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桃花依舊笑春風
桃花依舊笑春風
南山和陳司巧的分別,始于陳司巧聽說了西域有人傳言柳安隅複活了的消息。
那時,南山的修為已經回到了之前的巅峰時期,只是面容依然維持着老人的模樣。
他不是沒有試着用法術改變自己的容貌過,但是以往可以持續多日的法術到而今只需一個時辰就會失效。
陳司巧告訴他,一個修士的外表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映一個人的心靈,讓他出去看看,重新試着融入人類。
此時的生死域一切安穩,百廢俱興,每個魔都相安無事,于是他也放心地離開了。自這之後,生死域成了無主之地。
闊別族群已久的靈魂,終于在此刻回歸“母親”的懷抱。
他回歸人類的第一站,去了自己的故鄉,浮梁城。數十年的光陰在他身上沒有留下多少刻痕,但當年浮梁城的人翻了一番。
他走在街上,無數張嶄新的面孔一一展現在他的眼前。或稚嫩,或蒼老,有些是後來者,有些是曾經的玩伴、傾訴者。
他們一如既往地貧窮,但他們沒有被生活擊潰,依然帶着笑容迎接明天,即使他們可能沒有明天。
南山沒有說自己是誰,但也有人時不時來關心他,詢問他是否需要一個休息的地方。明明自己都在為生活奔波,卻還是在關心着別人。
他還遇到了一個正在寫游記的年輕人,他名叫徐宏祖,自浮梁城北邊來,興州人。
他為人老實巴交,早年入仕不成,便立志用雙腿丈量腳下的大地,遍覽名山大川,記下每一處由自然雕琢而成的鬼斧神工。
他也是難得願意來浮梁城的文人墨客,與浮梁城的百姓也相談甚歡,絲毫不介意這裏的貧窮。
他用“色如丹霞、燦若日暮餘晖”來形容多數浮梁城人一輩子也無法橫跨的山脈。
即使身患腿疾,他也要登上那些一望無際的山脈。
臨別時,徐宏祖還送了他一塊奇特的石頭,南山叫不上它的名字,但珍藏至今。
離開浮梁城的時候,南山感到自己無論是長相還是行動能力,都逐漸不像一個老人了。雖然變化很微弱,但他還是很高興。
他的第二站,去了人類皇都,皇都非常繁華,香車寶馬,雕欄玉砌,不會再有任何地方比這裏更繁華了。
南山走在街上,只是打扮随意了點就經常被當成吃不飽穿不暖的乞丐,不賣藝也能得些賞錢。
但這繁華之下卻隐約讓他嗅到了腐朽的味道,與魔教之前的處境有些許類似。
他們有着不輸于外邦的技術造化,但卻囿于繁華,甘于故步自封。
大臣們失去了歷朝歷代的地位,甚至上朝時也只能跪着。
所以南山只停留了月餘就離開了,早在數千年前雙方就有合約規定,修士不得幹涉人類內政。
所以,他就算看出來了也做不到什麽。與其看着現狀無能為力幹生氣,還不如再去別的地方玩玩。
徐宏祖可給他推薦了不少好玩的地方,與其在那兒待着,還不在山野間放飛自我來得痛快。
就這樣,他在六年的時間裏去遍了徐宏祖給他推薦的所有地方,最後,他又回到了浮梁城。
這一次的他,已經是一副青年人的模樣,一如當年他前往靈樞宗前的模樣。
這一次,他站在大街上,竟然難得有人認出了他。
那是一個看着五六十歲的人,似乎是他兒時的哪個熟人。不過倒也算不上朋友,就是一個有過些許交集的人。
但是那人很快就認出了他。
“這就是修士與常人的區別嗎?好久不見,南流景,你還記得我嗎?”
他已經記不起來那人當時是什麽表情了,只是隐約記得他說話的時候與其有些哀傷。
他當時試着回憶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得出了答案:“還記得……你是,連芝?”
“對,是我,請問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了?我之前就是去外邦做生意,然後那裏的人擄走了我的妻兒……我希望你可以幫助我尋回我的妻兒。事成之後,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我對外邦沒什麽涉獵呢……我不是很清楚他們的語言文字。”
“沒關系的,您有不明白的,我可以為您解釋,只是有些新奇詞彙我可能不太懂。”
最終,南山還是和連枝一起踏上了前往外邦的旅途。
在将近一個月的海上漂泊後,他們最終在亞寧國着陸。
那是個繁華富庶的國家,南山第一次有了“往後幾乎只能靠自己”的感覺。
從前在人類地界,好歹有種“起碼還是在故土”的踏實感,但初來外邦,一切對他來說都充滿了未知。
但這緊張過後,是興奮,面對新事物時的興奮。
首先是文化,亞寧國宗教色彩濃郁,他們最信奉的“救世主”。但不難從年輕人口中得知,宗教在他們心中已然慢慢地失去了原來的地位。
在亞寧國期間,他和亞寧國頗有名望的“大主教”混了個眼熟。
其次是思想,他曾不止一次聽連枝提起過他們這裏已經有學者暗中宣揚推翻皇帝統治的事情。
不過,南山其實還是挺在意皇帝到底會不會被推翻的事情。
畢竟,雖然皇帝還在,也不會為他的生活帶來什麽不一樣的好處。但如果皇帝沒了,他要考慮的就多了啊。
他之前想着在浮梁城成立一個宗門,如果皇帝沒了,就以為着要打仗,一打仗他就顧不上上這些了。
不過在亞寧國為連枝的事情奔波了三個多月後,他終于幫連枝順利地解決了問題。
尋回妻兒的連枝當即就起身開始返回浮梁城,但南山選擇了留下。
他在當地其他商賈的幫助下,找到了一個可以充當譯語的人。
他也開始外邦文字語言,然後在外邦展開了一場漫長的旅游。
除去亞寧國,他去的第一個國家是弗蘭特國,這是個外邦大國,繁榮無比。這裏的人們非常有素養,藝術氛圍濃厚。
不過,每次和這裏的人交流的時候,南山都要用法術封閉自己的嗅覺,因為這些人不喜歡沐浴。
其實這個問題在亞寧國也有,在忽視掉窮人不夠富足的情況下,許多上流人士也不愛沐浴。
甚至有傳聞說,這片大陸上的外邦國家,沒有沐浴習慣的國家不在少數。
不愛沐浴就不愛沐浴吧,他們還愛往身上噴香水……一來二去,南山越發後悔起了自己當初的決定。
他去的第二個外邦國家,是布斯特國,他們的語言文字看着與弗蘭特國的有些相似。但當理解起來的時候,又很不一樣。
布斯特國和弗蘭特國往來密切,更确切地說是戰争方面的往來密切。
他去的第三個外邦國家,是北陸的凜冬國,這裏冷得不像話,如果他不施法抵禦嚴寒,不消片刻,他就能被凍成面癱。
可偏偏施法抵禦寒冷或是抵禦炎熱都是一件非常耗費靈力的事情。
出門在外的時候,他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全身上下連嘴都裹在衣服裏,因為一張口,牙齒也會感到刺骨的寒冷。
最後,在外游蕩了十年的他終于回到了浮梁城。剛回到故鄉的他,看哪兒都覺得順眼。
但當城裏的人知道他是個修士的時候 一切都變得有些不順利了。
他幹脆又變回了老人的模樣,
一來二去,就托連枝給他買了棟宅子住下了——當然錢是他自己出的。
他碰到第二個故人,是陳司巧。也不知這些年她經歷了什麽,神色盡顯疲态。
南山把自己想成立宗門的事情告訴了陳司巧,陳司巧得知後也在宅子裏住了下來。
露陌宗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門生是林榆,也是最讓南山操心的那一個。
那是一個風雪交加的早晨。浮梁城地處南方,河流沒有結冰期。林榆就那麽怔怔地站在橋上,臉凍得通紅,懷裏還揣了個石頭,顯然是有要跳河的架勢。
他看不下去,慌忙上前阻攔,一問才知道這孩子自小父母雙亡,自己過日子又總是被人欺負。
他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林榆的情緒穩定下來。
“那你跟着我一起吧,雖然不能保證讓你吃香的喝辣的,但也能保證你接下來可以好好生活。”
“可是,我做什麽事情都做不好,我也不想拖累別人。”
“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個修煉的好苗子。一看就是一個一等一的天才。”
林榆回去思考了三天,最後還是選擇成為了他的徒弟。
事實證明,的确是這樣,林榆後來不負他所望地展現出了驚人的修煉天賦。
在将林榆收為徒弟的第三天,他回了靈樞宗一趟,去告知荀望舒他要成立一個新宗門。不只是他們,正道的修士如果要成立新宗門就要上報給靈樞宗。
算是方便管制,以防中途鬧出些什麽幺蛾子,這樣也好處理。
荀望舒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僞裝,并點明他就是南流景。
“哎呀,我已經老了呀,時日無多了,想成立個宗門,招攬些個門徒來,派發派發派發我手頭珍藏的秘籍,也沒什麽問題吧。”
他說着就從自己的儲物囊裏拿着各式各樣的秘籍,看得荀望舒眼花缭亂。
“而且相信我,如果今日坐在這裏的人是你師父,那麽他一定會同意我的所作所為。實在不行,你給我四年時間。下次三月三比試大會的時候,我一定會讓我們宗門奪得魁首。”
他信誓旦旦地許下了承諾。
“如果你們沒有奪得魁首,你們宗門便等着關門,你也将被押入罪人廳,如何?”
“自然可以。”
“對了,你們宗門叫什麽名字?”
“露陌,就叫露陌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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