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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聽說了嗎,餘家大小姐同人私奔去了……”

“豁,聽說餘家重金尋女呢……”

街頭上人頭攢動,現如今京城裏最時髦的話題就是餘太傅家嫡長女出逃的事,大街小巷都張貼了她與那個男人的肖像,整個京城鬧得沸沸揚揚。

“要我說,餘家就應該随她去了,左右不過是沒了個不成器的女兒,這餘家的名聲還能保住。”

“不可胡言亂語。”

宅院內,一個嬌俏的少女正托着一個老太的手逛園子,見少女口沒遮攔地談論,老太輕斥了一聲後少女就噘着嘴不說話了。

老太見她這個樣頗為無奈:“人家尋常人家随便說說就得了,你可不要胡言亂語,別被有心人聽見了,你父親區區一個五品官可保不住你。”

“孫女知道了……”

孫錦陽努了努嘴,其實這餘家同自己也沒什麽關系,不過是多嘴了一番就被祖母說教,她心中暗暗罵了一句,早知道不多嘴了。

孫錦陽随口找了個借口回了房,今日的習字還未開始,她在後院裏坐了下來準備研磨,還沒等她坐定就聽到圍牆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壯着膽子看去。

只見一個灰頭土臉的女人狼狽地翻過了圍牆,頭頂的發絲亂得像鄉下的土雞窩,孫錦陽吓得張大嘴失了聲,女人也沒想到這裏有人,她一個箭步沖過來捂住了孫錦陽的嘴。

“不準吱聲,不然我就……”女人顫抖着聲線警惕地打量着周圍,連手上抵着孫錦陽脖子的玉如意都抖得跟塞子似的,“我就殺了你!”

“你你你!你別激動!”

院子外的人似乎聽到了後院的動靜,吓得孫錦陽大喊一聲:“別進來!別打擾我習字!你們通通都下去!”

“好的小姐。”

女人側耳聽着腳步聲漸遠後才放松了手中的勁,她柔聲說:“小姐莫怕,我這屬實是走投無路了才偷潛您家,我并沒有傷人的意思。”

孫錦陽狐疑擡頭,女人即使灰頭土臉的但從手和臉都能看出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手中的玉如意看成色也是上好的,孫錦陽腦海裏瞬間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問:“敢問姑娘是誰家?”

“小姐莫問,我……”

“哼,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餘太傅家的餘小姐吧。”

女人見孫錦陽一臉得意樣都被逗得有些忍俊不禁,“小姐可莫要向旁人提起,我不過是借宿一晚,不會耽誤你的。”

“這可不行!”孫錦陽瞪大了眼連忙搖頭,“萬一走漏了風聲我爹爹可是要被禦上斥責的!”

餘敏曉一聽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求求你了,我受了傷已經走不動了,但我……”

餘敏曉話還沒說完就暈死了過去,吓得孫錦陽連忙過去查探了她的情況。

發熱了。

孫錦陽欲哭無淚地托起她軟趴趴的身體向屋內走去,好在自己的院子裏現下無人,不然可真就慘了。

她讓下人打了盆水後幫餘敏曉擦了擦臉,望着對方的臉她心中嘀嘀咕咕着。

這麽漂亮的人為什麽要和野男人私奔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太陽都已經西移了餘敏曉才施施然睜開了眼,正在讀書的孫錦陽聽了動靜後連忙問道:“感覺如何了?我讓人去藥房拿了點藥,應當是有用的。”

“多謝小姐,小姐芳名?”

“孫家孫錦陽。”

“曾聽我父親說過孫家是清流世家,如今一看的确如此。”

一聽到有人誇贊自己父親,孫錦陽高興得連忙放下書本湊到她身邊來:“真的嗎真的嗎?”

“真的。”

餘敏曉笑着點了點頭,孫錦陽見她這副模樣終于是忍不住八卦了起來:“餘小姐,你為什麽要和野男人私奔啊?你這天仙模樣加上家世王爺世子都配得起。”

“你很想知道嗎?”

“當然了。”

餘敏曉嘆了口氣,悠悠說起了這樁無人知曉的往事。

餘家太傅曾經廣開學堂,為天下清苦人家提供能夠讀書的地方,餘家子弟也在學堂裏同那些清流一起學習,在餘家即使是女子也有學習的權利,所以一時之間餘家學堂人群來往可謂是絡繹不絕。

“小姐,今日學究講的課我怎麽都聽不懂啊?”

貼身侍女小雪看着餘敏曉手中的鹽鐵論面露迷茫,餘敏曉笑着用毛筆敲了敲小丫鬟的腦袋:“小傻瓜,你一聽課就睡自然是聽不懂的。”

“也不為難你了,你去學究那幫我要份字帖來,快去。”

“是,小姐。”

小丫鬟剛離開一旁的屏風外就闖進了人,“路兄,你那本書到底丢在哪了?”

“我也不知,只能再多尋些地方了。”

隔着屏風,餘敏曉看到了兩個男子模糊的身影印在屏風上,于是她說道:“公子可是尋錯了地罷,這裏是女子學習的地方,公子的書怎可能在這呢?”

屏風外的人也沒想到屋內居然還有人,他們猛然停下腳步不再往前。

“家妹也在餘氏學堂讀書,她頑劣慣了許是她偷……”

沒等對方的話說完餘敏曉就注意到一旁的小方桌上放着一本《資治通鑒》,“公子丢失的書可是這本《資治通鑒》?”

女子形貌昳麗,一身淡紫色紗裙飄飄然,纖細的柔荑遞來了一本《資治通鑒》,男子被她的美貌驚得眼睛不知道往哪裏擺,匆匆接過書便慌裏慌張地鞠了一躬。

“小生多謝姑娘相助!”

“倒也談不上相助。”

餘敏曉微微屈伸,見不遠處的小丫鬟已經回來了便禮貌地笑了笑:“公子請便?”

“喔喔,”男子抱着書欠了欠身遠去,許是身旁的友人打趣了他,臉紅得像是門前的桃花似的,臨了,他轉過身沖她作了一揖“多謝姑娘!”

那副模樣讓餘敏曉不由得笑了出聲。

“小姐,那個俏書生是誰啊?”

“不認識。”說來慚愧,同餘敏曉一同上課的幾個女子除了姊妹其他人她愣是一個沒記住。

她好奇地望向通往外院的那條小路,門口的桃花迎風搖曳,這令她再一次想到了那個俊朗的少年人。

再一次見到那個男人是半個月後,學堂組織了一場飛花令,餘敏曉一向是不參加這些活動的,一來是這些活動都是由餘家大少爺也就是她的大哥操辦,若是她參加難免會落一個內幕的口實,二來是餘太傅向來是不喜她抛頭露面的。

餘太傅是一個古板的人,即使開了女學堂也不過是因為他覺得讀書是所有人都一個做的事。

餘家溫柔可人秀外慧中的嫡長女一向是個活招牌。

于是每當這種時候她總是只幫學堂布置一下場景和道具,獲勝者則到賬房那裏領取獎勵,而她便是賬房的負責人。

“小雪,你說今年的飛花得主花落誰家?”

“回小姐,今年學堂可是雲集了好多有志之士,這獎估計要拼好幾個時辰呢。”

餘敏曉一邊打着手中的算盤一邊看着賬本,眼看太陽都快落了,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小雪,我出去走一走,等領獎人來了你來知會我一聲。”

春天的傍晚還帶着些冬天的寒,一陣冷風吹過激得她抖了抖,她攏了攏身上貂毛的披肩,轉身欲行之際卻看到一個月白的身影。

“來者何人?”

男子轉頭,那張俊秀的臉再度出現。

“小生是這次飛花令的勝出者,聽說飛花令的得獎者有彩頭可拿,餘太傅便讓我來這賬房尋。”

“好。”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自然是不好的,男子站在屏風處等候着,餘敏曉會心一笑。

倒是個正人君子。

“敢問公子姓甚名誰?”

“路姓名啓宸。”

路啓宸……

餘敏曉感嘆一聲:“是個好名字,蒼老觀闕啓槐宸,白玉階除振鷺群……”

路啓宸輕笑一聲:“餘小姐文采斐然,為何不去這飛花令争一争湊個熱鬧呢?”

“女子不屑抛頭露面,路公子過譽了。”

“這都是俗話,”屏風外的人如同愣頭青般憤憤不平,“女子的才能從不遜于男子。”

餘敏曉拿着禮盒走了出來,她愣愣地看向路啓宸:“你當真這樣想?”

“當真,”許是被餘敏曉澄澈的眼睛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默默後退了一步,“小生的祖母是個赤腳醫生,醫術了得,方圓幾裏的人都來尋醫問藥,就連郡守也曾經登過家門,若不是被世俗所困,必定大有作為。”

“女子不易,”餘敏曉搖了搖頭感嘆,“你瞧,若不是有這一大院子的人盯着,我同路公子共處一室怕是有嘴都說不清。”

“今日說了這麽多,路公子,我敬你是個真君子。”

“過譽過譽!”

看着路啓宸因為她的誇贊而漲紅的臉,少女猶如古鐘的心被敲響,那是在無數“賢惠”下第一次被看見的內在。

一直以來大家都對她的評價是“餘家嫡長女秀外慧中,頗有世家大族風範”,可曾有人誇她一句“文采斐然,見識廣闊”?

“小姐?小姐?”

“……啊?”

“人都走遠了你還看呢?”

“瞎說什麽沒大沒小的,等等罰你不許吃桂花糕。”

孫錦陽左聽右聽,不過只聽出這路公子是個疼女人的君子,“路公子的确是君子,但有讓你喜歡到私奔的地步嗎?”

孫錦陽想不明白,只是一個有幾面之緣的人用三言兩語就撥動了餘敏曉的心弦,在她看來是很沒來頭的事。

餘敏曉苦笑一聲:“孫小姐你還小,人一旦被理解被看到,就不會甘心再次被人藏于身後。”

“可是你這樣不是陷餘家于火海之中嗎?”

“如若我不知道家族真相,我定然不會棄餘府與名譽而不顧。”

外面的驚雷響徹雲霄,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決絕,昏暗的燈光下,她的神情痛苦難抑。

孫錦陽原本昏昏欲睡的腦子瞬間又清醒了過來,她循聲問道:“什麽?”

餘家一向自诩清流世家,以至于餘敏曉對于自己的父親餘太傅也有着崇拜的心,盡管父親從不對她親近,只有當她犯錯時才會出面懲罰她,她依然對這個文人風骨的餘太傅抱有敬意。

左右不過是父親對她嚴厲些罷了。

母親總是對她教誨父親的好,父親的事跡,而望着阖家歡樂的樣子餘敏曉是怎麽也想不到會撞見那些事。

那一日餘敏曉突發奇想想要去文玉觀上一炷香,于是她便讓車夫掉頭前往。

母親最近身子愈發的不明朗了,她沒什麽能幫上忙的只能去求神拜佛。

路上陰雨連綿起伏,連路旁的小草都蔫了吧唧地耷拉着腦袋,餘敏曉在小丫鬟的虛撫下一步一步走上了樓梯。

上了香後她總覺得心中悶悶不樂,她舉了傘讓小丫鬟在原地等候自己一個人向院子走去,原想着舒緩一下心情,不承想卻撞見了令她永生難忘的一幕。

“爹爹!爹爹!我要大風車大風車!”

“好,明天爹爹就帶你去街上買大風車。”

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正纏着一個中年男子玩鬧着,盡管小孩聒噪但男子卻根本沒有不耐煩的意思,而是耐心地抱着她逛園子。

餘敏曉定睛一看差點沒滑倒,這人不正是自家父親嗎?

“爹爹,阿娘在前面等我們呢。”

“走,帶着爹爹去找阿娘。”

二人的身形漸遠,餘敏曉頭暈眼花地扶着破敗的圍牆,豈料圍牆上的青苔差點讓她手一滑脫力地摔倒下去。

父親分明說過同母親一生一世一雙人,怎麽可能……

父親在成為狀元郎時被皇上賜婚,而成親的對象就是身為護國将軍嫡女的母親,成婚多年兩人相敬如賓,父親還曾發誓過永不納妾。

他們曾是那麽的相愛。

一股酸澀的情感從心底油然而生,她不知道是父親對母親的背叛令她難過還是她心中的嫉妒之火燒得她落淚。

那孩童三兩下的撒嬌就得到了父親的喜愛,而自己這麽長時間的懂事穩重卻得不來他一眼,她甚至不能喚他一聲爹爹。

她不管不顧地往前走,她想要找到那個私生子和她母親的住處,終于是在院子的深處看見了那個女人。

女人的年紀與母親相仿,母親因為長期卧病在床早已容顏不再,而她雖穿着與山野農婦無異但透着養尊處優的氣息,竹屋內被打理得井井有條,毅然一幅山水田園的樣子。

“爹爹,好像有人在偷看。”

餘敏曉被驚得快步離開,飄逸的紫紗裙早已被濺起的泥水打濕變得泥濘不堪。

“小姐,你怎麽了?”

“沒什麽,回府吧。”

搖晃的馬車颠得她的腦子如漿糊一般,尋常男子有外室什麽的她覺得正常,但自己父親與母親山盟海誓,怎麽可能做出這樣的事呢……

“小姐,”小丫鬟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大少爺在門口同人說話呢,要不然咱繞……”

“小妹!小妹來給哥出個主意!”

餘敏曉嘆了口氣後緩緩走下車,“兄長何事?”

“方才你路大哥給了個謎面,你來猜一猜。”

怎麽就成她的路大哥了?餘敏曉臉上一陣恥熱,雖然早就聽聞路啓宸得了自家父親的青睐,頗有成為幕僚的意思。

“謎面兩個字——歲終,打一五言唐詩,若你能猜對,兄長現在就和路兄去幫你買三禮樓的桃花酥。”

路啓宸輕笑一聲:“餘小姐原來喜歡三禮的桃花酥。”

“我家這個小妹嘴饞……”

餘敏曉忍無可忍地回答了答案:“白日依山盡,這就是答案,兄長,小妹告退。”

她沒有心情和二哥插科打诨,亂糟糟的腦袋疼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暈倒,她匆匆作了一揖後便離開了。

夜晚來臨,餘敏曉一邊看着手中的賬本一邊想着白天的事,手中的算盤打得愈發的亂了。

“糟了……怎麽多算了幾分錢……”

“小姐小姐……”

小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餘敏曉揉了揉發疼的眉心:“進。”

“方才路公子從小門那邊給了奴婢這些……”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盒精致的糕點和一碗仍然冒着熱氣的姜茶。

餘敏曉微微一愣,“路公子來過?”

“是的,他從老爺書房出來後就一直在小門,奴婢去打掃時正巧撞見了他。”

桃花酥的味道散發在屋子裏,溫熱的姜茶驅除了她被寒霜冰凍的心,一張紙條出現在盒子裏,少年人寫得一手好字,飄飄灑灑的字跡與那溫暾的少年郎不甚相符。

“春雨帶寒,小姐應保重身體。”

久違的,餘敏曉感覺到了被人在意的味道,鼻尖一酸眼淚便落了下來。

小雪吓得以為茶裏投了毒連忙撲了上來,餘敏曉又破涕為笑地點了點她的腦袋:“傻妞,我這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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