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章
第 6 章
衆人哪敢相信解苓兒居然贏了,皆都伸長了脖子來看。那着大紅抹胸的女子索性站了起來,伸長了身子一邊用手指着解苓兒的牌面一邊口中念叨着道:“百萬、九十萬、五貫、六萬及八萬……這,這竟是個全突大活啊,還一連成了好幾個色樣,算起來至少沖先一百以上啊!”
蕭南星雙眼緊盯着解苓兒的牌面,面上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桌旁其餘圍觀的衆人全都一副呆愣的神情,他們怎麽也沒想到,這衣着寒酸舉止怯懦的小丫鬟竟是不僅會玩牌,還是個中高手,就這樣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就大獲全勝了。他們怎麽會知道,各樣□□之技乃是汀園瘦馬們的必修之課,這區區馬吊牌又怎麽會難得了解苓兒?
“小妹妹,你這可真叫真人不露相啊!”那着大紅抹胸的女子豎着大拇指竟是替解苓兒叫起了好。
“弄月,你別添亂了……”着粉衣的女子趕緊伸手拽了一把她的袖子,又示意她看蕭南星的臉色。
果然,蕭南星沉着臉一言不發,顯然解苓兒當着衆人這大殺四方的玩法,讓他覺得面上十分的無光。
“三爺,請問,我可以走了嗎?”解苓兒卻是不知他此時的感受,只是站起身聲音怯怯地問。
此時的解苓兒全然沒了贏牌之時不經意流露出的自信之狀,重新又成了一副怯生生的模樣。蕭南星将看她又看了一會兒,突然又彎起唇角笑了起來,如果說剛才他對解苓兒存的是逗弄的心思,這會兒,他對她,更多的是好奇了。
“你叫什麽名字?”蕭南星緩着聲音問她。
“回三爺,奴婢名喚苓兒。”解苓兒輕聲答了一句。
“好吧,苓兒你既是贏了,我說話便算數,你走吧。”蕭南星竟是朝着解苓兒擺了下手。
解苓兒聽得這話頓覺心頭一松,趕緊給蕭南星又行了一禮,退後兩步後轉過身快着腳步就往門口走了,一刻也不敢在這屋內多留。
“蘇合,你去酒窖一趟,将去歲宮裏賞下的那壇九醞春酒找出來,藏書閣的陳老爺子就好這一口,我晚些時候陪他老人家吃上幾盅。”就在解苓兒邁出門檻之時,又聽得身後蕭南星慵懶着聲音吩咐了一聲。
解苓兒将這話聽在耳內,但也将當回事,只急急出門往外去了,待出了青琅苑的大門,經過一處竹林子時,她才慢下了腳步,心裏将蕭南星的話又回味了一遍,突然間就覺得後背發涼了起來。
蕭南星平白無故的,怎麽突然想起要和陳老夫子吃酒?他這話裏的意思,吃酒是假,問陳老夫子要人才是真的吧。陳老夫子雖說已是答應讓她留在藏書閣,可蕭南星畢竟是蕭家主子,他若堅持,陳老爺子也是會無能為力的吧。
解苓兒想到這裏,不由得蹙起眉頭又嘆了一口氣,腳下步子也有些漫不經心來,恍然之中就步入了路邊的竹林之中,于是背靠着一棵竹子思忖了起來。
今日既是見到了真正的蕭南星,那自己兩次在藏書閣遇上的人,也就是陳老夫子口中的“粉孩兒”,他究竟是誰?陳老夫子說過,大爺身子骨不好不便去藏書閣,家主又極少來藏書閣,那我見到的人究竟是誰?
解苓兒一時陷入了迷惑之中,又t過了好一會兒,心頭突然一動又想了起來,陳老夫子說的是家主極少來藏書閣,他說的是“極少”,可也沒說他從來不去藏書閣的。
難道那人就是蕭家家主蕭君遷,也就是陳老夫人口中所說的“粉孩兒”?解苓兒想到這一點,心裏又慢慢琢磨了起來。今早與白英的那番“偶遇”,如今想來也實在太巧合了。但如果昨天去向陳老夫子讨要自己的老伯,是家主派來的,那此事說得通了。白英是絕不會允許她去到上房家主身邊當差的,将她引往青琅苑則不失為一個釜底抽薪的好法子。
可是,外面都說蕭君遷是個品行高潔的謙謙君子,那他怎麽會在藏書閣裏頭偷看春宮畫,還研究房中術,固腎大法?這是為什麽呢?難道他是個善于僞裝表裏不一的人?可他那上房除了白英,別說侍妾,連個貼身伺候的丫鬟都沒有。還是說,他有什麽隐疾導致他不能近女色?
“他,他會不會是有不舉之症?因此才會暗地裏看春畫兒,又研究房中術及固腎之法?目的就是想為自己醫治這不能說出口的毛病?”解苓兒突然間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這一點。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所有有關蕭君遷的奇怪行為也瞬間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對,一定是這樣的。片刻後,解苓兒再次肯定了自己這個猜想,慢慢的,心裏就又生了一絲疑惑來,蕭君遷為什麽偏偏要調她去身邊當差?難道,難道是因為她發現了他偷看春宮圖的秘密,想要調她去身邊去,好慢慢想辦法除掉她滅口?
想到這裏,解苓兒頓時就覺得脖子一冷,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他堂堂一個家主,想要弄死一個小丫鬟,還不是如同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用得着大費周章還調她到身邊去?
還是說,他根本不屑用什麽手段除掉她,而是反其道而行,将她調到他眼皮子底下去,一來便于掌控,二來,給了些好處,她自會是感恩戴德,也就不可能向外人洩露他的隐秘了。片刻後,解苓兒心裏又有了另一重猜測,越想越覺得這個猜測比較靠譜。
若真是這樣,那去上房當差可是個好機會,一來可以多掙些月例銀子,二來也可以避免蕭南星去給陳老夫子要人。
可是她昨日都做了什麽?陳老爺子當時雖未答應那位老伯,若她若是堅定向陳老夫子表達想去的心意,陳老夫子未必就會一定不讓她去。可她竟将蕭君遷錯認成風流無狀的蕭南星,還說出那什麽“我就願意一直留在在藏書閣當差,別的什麽地方都不想去”的蠢話來。
“唉……”解苓兒想到這裏有些後悔了,若是昨日說好了去蕭君遷身邊當差,也就沒有與白英的這番“偶遇”,也更不會有後面青琅苑的這番麻煩了。
可是,這大好的機會已經被她白白弄掉了,解苓兒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過了一會兒,想想還是不甘心,于是又蹲了下身來,伸手抱住了腦袋,絞盡腦汁想着還有沒有什麽補救之法。
解苓兒蹲在這裏苦思冥想,全然不知竹林外的小道上,一行兩人緩步走了過來。走在前頭的那人,身形颀長,穿一身銀白的箭袖衫,正是早起晨練歸來的蕭君遷,身後跟着的是樸伯。
蕭君遷本是沒在注意到竹林裏蹲着的身影,倒是樸伯先是看見了,口中“咦”一聲道:“這不是藏書閣那小丫頭嗎?怎麽跑到這來了,還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兒?”
蕭君遷聽得這話,也朝林內看了一眼,果然見得解苓兒蹲在一簇修竹之旁,身上穿件洗得褪色的水紅衫子,雙手托着下巴,眉頭蹙着,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樣。
蕭君遷只停頓了一小會兒,就将眼光自她身上收了回來,然後重新邁步很快就離開了竹林。樸伯本是欲言又止,可擡眼見得蕭君遷面上淡淡的,他想了想還是忍住了沒有說話。
待快到常春園門時,蕭君遷卻是突然開口了。
“你去問一聲,問問那丫頭今早都去過哪裏?”蕭君遷也沒回頭,只淡着聲音道。
“是,家主。”樸伯連忙答應一聲,面上也露了會心一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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