的。”

“他們會說什麽？”

許夢忙于解釋，竟有些胡言亂語沒有次序，“會說我徇私枉法，照顧自己班的學生，偏心啊什麽的。”

劉子珩忍不住笑。

許夢有點迷惑，“你笑什麽？”

劉子珩撇嘴，淡淡回道，“沒有。”

“真的？”

“嗯嗯。”

劉子珩看了許夢一眼，許夢捕捉到的信息很多，從外部分析到內部解釋，但不能忽略第一眼的直覺——

老師，你果然中彈了。

劉子珩留下意味深長的眼神便離開，許夢不屑，真把自己當偶像劇男主角了。

不對啊，他不是十分鐘前還在生氣嗎？而且惹惱了他的般配佳人，現在就嬉皮笑臉，竟然想打破規矩。

老師的這一套變臉本領竟讓他先學到了，許夢憤憤不平。

許夢本來還想把他叫過來，了解一下情況，畢竟是輔導員，學生們在大學裏的再生父母，必須得從生理健康到心理健康全方位關照，這是許夢在入職開會時學到的第三個真理。但一低頭看到厚重的馬列課本，瞬間沒了別的力氣，只想打開電腦認真備課。

不愧是從教師當起的衛校長，總結的經驗也好，還是羅列的經典著作，都足以讓許夢在課堂上輕松應對難題。許夢的三好教師榮譽含金量應該已大大降低，但她現在還不敢知道。

“老師，後天進行三下鄉選拔，你要不要來看？”

許夢看到消息，轉了一下手中的筆，應該去看看才對。

再看了看手邊的書，無奈苦笑，幹擾自己備課的，居然是劉子珩入社團的事情，他到時候應該也去吧，備課越來越順利，也有他的功勞。

從上學、分科、高考填報志願、考研、就業，許夢一直都橫沖直撞，唯獨上班後開始思前想後，怪不得張雅鑫每次臉上畫着精致的妝容，嘴上卻像滿腹心事的中年婦女，念叨的都是學生的事情，她以前比自己還灑脫得多。

工作，平等無誤地暴擊每一個人。

偌大的會議廳內，只有十五個人左右，和上課的規律一樣，全集中在最後三排，只有黃曉奇一個人在前面鼓搗着開會需要的牌子。

“你讓他們都穿正裝幹嘛？”

只有十五個人，還身着正裝，顯露出校團委大驚小怪、小題大做的氣質。

“怎麽了？這不是很正規嗎？”

許夢汗顏，“是正規，但不覺得很搞笑嗎？只有十五個人，搞得像百人競選一樣。”

“十五個人更要正規，這才是我們校團委專業的表現。”

專業？專傻吧……許夢心裏想。

時間差不多到了，許夢坐在第一排，對照着黃曉奇安排的位置。

黃曉奇的安排或許還是有可取之處的，他們竟然還做好了ppt，再加上身着正裝，确實有校級競選的氛圍。

期待太高，失望越深。看了一圈，口吃的、緊張中途中止的、ppt有故障的，許夢在紙上勾勾畫畫，竟排除掉十個人，效率極高。

會後，黃曉奇問道，“選好了嗎？”

“一號、五號和十號，還有十一號和十二號都不錯。”許夢拿着記錄的紙張細心點評着。

“你覺得呢？”

“我覺得都挺好，要選十三個人一起去，還是可以的。”

許夢再次瞪大雙眼，并加以扭曲，“十三個人？”

“報批的是這個人數啊，最少也得這麽多。”

“我記得我大學那會兒幾個人就行啊。”

“好像是因為之前三下鄉出過一些事情，現在人數漲了。”黃曉奇不厭其煩地解釋，有種無辜受害者的感覺。

許夢崩潰，“這還辦什麽選拔？直接去不就好了？”

“報批的時候說了，得開。”

許夢徹底癱倒在原地的板凳上。

黃曉奇整理完資料不知所以然地往外走去。

更崩潰的永遠在下一秒。

劉子珩大踏步地走進會議室，大言不慚地回道，“我可以去三下鄉嗎？”

“你都沒報，怎麽去？”許夢覺得他的發言簡直是無理。

“你這人數夠嗎？”

“怎麽不夠，十五個人選十三個，還是差額選拔。”

“诶呦，真厲害。”

許夢無話可說，而且對方并沒有占理，便自顧自地收拾起東西來，準備離開。

“但你們三下鄉的組員有我這麽優秀的嗎？”

許夢扭頭不可思議地看着劉子珩，這年頭都流行這樣誇自己了嗎？

“多我一個不多嘛～”劉子珩的眼神更為柔和委婉。

他在撒嬌？

冷酷地吵架的人哪去了？

“行不行老師？”

他的撒嬌并不糾纏，短暫地追問更能攝人心弦。

見許夢不言語，他立馬給出結論，“好，同意了，就這樣。”

忙忙碌碌一周，再也沒見劉子珩的蹤影。

“劉子珩不在宿舍？”許夢試探性地問黃曉奇。

“白天不在，晚上回來，好像在忙競賽吧，挺忙的。”

“他要去三下鄉，你知道吧？”

“知道，他說讓把名字記上，說你同意了。”

“哦。”許夢點點頭。

“許夢，你過來一下。”趙振菲在後面辦公桌叫着。

許夢湊過去，發現是去年三下鄉的資料集錦。

“你從哪搞到的？”

“之前資料都有彙總，我那天看見負責暑期活動的主任，跟他要的，想着你可能有用。”

“謝謝謝謝。”

雖然趙振菲是團委的老師之一，但她就是個挂名的，在其他地方也要辦公，所以三下鄉的事情就沒有過多參與，本着理解萬歲的原則，許夢也沒有說什麽，能幫一點算一點就很好了。

過了一會兒，禾儀凡也來了，同樣的身着白衣，仙氣飄飄。

“老師，校團委的三下鄉還招人嗎？”

“招招招！”黃曉奇率先搶答。

許夢瞅了黃曉奇一眼，面向禾儀凡的時候瞬間變了面貌，和善溫柔，“怎麽了？”

“我想報個三下鄉。”

“關鍵是這得進行選拔，選拔時間已經過去了。”

“老師，這都不礙事兒。”黃曉奇在一旁添油加醋地偏袒。

“行，我再想想，主要是還得報備，有消息跟你說啊。”

“嗯……”禾儀凡低頭沉思，立馬又回複道，“老師，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大概多會兒就有消息了？”

這問得好精準，許夢含糊其辭，“大概兩三天吧。”

“到時候我跟你說。”黃曉奇再次搶先。

等禾儀凡走出辦公室後，許夢陰陽怪氣，“什麽時候你成我老師了，還能給我做主。”

“這咱們都朋友嘛，互相幫忙應該的。”

“行，你就逞能吧。”

故事的發生總是這麽意外而且曲折。

第二天黃曉奇就根據許夢的意思聯系了禾儀凡同意三下鄉的請求。

結果，到了第三天，兩個人都齊齊跟許夢說去不了了，由于特殊情況，黃曉奇是因為家裏姐姐結婚，禾儀凡是因為要準備編程國賽。

許夢想穿越回會議室直接暈倒。

不管過程怎麽樣變化，萬變不離其宗，還是得把原有計劃進行下去。

班裏的二巨頭沒有消息了，沒想到劉子珩居然根據約定奔赴大山。

他們出發的第二天，許夢還在擔心他的境況是不是過于凄慘，下一秒就足以讓許夢只擔心自己。

“許夢，今天下午趙局長請客，必須來。”

不等許夢回複，聶處長就已經挂斷電話。

教書育人，怎麽到許夢這裏竟成了蹭飯的利器。

“許老師，這杯酒必須敬你，沒有你，這運動會、教師節大會、三下鄉不會開展得這麽順利。”

面前的人神采奕奕，不容拒絕。

許夢只好拿起橙汁，“不好意思啊，我還得開車回家，以橙汁代酒吧。”

“不夠意思了啊許老師，一杯酒也不喝？”

“老趙怎麽為難小姑娘，看來許老師确實是美女老師啊。”旁邊的人借調侃來勸酒，許夢感激地看着對方。

說過了，崩潰的永遠在下一秒。

幫忙的人一句話讓許夢窒息，瞬間覺得面前的酒不算什麽難事。

“趙局長的兒子轉班入黨的事情，對許老師來說肯定是小事，我們找了很多人，他們都說還是得許老師點頭才行，趙局長就這一個心事，所以對許老師魯莽了些。”

原本溫暖的微笑變得老謀深算，許夢呆在原地。

原來在這兒等着我呢。

手邊的震動讓許夢從混亂中抽離出來。

一個是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還有一個是相親男撥打過來的電話。

他找自己什麽事？

“喂？”本來有些反感的聲音在此刻居然是解藥。

“怎麽了？”

“現在有空嗎？今天剛從單位帶了點同事送的菠蘿蜜。”

放在以前，許夢是不屑的，且斷然拒絕，不熟悉的人突然邀約是一種打擾。但現在，許夢求之不得。

“好，馬上。”

挂斷電話後，許夢立馬大聲向趙局長說，“不好意思局長，朋友着急叫我有事兒，先失陪了。”

相比上次的鬼鬼祟祟，這次要正大光明地離開，在他們這群人面前。

大家都說了幾句挽留的話，但架不住許夢太堅定，直接沖出了包廂。

地點就在大學校門口，還是比較貼心的。

“給。”男生舉着袋子，突然又收回去，“我先拿着吧，等到了宿舍給你。”

許夢莞爾一笑，“好。”

“喝酒去了？”

“你怎麽知道？”

“一股味道，沒想到許老師的生活還是很豐富的嘛。”男子打趣道。

“沒有，被領導揪過去的，沒喝酒，主要是他們一身酒味，臭死了。”

“幸好我不是昨天找許老師吃飯，要不然跳到橋下面才行。”

學校外面有個橋，水不算深但勝在較為清冽。

“你昨天喝酒了？”

“對啊，被領導叫過去的，公務員的應酬還是蠻多的。”

“那你是不是挺痛苦的？”

程江宴笑一笑，“還行吧，不就這麽回事兒嘛，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沒辦法，有些事情想做到必須通過這些方式，而且似乎也只有這個能表達感情。”

“什麽歪理？”

“是吧，昨天我喝酒就把歪理都咽進肚子了。”

兩個人互相笑了笑。

“不過領導的話也不完全錯誤，起碼給我介紹了這麽一位美麗的人民教師。”

許夢笑了笑，“看來每天陪領導搞仕途的人就是收獲頗多，騙人的話張嘴就來。”

“閑的時候我可以約你出來嗎？”

許夢點點頭，“可以，只要你方便就行。”

“美女相伴，怎麽會不方便？”

兩個人到了宿舍樓下告別。

許夢掂着一大袋菠蘿蜜上樓，扔到茶幾上。

雖然程江宴很好，也這麽得體，為什麽自己會這麽累，許夢百思不得其解。

“這是誰？”許夢看着陌生的號碼，點開聊天記錄。

去年居然打過電話，這是誰？

許夢帶着好奇心撥通。

沒人理？

占線？

好像都不是，打了一會兒好像就失去控制的嘟聲。

許夢不死心，繼續打過去。

還是如此。

許夢繼續撥通。

這次的嘟聲有力，正準備接通寒暄的那一剎那，突然被挂斷。

可以斷定一件事情，絕不是詐騙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