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章
第 27 章
黑瘦漢子聽得點了點頭, 丢下了馬鞭,轉身去馬車上尋了根繩子來,将江離的的手腳都綁得結實了, 然後又提溜着他的後背将他扔進了馬車內。
此後江離只能躺在馬車內,他多半時間是昏睡着的,偶爾醒來也是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盯着馬車的車頂一言不發。
解苓兒偷偷替江離松了綁, 又趁着下車t小解的功夫,自野地裏尋了地榆、紫草、散血草之類的, 放到嘴裏嚼碎了, 打算敷在他傷痕累累的背上, 可他靠抵着就車廂不願轉身過來, 分明是不想領她的好意。
“江離,你別死, 要活着。活着才能長大, 長大了就沒人敢欺負你了……”解苓兒趴在他耳旁一字一句地道。
江離聽得仍是沒有說話, 好一會兒過後,才慢慢将背轉了過來。解苓兒總算松了一口氣, 慢慢撩起了後背的衣裳,這一看卻是倒吸一口冷氣。他的背上,密麻麻縱橫交錯的鞭傷令人不敢直視。
解苓兒看得心中揪痛, 緊咬着牙關死死忍了,也不再追問, 只将嚼碎了的草藥小心翼翼地都敷在了他的鞭傷上,又扯下了自己中衣的衣襟, 替他仔細包紮好了。
“給,你吃一粒, 吃了就不覺得那麽苦了。”做完這一切過後,解苓兒又自荷包內掏出了一顆蓮子糖來,遞到江離的嘴邊。
那蓮子糖潔白如玉,上面裹着一層糖霜,江離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還是張開嘴将那顆蓮子糖含入了口中。
此後的路上,江離仍是一句話也沒有說過。不過在解苓兒的細心照料下,他背上的傷慢慢收了口又結了痂。待進了陵州城,他們就分開了,白胖人牙子帶着解苓兒和紫蘇先下車尋找買主去了,而江離則被那黑瘦漢子丢在馬車內繼續趕路。
走出去一段路之後,解苓兒悄悄回頭,就發現江離将頭伸出了車窗外,正一動不動的盯着她與紫蘇的背影。瘦瘦小小的人趴在那裏,就像一只受傷的小獸。
……
“苓兒姑娘,你怎麽了?”陷入回憶之中的解苓兒被樸伯的聲音驚醒了。
“啊,我,我沒事,一時走神了……”解苓兒這才回神來,面上也露了尴尬之色。
“也就是這位離掌事将你從城外帶回府的。”樸伯也覺察到了解苓兒的面色有異,趕緊又笑着提醒她道。
聽得這聲,解苓兒才徹底清醒了過來,她收回眼光退後一步,然後對着蕭離深深一禮道:“多謝離掌事當日救命之恩,苓兒感激不盡。”
蕭離聽得這話,臉上一絲波瀾也沒有,甚至還隐有一線不悅之色,顯然是對解苓兒剛才盯了他半天還走神的事有些不滿,頓了片刻才寡淡着聲音道:“不關我的事,是跟着我的小厮胡前多管閑事救了你回來。”
多管閑事?解苓兒沒料到蕭離竟是這般作答,心裏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覺,頓了片刻趕緊又笑笑道:“離掌事,剛才可又多虧您仗義執言,才免得苓兒被惡語中傷,多謝了!”。
“你用不着謝我,我也不是為了幫你,是我自己看那婆子不順眼而已。”蕭離面上沒有絲毫波動,口中聲音也仍是冷冷的。
似是預料到了蕭離會給她個冷釘子,解苓兒這回面上沒見絲毫尴尬之色,仍是帶着淺淺笑意道:“不管怎麽說,離掌事兩次救我脫離于囹圄之中,這都是個不争的事實。如此大恩,苓兒自當銘記于心,一刻也不敢相忘。”
蕭離顯然是沒料到在對被自己冷言相對之後,解苓兒竟還能這般應對自如,且她笑得眉眼彎彎,腮邊梨渦隐現,宛如春花綻放,令他一時間都有些微失神了,轉瞬之間反應了過來,趕緊将臉一冷,再不看她,只邁着大步就蕭君遷的書房方向去了。
樸伯見狀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得輕咳一聲對着解苓兒道:“離掌事這是着急找家主彙報事情去,還得勞煩苓兒姑娘去沏兩盞茶送進書房。”
“好啊,我這就去。”解苓兒趕緊答應了下來。
……
一會兒功夫過後,待解苓兒端着茶盤至蕭君遷的書房外時,卻見書房的門被打開了,緊接着蕭離出現在門口。
“離掌事,你這就要走了嗎?”解苓兒有些意外地問他道。
“嗯。”蕭離轉身一邊關門一邊應了一聲。
“那離掌事,你……喝了茶才走吧,我才沏好的。”解苓兒一邊說着,一邊将手中的茶盤遞向了蕭離。
“不必了,我不渴。”蕭離看了她一眼,卻是搖了搖頭,說完便大步往院外走了出去。
“離掌事,回頭見!”解苓兒仍是一臉熱絡地對着蕭離的背影喊了一聲。
這麽些年了,還和小時候一樣的愛擺臭臉。解苓兒喊完之後,不由得在心裏嘀咕了一聲。
片刻後,她轉身過來,正待叩門入得書房,可一轉身之後卻是吓了一跳,書房的門不知什麽時候被再次打開了,蕭君遷直直地站在門內,他将雙手背在身後,眼底黑黑的,正靜靜地看着她。
“家主,你,你怎麽站,站在這裏?”解苓兒看着蕭君遷一臉餘悸地問道。
“我不站這裏,那應該在哪裏?”蕭君遷聲音淡淡的,面上也看不見一絲情緒來。
“哦,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是您的地盤,自然是想站那裏就站那裏。”解苓兒只得一臉尴尬地陪着笑道。
“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麽意思?”出乎意料的是,蕭君遷竟是又開口了。
“啊?”解苓兒一時愣了神,蕭君遷這語氣聽得怎麽不大對勁,好像在跟誰怄氣似的?她心中不解,悄悄擡頭瞄了一眼,可人家臉上神色仍是淡定自若的,又看不出一絲生氣的跡像來。
“家主,我,我沒什麽意思。我,我就是想問您站在這裏,可是有什麽要吩咐的?”解苓兒心中納悶,可還是露出笑臉小心翼翼問道。
蕭君遷瞥了她一眼,頓了片刻緩緩開口道:“我渴了。”
渴了?解苓兒聽和愣了下,随即眼光落在自己手裏捧的茶盤上,于是立即将茶盤遞到了蕭君遷的跟前,一邊歡喜着聲音道:“家主,這是我新沏的茶……”
“蕭離不喝的拿給我喝?”蕭君遷冷着臉打斷了她的話。
啊?解苓兒這會徹底懵了,她看看手中茶盤上的兩盞茶一時傻了眼,片刻後想要要開口解釋時,一擡頭卻是發現蕭君遷已是轉身走進屋內了。
解苓兒暗暗吐了下舌頭,也跟着走了進去。進去後見得蕭君遷坐在了書案之後,手裏已是拿着一紙文書在看了,面上神色看着也很是平靜。
解苓兒慢慢走了過去,将茶盤放了下來,然後将其中一只碧澄翠玉的茶盞雙手端着遞到了他的跟前。
“家主,這一盞是蒙山甘露,加了一枚羅漢果的。”解苓兒一邊遞着一邊垂着眼小着聲音道。
蕭君遷聽得這話擡起頭朝她手裏看了一眼,随即便發現她端着是他一向喜愛的碧澄翠玉的茶盞,這蒙山甘露又是他愛飲的茶,羅漢果有清熱潤肺的功效,想來是昨日清早他清咳了幾聲,被她聽見記在了心裏。
想到這裏的蕭君遷心裏已是隐隐生了些歡喜,面上卻是不露聲色,只伸手過去,将茶盞接在了手裏,掀開蓋子輕輕飲了兩口。
片刻後,蕭君遷放下茶盞之時,眼光落到解苓兒左手小指上,面上露了一絲疑惑,頓了下之後,還是開口問道:“手怎麽了?”
“啊,沒,沒事……”解苓兒聞言手一頓,趕緊笑着解釋道。剛才在打那邱婆子耳光時,因為太過用力,她整個手都麻掉了,過後便覺得左手小指疼得厲害,過了一會兒有些紅腫了,一動彈就疼得厲害,她本還想着晚上回去再仔細看看抹些傷藥,沒想到竟是被蕭君遷發現了。
“過來。”蕭君遷出聲道。
解苓兒不明所以,只得依言走到他跟前站着了。他也不說話,只朝她伸出了一只手,解苓兒越發不解,猶疑了好一會兒過後,還是伸出手來,将案上的那盞還剩一半的茶盞拿了起來又放到他手裏。
蕭君遷看着手裏的茶盞皺了下眉頭,将茶盞放回在了案上,又輕輕嘆了一口氣。
“唉,我為什麽要挑個呆瓜放在身邊?”蕭君遷看着解苓兒低嘆着道。
呆瓜?說的是她嗎?解苓兒心裏琢磨着,眼睛也不由自主眨了兩下。還沒等她想明白,就發現自己的左手已被蕭君遷拿了起來。
她微微有些吃驚,正待将手抽回來,再一看,便發現蕭君遷已是将她的左手輕輕握住了,還用指尖在她的小指上輕輕碰觸了幾下。
“啊……”解苓兒随即蹙起眉對發出了一聲猝不及防的痛呼聲。
聽得她的聲音,蕭君遷頓住了手,看向她的眼神也幽幽的,面上似笑非笑的,好笑裏又帶着一絲無奈的感覺。
看着t蕭君遷的眼神,解苓兒終于反應了過來,蕭君遷這是在查看她手指受傷的情形。
“家主,我的手指怎麽了?”解苓兒看着自己的手指忐忑着聲音問。
“骨頭錯位了。”蕭君遷回道。
啊,竟是骨頭錯位了,怪不得這麽痛。解苓兒頓時恍然大悟,随即便又有些着急地道:“如今該是怎麽辦?是要,要掰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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