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動如參與商
動如參與商
在回到魔教之前,對南山來說,魔教就是一個陌生的故鄉。
他對魔教的了解大多來自于他人的轉述。或是他母親,或是張詩夢。
澹臺虎,是他的仇人,也是正道魔教融合的最大阻力。
但當他好不容易成為魔教教主的時候,他才發現澹臺虎在魔教中的話語權可比他高許多。
而且澹臺虎在魔教中的地位很高,一旦把他扳倒,讓他下臺,也勢必要讓魔教大換血。他們真的承受得了嗎?
此人尤擅左右逢源,對任何于他有利的人都是谄媚逢迎。
所以當上魔教教主後,他試着引入了一些新鮮血液,并親自培養他們,讓他們對自己忠心耿耿。
他從不承諾自己無法達成的事情,要求別人做到的事情,他自己也會起到一個帶頭的作用。
這是第一步,他用了三年時間。那些人很信服他,有些甚至心甘情願成為他扳倒澹臺虎的棋子。
他也從來沒有沒有虧待過那些人。
後來,他通過那些人調查了澹臺虎的勢力。而後,他通過一點點的挑撥離間,把那些本來對澹臺虎非常忠誠的人從澹臺虎身邊剃了出去。
他給了那些人好處,但是又不給他們實際權力。讓他們覺得自己被厚待,但又不讓他們有背叛的能力。
這是第二步,他也用了三年時間。過程不算順利,但好歹讓澹臺虎嘗到了苦頭。
通過和靈樞宗長老的交談,建立和正道之間的友好關系。
這是他的第三步。
當時真的只差一點就可以成功了,只要他閉關成功,一舉突破無畏境,他就可以正式達成和張詩夢的交易。
他就可以,時隔多年之後,再好好見上楚知白一面。
可是,澹臺虎的劍刺入胸口的時候,真的好疼。
也不知道是該難過還是該高興,當年連靈樞宗都沒有醫治好,讓他苦惱許久的反哺術在此時此刻幫助了他。
反哺術讓他有了假死的跡象,自以為澹臺虎把他丢到了生死域。
可是,作為一個活人,還是留着血的活人,他光是在那裏趴着就可以引來無數的夜行客過來對着他流口水,試圖把他生吞入腹。
萬幸的萬幸,他遇到了陳司巧。陳司巧把他拖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讓手下協助她養好了傷。
陳司巧特意叮囑他短時間內不要試圖運功,否則會遭到反噬。
言外之意就是,他可能很長時間都無法使用法術了。而且,這也昭示着,他的修為被廢了。
但當他再一次來到鏡子前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不僅行動變得遲緩,而且變得非常蒼老。
并且是徹徹底底地變成了老人的樣子。改變最明顯的是他的長相。他的頭發變得幹枯毛躁,沒有光澤,白裏透黃。
他的皮膚變得如枯樹皮一般充滿褶皺,甚至還出現了大面積的黃染。
他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外貌如何,所以起先他并不在意。可是,接踵而至的是各種身體老化帶來的苦惱。
他的五感開始退化,四肢變得非常無力,以往可以随意提起重物的他,連自己吃飯都成了問題。
他的手總是控制不住地不停地抖動,他的眼睛再也不能自如地為他傳遞信息。
如果,他是自然老去,他就可以接受這一切的發生。可是,這個時候,他也才四十歲不到。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是他那時候的寫照。一連串的打擊,險些成為壓死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直到,陳司巧讓他跟着她一起去幫魔化解執念。并告訴他,只要有魔可以投胎轉世,他就可以獲得一部分力量。
因為總能很好地和魔進行交流,他讓魔安心去投胎的概率非常高。久而久之,他積攢下了許多力量。
他将力量積攢在靈核裏,等待着有一天可以使用到它們。
這些力量與靈力并不相沖,想要取用是随時随地的事情。
直到某天,他靈機一動,試着把那些魔的力量制成了符紙,并且效果極佳。
再加上他本來就是符修,他對這些符紙的運用更是非常得心應手。
這些符紙會根據力量來源不同被劃分成各種各樣的能力。有的可以讓修士短暫地失去修為,有的可以調動五行,非常便利。
就這麽相安無事地過了五年,直到有一天晚上,他終于可以開始重新修煉那天。陳司巧火急火燎地找到了他。
陳司巧告訴他,有個名叫澹臺虎的人僞裝成正道修士的樣子在生死域邊界邊界大肆宣揚人類壓迫魔的言論。
宣揚就算了,還有魔聽信了他的言論,紛紛去騷擾離他們最近的魔修。
沒人知道他是什麽意圖,但他成功地再一次激怒了南山。
這家夥仿佛天生與他有仇,每次都能做出一些讓他非常生氣,甚至起了殺心的事。
但是當他們趕到的時候,澹臺虎已經安然離開了,南山想要沖回魔教找澹臺虎算賬,但陳司巧攔下了他。
“你現在就回去,你是打算在為你娘成功報仇前就下去見她嗎?”
南山并不希望自己的結局是這樣,所以他很快冷靜了下來。
是了,就算他現在可以重新開始修煉,他的修為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更別說戰勝已然步入無畏境多年的澹臺虎了。
而且,雖然如今的他已經在魔留給他的力量的調理下逐漸變得靈活,五感也逐漸變得沒有那麽遲鈍。
但憑着單槍匹馬去闖魔教,這麽勇敢的事情,就算是全盛時期的楚知白來也不行吧?南山是非常清楚魔教成員的平均修為水平的。
那幾天,他一直在和陳司巧一起努力調和邊界的魔的情緒。
然後他現在這具已如風燭殘年般的軀殼,成功病倒了,不過是因為風寒。一般來說,得了風寒只要休息幾天就好。
可是,他卧床了五天都不見好轉,更要命的是,因為他之前嫌累久坐,他已然有了要生褥瘡的架勢。
陳司巧忙得支不開身,她的下屬又拿他這病沒辦法。他只能試圖借用魔的力量緩和自己的病痛。
直到他卧床的第七天,有個自稱可以幫他治好風寒的人找上了門來。
他看出那人刻意改變了自己的容貌了,但是,憑着他老眼昏花的雙眼根本認不出對方是誰。
只知道,對方長得很高,穿着一身随意的打扮,但他把整體儀容打理得一絲不茍。
為他看診的時候,對方很沉默,只是會時不時地問他一些問題。
過了一會兒,那人擡筆為他寫下了藥方。他寫得一手好字,好得不像是郎中寫出來的字。
見他一直沉默寡言,南山以為對方當他不好說話,便打趣道:“怎麽,閣下不擔心我們偷走你看病的方子嗎?對了,還沒問過閣下尊姓大名?”
那人本來都打算起身去和下屬交代事情了,聽他這麽一說又站定了。
那人沉默了許久才說道:“在下……劉問。受故人之托來此間解決動亂,又受陳姑娘所托前來為您看診。”
他的語調帶着些沒來由的哀傷,南山很容易就聽出來了,但是,他不明白。
應當很少會有人對一個第一次見到的人抱有這種程度的善意吧?
過了一會兒,那人又問道:“請容我冒昧問一句……我剛才為您看診,有一事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麽您的骨齡不過三十有七,為何您的體态是如此……蒼老?”
這問題的确有些冒昧了,南山皺起了眉頭,不過回答的時候他還是盡量讓自己的語調顯得沒那麽激動:“雖然我很感謝您願意為我看診,但請恕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劉問似乎是點了點頭,在他轉過身的前一刻,南山隐約看見他的眼角有淚光閃爍。
他為什麽會這樣?因為醫者仁心?但也不至于這樣吧?我們熟嗎?
他心中充滿了疑惑。
不過好在,喝了劉問開出來的藥方後,沒過幾天他就痊愈了,甚至連帶着他的修為也有了些許提示。
不多,但是起碼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在不休息的情況下走出一裏地了。
等他再一次見到劉問的時,是在陳司巧終于回到住處的時候。劉問也跟着過來了。
看着已然痊愈的南山,劉問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們一起吃了一頓午飯,陳司巧難得不吝辭色地誇贊了劉問的膽識和行動能力。
南山認識陳司巧以來,幾乎沒見到過她這麽誇贊一個人,他自己是一個,劉問是一個,其他的目前沒見過。
吃過飯後,陳司巧把南山叫去談話了。
“你是不是之前和劉問就認識?我覺得他對你的事情格外上心。雖然我覺得,以你的身份,你們就算認識,大概也是敵對關系。但還是想問問。”
南山迷茫地搖了搖頭:“他用法術對自己施加了僞裝,我覺得他很熟悉,但是以我現在的修為無法看破。”
“看他的作戰能力及修為,他絕對不是一般的修士,且還精通醫術……你覺得會是誰呢?我覺得,應該是那位靈樞宗掌門人。”
“不太可能吧……他很少離開宗門的,雖然他們的性格,說話方式的确都很像。”
“這麽看起來,你對楮知白的了解比我深,那我也不好妄加猜測。罷了,反正他也不會對我們不利,暫時讓他留在這裏當一個得力助手也不錯。 ”
其實南山只是有些難以置信,他覺得,自己現在和以前的樣子不能說是一模一樣吧,至少也是毫不相幹。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他自己都未必能認出這副樣子的自己。
不過後來,事實證明,這人就是楚知白。他期待已久的重逢早已發生,只是他及時察覺到了也不敢相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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