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章

第 16 章

趙文元出門後,經過書房附近裏,正巧遇見解苓兒從裏面走了出來。解苓兒認出他了,遠遠地就福了一禮還脆着聲音喚了聲“趙管家”。

看着這自屋內出來的俊美少年,趙管家一時愣住了,過了半晌才認了出來,面上恍然大悟道:“這,這不是錦月姑娘嗎?”

“趙管家,我如今改名了,叫做苓兒。”解苓兒沖趙管家笑笑道。當初進常春園的時候,白英說“錦月”這名字太過貴氣,不符合她一個丫頭的身份,說要替她改個名字。解苓兒趕緊回說自己從前在老家叫做“苓兒”的,還特地強調是“土茯苓”的“苓”字,白英聽後就依她叫回了本名。

“好,好,苓兒這名字好。”趙文元趕緊笑呵呵地應了起來。剛才他還一腦門子的納悶,不明白為什麽蕭君遷聽他說要将那姑娘退回到汀園就動怒了,如今見得眼前這嬌俏靈動的人兒,他心裏一時什麽都明白過來了。

“哈哈哈,幸虧當日受了這小丫頭的激,大着膽子将她買了回來。如今這小丫頭既是入了家主的青眼,這往後啊,我這前途豈不也是一片光明?嘿嘿嘿……”趙文元一邊往門外走着,一邊在心裏樂滋滋想着。此時他腳步輕松,口中甚至還哼起了小曲,這心情與來的時候還真是天壤之別。

打發了趙文遠後,蕭君遷又回到了書房內,進門之後習慣性的往隔壁花窗看了一眼,卻是意外發現窗外沒有解苓兒的身影,他有些驚訝,慢慢踱步走了進去,拿起書桌上謄抄好的紙張看了看,見得上面一行行隽秀工整的字體,他的唇邊不由自主就溢出了一絲笑意來。

看完之後,又将所有紙張都放好了,他走了出來坐到了窗邊的棋盤旁,低頭看了看盤上尚未清理的殘局,想起适才與解苓兒對弈之時的情形,面上又露出一絲自己都沒覺察到的微笑。

屋內靜悄悄的,一絲聲音也沒有,院外也沒有人,只有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得屋內的簾子輕輕拂動着。蕭君遷在一片寂靜之中坐了一會兒,突然便想起了趙文元的話,他說常春園內太過冷清,從前他從不覺得,這一刻,他竟也生出了一個念頭來,他這屋子裏,的确是太過安靜了。

這時,門外傳來輕輕幾聲叩門聲,聽着這聲響,蕭君遷面上掠一陣驚喜,趕緊應聲道:“進來!”

“家主,午膳已在外面的小廳內備好了,适才見您和趙管家說話就沒敢進來打擾。”白英一邊推門走進來一邊道。

見得是白英,蕭君遷的臉上露了一絲不易覺察的失落之色,頓了片刻才點了點頭,而後起身往外面小廳去了。

待蕭君遷用好午膳回書房時,在門口碰見自外面正走進來的解苓兒。兩人面對面迎上時,還未等解苓兒開口,他便劈頭蓋臉就問道:“你跑去哪裏了,半天都不見人?”

啊?解苓兒一時愣住了,過了半晌才一臉疑惑地道:“家主,我,我去吃午飯了啊……”

蕭君遷聽得這話面上立即露一絲尴尬來。剛才見她不在,他幾次開口想叫個人進來問一聲的,忍了又忍才按捺住了,适才吃飯的時候也都一直在琢磨這事,飯菜都沒什麽心思吃。可他就是沒想到,如今正是飯點,她只是去了趟夥房,最多不過半個時辰而已,可他怎麽就感覺她去了很久?

蕭君遷不敢再繼續細究自己的內心,只冷着臉轉開了話題道:“那今日有沒有和人打架?”

“沒,沒有打架!”解苓兒趕緊搖頭否認,然後又補充道:“如今大家夥都知道有樸伯,嗯……還有家主給我撐腰,人人都對我客氣得很。”

解苓兒說話之時,笑得眉眼彎彎的,語氣裏還透着一線小小的得意和慶幸。蕭君遷見了,心情也立即變得明朗了起來。

“進去吧。”他低語一聲,連自己都沒覺察到聲音已是變得輕柔了好些。

解苓兒忙答應着随他一道進了門。進門後蕭君遷徑直走到了屏風之後,解苓兒猜着他是午歇了,于是輕手輕腳的進了隔間。

蕭君遷走到羅漢榻上坐了下來,擡眼看看,卻是發現身後的人沒有跟着一道進來,他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人,倒是聽得外面隔間拉動椅子的聲音,他不由得皺了下眉頭。

蕭君遷以手支頭靠在炕桌上,又閉上了眼睛打算小憩一會兒,可一會兒過後,他又睜開了眼睛,也不知怎麽了,這會兒他不僅一絲困意也沒有,反倒有些煩躁的感覺。

“你進來下。”他還是忍不住對着外面開口了。

正埋頭寫字的解苓兒聽得這聲,趕緊頓住了手又擱下筆,然後快步走進了屏風內。

“家主有什麽吩咐?”解苓兒進去後問道。

蕭君遷看了她一眼,見得她站得遠遠的,又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他又蹙了下眉,口中卻是淡着聲音道:“我渴了。”

渴了?解苓兒趕緊擡眼朝屋內看看,見得一旁小案上擺着茶壺,趕緊走過去倒了一盞茶出來,拿在手裏又發現不太熱了,于是擡頭看向蕭君遷道:“家主,茶不熱了,我去找白英姐姐重新沏熱茶來。”

蕭君遷在上房時,茶水伺候皆是白英一人經手的,因此解苓兒才說要去找白英來。蕭君遷聽她這樣說,心裏頓時就有些不舒服了,他說的口渴本根本就是個借口而已。

“大熱的天,喝什麽熱茶?”他有些沒好氣地道。

大熱的天?解苓兒聽得愣了下,這還沒到五月,怎麽就大熱的天了?她心裏雖是犯着嘀咕,但還是将手裏只剩一點餘熱的茶端了過去,遞到了蕭君遷的跟前。

蕭君遷伸手接過後一飲而盡,放下空盞後見得解苓兒低眉斂目站立一旁作侍立狀,他在心裏輕嘆一聲,沉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道:“那醫書謄抄不是多緊急的事,不必大中午的趕。”

“噢,我,我不困。再趕一趕就能完工了。”解苓兒連忙搖頭,如今她做了一等丫鬟,每月有四兩銀子進帳,別說中午幹活,就是晚上讓她熬夜也是心甘情願的。

蕭君遷聽得這話頓時生了無言以對的感覺,心裏又嘆一聲,心裏正琢磨着問她平日裏都有些什麽消遣時,沒想到解苓兒先他之前又開口了。

“家主,這醫書要是完工了,您還有什麽別的活派給我?您先告之我一聲,我心裏也好有個數。”解苓兒看着蕭君遷問得一臉認真與誠懇。

她就這麽喜歡幹活?蕭君遷頓時有些氣笑不得,轉念又一想,她表現得這麽殷勤熱絡,無非是看在那四兩銀子的月例份上吧。真是好大的出息,蕭君遷本想諷刺一聲,可見她怯生生一臉乖巧的模樣,一時便又不忍開口了,頓了片刻才又道:“你去外面拿幾本賬冊過來。”

解苓兒趕緊答應一聲,快着腳步出到外面書案上,拿起幾本厚厚的帳冊就返回來遞到了蕭君遷的跟前,蕭君遷沒有伸手接過,卻是問她道:“你會記賬看賬嗎?”

記賬看賬?解苓兒聽得一愣,她在汀園被定為一等瘦馬,學的都是琴棋書畫彈唱歌舞之類附庸風雅之技,這記賬看賬是中等瘦馬要學的,于這方面她可是一竅不通的啊。

對了,紫蘇學的不就是記帳、管家之技嗎?更何況自從她來了上房,每天一回去就被紫蘇纏着問這問那,問得都是蕭君遷的一舉一動,還天天都說夢見家主去了花園和她說話了。

“家主,我不會記帳看帳,不過……”解苓兒先是搖了搖頭,說到這裏又有些吞吐了,擡眼有些猶豫看了看蕭君遷。

“不過什麽?”蕭君遷耐着性子問。

“是這樣的,我有一個好姐妹,和我一道來府裏的,她在汀園打小學的就是記賬管家的本事,她人聰明,做事也利索,我在想,想……”

解苓兒說到這裏停頓住了,擡眼又看看蕭君遷的臉色,見他面色平靜并無不悅之色,正待大着膽子說出想讓紫蘇也來上房當差的話,可不想蕭君遷卻是朝她擡了手,示意她靠近些。

解苓兒心裏雖有些納悶,可還是照做了,上前兩步湊近了一點。

“你自己腳跟都還沒站穩,就這麽着急想着呼朋喚友,好打算一道雞犬升天嗎?”蕭君遷的聲音輕輕淡淡的,眼神內卻是含了一線涼意。

解苓兒聽得這話頓時好一陣尴尬,面頰也微微有些發熱了起來,在原地杵了好一會兒才搖頭道:“家主,我,我沒,沒……”

她也不知該如解釋,她與紫蘇算得是相依為命着一道長大,剛才完全是第一反應就想到她了,如今聽蕭君遷這樣一說,倒真顯得她有些不知輕重飄飄然了。

見得她一臉懊惱又局促的神情,蕭君遷t又有些不忍了,猶豫了還是開口道:“

“等你有了獨擋一面的能力,又何愁不能幫襯自己在意的人?”

解苓兒聽得一時沒反應過來,她呆看着蕭君遷,将“獨擋一面的能力”這幾個字在心裏回味了一遍,忽然間就明白了什麽來。

“家主,我知道了,我現在不會記賬看帳,但我可以學,只要用些心,總會有學會的時候。”解苓兒脆軟着聲音又開口了,她說話之時,下巴微擡,兩魇泛着暈紅,眸子內更是光彩璀璨了起來。

見了她眼內的神彩,蕭君遷的臉上有了霎那失神之色,片刻後覺察了出來,趕緊收回了眼光,垂着眉眼擡手朝炕桌的對面指了下。

啊?解苓兒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又不敢開口相問,只能站在原地朝他呆看着。蕭君遷等了一會兒都沒見動靜,只得擡頭朝她一眼,見得剛才分明還一臉靈動自信的人,這會又成了個迷茫無措的呆模樣,他有些無奈的笑了下,然後擡手又指向了炕桌對面,口中溫軟着聲音道:“你不坐下來,我如何教你?”

原來是這個意思,解苓兒才算明白過來,面上尴尬的同時又有了些受寵若驚的感覺,她原本想還着回去後就開始和紫蘇學記帳看帳,可怎麽沒想到,蕭君遷如今竟是要親自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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