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留下
留下
嘉州的天也莫測得很,原本一輪皎月高懸,此刻也漸漸低垂,隐入烏沉沉的雲層。
亥時末了,又起了小雨,細細密密斜織,又輕快落下,微涼的濕意沁沁入心。
無憂在街頭漫步,衣裳已不知打濕了幾回,鬓邊幾縷濕發沾染,到底有些狼狽。
此時的商販也收了攤子,再無先前熱鬧,想來這時辰周知斐已經回去,倒真真剩下她一個。
夜幕沉沉壓過來,不遠處有星星點點暈黃,走得近了才看見是一家酒肆。
無憂擡步入內,誰曾想小二攔住她,“這位客官,我們要打烊了,請明天來。”那小二面上略有不耐,見她這形容只以為是哪裏來的無賴。
無憂看也未看他,更未回話,只顧往裏走,那小二本想攔,可誰知瞅見女子手間那明晃晃的冰冷物什,竟一瞬噎住,駭得說不出話來,站在一邊呆住。
無憂往桌前一坐,長劍“哐當”一聲壓在桌上,回頭望向店小二:“取幾壇好酒來。”
小二半響都沒回過神來,直到店家催促了一聲才匆匆搬酒,不多時桌上便擱滿了酒壇子,俱是上好的陳釀。無憂一下子打開幾壇,也不用碗倒,只拎起來便喝。發髻有些散了,她索性扯開發帶,如瀑青絲随意鋪陳,因雨浸濕了微微有些卷曲。
店家二人這才看清,原來這混不吝的怪人竟是個女子。只是,尋常女子也會随身攜帶刀刃麽?一時,二人更加小心翼翼,不敢亂說亂動。
酒,足足喝了兩刻。無憂拭了拭唇邊的酒漬,又繼續喝。先前那空了的兩壇酒,俱是不要命的喝法,此時喝了大半反倒慢下來,頭反倒有些昏脹,無憂手肘支着頭,慢慢合上眼。可惜,所有失意并不會因為酒水麻痹,反倒慢慢醞釀,清晰起來,浮在腦海中似粘了狗屁膏藥一般難纏。
無憂抱緊頭,捏着胡桃一樣,迫切想把那些東西從腦海中擠出去,可那狗皮膏藥越粘越緊,脫不得手去。
悔意漫上心頭,她又是何苦呢,非要讓人知道她的心意,她本該知道的,周知斐就是那樣一個人,清正高潔不假,清醒克制也是真。她盼着他也同她一樣糊塗一回,可他不會,不會因為一時真情流露就私心暴露,迫切擁有而葬送了對方的一生。
她想要自由,哪怕浪跡天涯也好,只要心之所至,便是故鄉。可她如何肯為了自己的私心,就不顧他人意願,那樣強取豪奪的事她做不來,所以只能成全。周知斐或許已經料到自己的結局,便不會忍心讓她入局,他賭不起。她同樣看得清自己的路,亦不會輕易妥協,她這樣的人,絕不會向命運低頭。
她以為喜歡一個人就應該告訴他,可實則真正的喜歡是放手,彼此成全。周知斐成全她的自由,不忍她為了自己又入了牢籠,她亦成全他的大義,燎原之火燃燒着的一腔熱血。他們均不會因為別人輕易改變自己的立場。
她和周大人,徹底沒有可能了。
...
雨勢未停,淅淅瀝瀝,地面洗滌一新,雨幕裏一行人匆匆行進,路過一條巷子,又轉進了主街。
“人在哪裏?”冷風中,謝泠禁不住咳嗽了一聲。身旁的聞月急忙替他攏好披風,一面道:“主子,無憂姑娘就在前面的酒肆。”
謝泠只得加快步子,聞月替他打着傘,可他走得甚急,雨還是浸濕了他的肩膀。
二人好不容易到了那家酒肆,只一擡眼,便看見倒在桌上的無憂。謝泠見一桌子酒壇子,知她喝了不少,緊着去看。他本欲帶她走,可這時人卻醒了。
聞月見狀,只退了店家等人,自個兒立在廊下候着。
店內也沒有旁人,謝泠看着無憂,先前聽了下屬的回報,到底有些生氣,“他就這樣扔下你走了?”
無憂醉醺醺的望着他,虛晃着起了身,謝泠的話也不知聽見了沒有,只看着他笑,“大人,你來了啊?”
大人?她可從未這樣叫過他。
謝泠剛牽起的唇角微微一收,神情再度冷凝,走近她聲音也大了些,“你看清了,我不是周知斐。”
無憂卻恍若未聞,竟上前主動擁住他,口中喃喃道:“我就知道......”可話還未說出,就被人狠狠堵住嘴。
一股強烈的刺痛感襲來,混着些莫名其妙的意味,這人捏着她脖頸,發了狠一樣的吮吻啃咬。無憂的意識漸漸回歸,看清眼前人的面容時,剛擡手卻被謝泠握住,這人也終于離開了她。
她瞪着他,“你,你,你”了半天,都氣得說不出話來,捂着帶血的唇怒氣沖沖。
謝泠擡手擦了擦唇邊的血跡,心道總算讨回了點利息,令他的心情好了那麽幾分,當然也只有那麽幾分。
他擡眼似笑非笑看她,“可認清我了?”
無憂憤憤抽開長劍,怒道:“衣冠禽獸!”
揮劍便向他刺來,可謝泠靈活一轉便躲開了劍,反而速度極快地反擒住她,眉眼中似有得意,“這招本是我教的,本來出招淩厲,可落在一個醉鬼手裏,就成了花拳繡腿。”
無憂不服氣,可謝泠壓根兒不會給她反抗的機會,一記手刀便暈在自己懷裏。他将她打橫抱起,出了酒肆。
廊下,聞月等得久了,好不容易見人出來了,付了店家酒錢便迎上去,只奇怪這人怎麽橫着出來了。
此時,聽竹駕着馬車來了,謝泠将人抱進去,聞月亦上了馬車,一行人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
無憂這一覺睡得極沉,次日才醒。可當她睜開眼,就看到一張她極讨厭的臉,近在咫尺。偏這人一副正人君子模樣,看着無害。
謝泠幾時爬上了他的床?她低頭去查看自己的衣物,竟發現已經被人換過。謝泠他竟敢!
無憂唇上隐隐作痛,一時怒火中燒,劃出指尖刀刃便抵向謝泠咽喉,可這時,閉眼的人說話了,“你若想找出殺害陸雲衍的兇手,就只管動手。”
無憂冷笑:“人我自己會找。”
謝泠面色不動,只淡淡道:“若是齊瑤呢?”
無憂想起那個英姿飒爽的紅衣女子,心頭一動,不由問:“她怎麽了?”
謝泠慢慢答,對咽喉上的威脅視若無物,“先前寧遠侯遠赴邊境同北戎作戰,只是戰況兩敗俱傷,侯府兒郎接連戰死,齊瑤失蹤,侯爺大病一場,朝廷前幾日才派了人過去同北戎和談。”
無憂放下了刀刃,只問他:“你有辦法救她?”
“謝某願一試。”謝泠看着她道:“只是謝某一貫不做賠本買賣。”
無憂就知道不會這樣簡單,沒好氣說:“條件?”
謝泠看着她唇上的傷口,眸中的光動了動,心念轉了又轉,最後堅定些許,“你要留在我身邊。”
無憂立刻就明白了,“這是你一早就設計好的?”
設計?謝泠可不喜歡這個字眼,只道:“只不過是各取所需,吃虧的是誰還不一定呢?”
無憂想了想,道:“要我留下也簡單,只是你不許要求我做我不願的事。”
這次謝泠痛快答應了,“我不會強迫你。”說完,他便穿了衣裳打算出去。這時,無憂卻喚住他。
“等等。”
他止了步伐,回頭看他,等着她的話。
無憂看着他,彎了彎唇:“你打算這麽出去啊?”
她眉眼染上盈盈的笑,狡猾得像只狐貍,倒讓他猜不出她的想法來,便上前問她:“你還有什麽事?”
無憂朝他近了幾步,唇上的笑慢慢褪去,猝不及防間,她踮起腳咬上了他的唇,報複一樣用了些力。謝泠唇上一痛,一股腥甜在口腔蕩開,回過神時無憂已經放開了他。
見他捂着嘴,無憂得意道:“謝泠,咬了人遲早要還的。”這回,看他怎麽見人。
謝泠輕輕一笑:“只咬一口,怕是不夠出氣。”
聽了這話,無憂臉色一變,“厚顏無恥!”
謝泠唇上挂着笑,又朝她走近幾步,眸光沉了些,“只怕你還未見過我無恥的模樣。”
無憂不由唇上隐隐一痛,想起他的種種行徑,只怕他胡來,只催促:“你快出去吧,我要換衣裳。”
謝泠道:“我晚些過來。”說罷便步出房門。
門外,聞月靜靜候着,見謝泠出來,看了一眼不由一愣,一時目光很難移開,分明進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弄成這樣?
這時,聽竹也進了院落,他眼尖,立時瞧出了不妥,“主子,你怎麽了?”他說着指了指自己的嘴。
謝泠臉色沉了沉,拿手帕擋着傷處,故作平靜道:“沒事。”
聽竹一臉疑惑,聞月給他使了個眼色,聽竹方才恍然大悟。
“主子,這無憂姑娘......”聞月不清楚謝泠的想法,方問了一問。
誰知謝泠答道:“不要讓她出客棧便是,其餘事由着她。”至于,她想見周知斐,更是想都別想。
謝泠走後,無憂打開櫃子挑衣裳,可姓謝的并未替她準備女裝,櫃中清一色的男子衣袍,看了也頭疼。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八成也是謝泠的。末了,只好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裳換上,謝泠的衣裳上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味,奇怪的是,她竟然毫不反感。
似乎知道謝泠不會讓她出去,她便打開紗窗透氣,誰知對面的窗戶底下站了一個人,那個人也同樣看着她。
二人相對,一時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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