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郡主

郡主

“還有人頭暈發燒嗎?”柳聽月突然出聲問道, “或者身體有其他的不舒服?”

聽到這句話,很多人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額頭。

不摸不要緊,一摸還真有人覺察到不對, “诶,我的額頭好像也有點燙?”

還有人虛弱舉手,“我,我從昨日起就一直拉肚子。”

出聲的人不多, 但加起來也有數十人。随着一道道回應的聲音響起, 災民們剛剛因赈災公文高漲情緒一下就淡了, 焦慮和擔憂重新占據上風。

柳聽月連忙出聲穩定着衆人的情緒,“大家先不要慌亂, 這幾日淋了雨,生病也是正常的,我們會去請大夫,現在大家先讓發燒和其他身子不舒服的人到裏面休息。”

很快, 一間佛堂被清理了出來,剛剛出聲的人都歇了進去。

等把佛堂的人隔離開後, 柳聽月把秦如繡喊到了一邊, “如繡,這邊交給我, 你去其他幾個災民的安置點看看, 若有發燒的, 一定要及時和其他人分開。”

“還有, 你的自身安全也很重要。”柳聽月看秦如繡鬥志昂揚的樣子, 又開口提醒了一句, “這可能不是普通的發燒。”

秦如繡一向愛讀史書,此時也有了些聯想, 她壓低了聲音,“郡主,你擔心會是瘟疫?”

柳聽月點了點頭,從京城趕來的路上,她一心擔心着洪災造成的傷亡損失,卻忘了洪災之後往往會跟着瘟疫。

如今大臨正逢盛世,即使洪水淹了不少的田地房屋,赈災的錢糧都不是大問題,但瘟疫若是爆發開來,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

廟外的雨勢慢慢變小,柳聽月的心情卻并沒有因此變得輕松,她看向一旁負責分配赈災粥的兵卒:“這附近有大夫嗎?”

兵卒思索着,“大夫要去城裏請,離得最近的是濟世堂,坐馬車去的話一來一回大概半個時辰。”

柳聽月點頭,朝黑甲吩咐道:“你騎馬去,速去速回。”

黑甲領命而去。

林迎看柳聽月身邊的人一個個被派出去,連忙跳出來道:“月月,我能做點什麽嗎?”

柳聽月看了一眼林迎,又看了她身後的銀甲一眼,說道:“這裏待會可能會發生亂子,你留下來幫我鎮場子吧,讓銀甲出去幫我辦件事。”

“好。”林迎應下,銀甲立馬垂首擺出恭聽的樣子。

“你進城去買些東西過來。”柳聽月細數道,“長袍、口罩、手套、還有酒、酒越醇越好……”

銀甲輕輕點頭,确認自己都記下後,在細雨中翻身在了馬,朝着城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

柳聽月也出了寺廟,廟門不遠處停着她那輛造型簡樸的馬車,她在馬車裏把小卷喚了出來。

基建商城刷新出的醫療物品很少,這些年她也只得到了青黴素和改良版麻沸散,但青黴素治外傷防感染有奇效,對于這種瘟疫卻沒什麽效果,麻沸散更是用不上。

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宮鬥商城。

“小卷,商城裏有能防瘟疫的藥方嗎?”

“沒有呢。”小卷應聲道。

“那免疫瘟疫的藥丸有嗎?”柳聽月又問道。

“也沒有呢。”小卷解釋道,“自從宮鬥終極任務完成後,裏面的物品就沒刷新過了。”

柳聽月失落地跳下馬車,看來只能求助于本地的大夫了。

她現在心裏還抱着一絲僥幸,淋了雨的人,發燒也是正常,尤其他們還因受災憂思過度,吃的睡也的不如以前,免疫力下降也很正常。

雖心裏這樣想着,柳聽月卻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她在心裏回憶着隔離的注意事項,“得讓所有人都做個檢查,有症狀的都住在另一處,專人照顧……”

瘟疫,治療是一方面,最重要的遏制它的傳播,所以,若是真如她猜測的一樣,隔離是第一要務。

……

她拉着林迎一起讨論,都是經歷過防控的人,多少都有點經驗。

等她們讨論得差不多時,門口,也終于傳來動靜,銀甲拎着東西走了進去,緊接着,黑甲也回來了,他身後還跟着一個留着胡子的中年人,應該就是濟世堂的大夫了。

王濟世是被直接拎上馬帶過來的,此時還有些驚惶未定。

不過醫者仁心,一進門,還沒等喘勻氣,他便開口問道:“病人呢,病人在哪裏?”

話音剛落,他便頓住了,廟裏的災民們擡頭看向他,而後又看向另一個方向,他循着這些人的視線,看到了佛堂裏或躺或坐的人。

剛剛這個冷面男子找他時,只說要去救人,他沒想到要救的不是一個,而是一群。

王濟世的眉越皺越緊,那佛堂裏的人顯然是特意隔離在一處的,這個态勢,難道是瘟疫?

本來匆匆行進的腳步停頓了。

他聽到那個帶他來的冷面黑衣男子開口了,“主子,大夫帶回來了。”

柳聽月點頭,目光看向中年男子,“大夫貴姓?”

“免貴姓王。”王濟世答道,他沒想到領頭的人居然是個女子,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柳聽月主動自我介紹道:“我姓柳,有個稱號你可能聽過,叫‘崇飛郡主’。”

崇飛郡主這個名頭在大臨還是很響亮的,王濟世立馬露出了崇敬之色,這些年,郡主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他的目光朝佛堂那邊瞟,眼裏帶着詢問之意。

雖什麽都沒說,兩人卻已經懂了其中的含義。

柳聽月也看向佛堂,目帶憂慮,“暫時還不确定,需要王大夫診斷一番。”

“進去前先帶上這個。”她讓銀甲把之前準備好的長袍、口罩之類的東西都遞了過去。

王濟世沒有立即去接,眼裏露出驚疑之色。

他的內心做着強烈的鬥争,一方面是那些病人的病情,另一方面是自身的安危,一時間不知作何選擇。

柳聽月并沒有催促他,但伸出的手也沒有收回,似乎在給他考慮的時間。

正糾結間,佛堂裏突然有人發出驚呼,“牛娃子的臉怎麽越來越紅了!”

這道驚呼聲像是一塊砝碼,讓天平徹底朝一邊傾斜,王濟世沒再遲疑,一手接過那些東西就往佛堂那邊走。

柳聽月也套上長袍,帶上口罩,進了佛堂。

王濟世先給發燒最嚴重的牛娃子把了脈,把完後又接着去把其他人的脈,他一直沒說話,眉也越皺越深。

直到這十來個人全都看過一遍,他才看向柳聽月,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

柳聽月懸着的心沉了下去,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

王濟世去了另一間空着的屋子裏寫藥方,屋外的動靜不時地傳過來。

他聽到了災民們發出的嗚咽,聽到了崇飛郡主的詢問聲,也聽到了兵卒們有序地組織隔離的動靜。

柳聽月站在災民中間,極力安撫着大家的情緒。

“只是暫時地不能離開這裏,等這些人治好了,就能和親人一起回家了。”

“這幾天,大家有什麽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守衛,會有大夫診治,不要錢。”

安撫完災民,她又叮囑着那些守在這裏的兵卒:

“從今天起,所有的水一定都煮開了再喝!”

“進佛堂的人必須要穿長袍、戴口罩和手套,脫下來的長袍要用高濃度酒裏煮過。”

“另外,那些病人換下來的衣服不要亂扔,要拿到固定的位置燒掉!”

……

油燈昏黃的光下,柳聽月正在寫信。

因為隔離得及時,雲州的瘟疫并沒有繼續擴散,但之前已經病了的人也沒有很快好轉。

王濟世換了好幾個方子,效果都不明顯。

她需要宮裏派太醫過來。

柳聽月把寫好的信封進信封,用火漆封了口,在一旁用印泥寫t上了“S”,這是緊急程度最高的記號,這封信将在兩日後抵達京城。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這冊封皇太女的典禮怕是注定要延後了。

……

“郡主,出事了!”

柳聽月剛把信遞出去,門還沒來得及關上,又聽到一聲疾呼,她擡頭,看到有兩個兵卒急匆匆奔來。

是寺廟那邊駐守的人,其中一個還是兵卒裏管事的頭子。

“怎麽了?有病人沒挺過去?”柳聽月最近聽到這句話的頻率特別高,心中不由地一跳。

“不是。”那兵卒頭子搖了搖頭,急切地說道,“是,是衣服不見了!”

“什麽衣服?”柳聽月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就是那些病人換下來的髒衣服,被人偷了!”兵卒頭子将身後的低着頭一臉驚惶地年輕小兵扯到身前,朝他厲喝道,“你快和郡主說說當時的情況。”

年輕小兵聲音有些發抖,“那些換下來的衣服,我本來準備拿到外面挖的那個坑裏燒毀的,但準備燒的時候,我發現忘了拿火石,就回廟裏去拿。”

“等我出來時,那些衣服就不見了。”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又有些惱怒,“我就離開了那麽一會,衣服就,就都沒了,我找了一圈,也沒找到。”

“沒人看到偷東西的人嗎?”柳聽月看向兵卒頭子。

兵卒頭子搖了搖頭,“天都黑了,外面也沒其他士兵,只門口有兩人守門,但燒衣服的位置也不在大門口,看不到呀。”

他哭喪着臉,“往日都好好的,哪裏知道會有人幹這缺德事啊!”

聽完兩人的話,柳聽月只覺得太陽穴一突一突地疼。

那些衣服并不值錢,甚至上面還有讓人避之不及的穢物,偷衣服的人必然不是沖着衣服本身來的,而是沖着這衣服背後的人,人身上所帶的瘟疫。

只是誰在這樣做?為什麽要這樣做呢?對方是想用這瘟疫害誰呢?

她揮退了二人,轉身回到書案前,再次提筆寫信,她要提醒程芷她們。

又一匹駿馬連夜從雲州沖了出去,一路直奔京城。

……

柳聽月剛抵達雲州的時候,雲州洪災的消息也傳到了京城。

大臨已經十幾年沒出現洪災了,而冊封皇太女的消息一出,這許久不遇的天災便出現了。

一些天罰的流言慢慢傳開了。

就是這個時候,昭陽公主表示要親自去相國寺為雲州祈福,她在相國寺齋戒誦經整整三日,這态度讓很多人動容。

而今日,是昭陽公主回宮的日子,按理說,雲州也該有新消息傳來了。

太陽初升之時,京城城門剛開不久,一匹疾馳的駿馬就從城門外而來,手裏持着郡主的令牌一路直奔。

而不遠處的相國寺外,昭陽公主的銮駕也朝着皇宮的方向起駕。

行在路上的時候,路邊還有不少百姓圍觀,這還是昭陽公主周歲入宮後第一次主出宮門呢,總有人好奇想看看。

銮駕不疾不徐地朝前行駛着,兩邊的侍衛一直繃着精神,尤其是青甲,這次長公主沒來,特意派他跟着,他一定要保護好昭陽公主。

看到某處時,他目光一凝。

銮駕猛地停住。

昭陽坐在馬車裏,突然感到車身一震,差點沒坐穩。

她忍不住撩起車簾,往外看去。

此時,一對衣着殘破的母女撲倒在銮駕前,滿臉淚水地哭喊着:“公主殿下,求您救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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