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

楊涼之前就覺得楊家子弟和竺年之間差距明顯,現在看他連行軍打仗都還得寫功課,不由得咋舌。

這差距還真的不是一般的明顯。

楊家子弟已經算是在教育方面嚴格的了。哪怕是纨绔,至少也能做到弓馬娴熟,只是可能在兵法方面有所欠缺,或者是吃不起苦,沒有随軍打過仗。

但哪怕是最為刻苦且有天賦的楊大郎,也不至于領軍作戰還需要做功課的。

他偷偷看了幾眼竺年功課的內容,竺年瞧出來了也沒阻止,反倒是拿着一道題來請教:“楊小叔幫我看看這道題怎麽答才合适?”

題目是關于交沱建城和發展的。

新建的交沱州是被交山圈起來的個半個扇形,一邊是沱河,地貌和陽州有着共通之處。

楊涼管理南壺城多年,別的不清楚,對怎麽建城防守,抵禦外敵非常熟悉。

題目是一整套,包括了交沱州的方方面面。

竺年已經畫好了交沱的簡單輿圖。

楊涼看過一眼,就在心裏面有了腹稿,問:“你是哪裏拿不定主意?”

竺年指着輿圖和其中一道題開始比劃起來。

楊涼點點頭,結合陽州的發展經驗,和他一點點細講。

等到中午停下來吃飯的時候,陽海軍驚奇地發現,自家主将竟然和竺年已經非常要好了,那架勢完全是看待自家子侄……自家優秀子侄的态度。

南軍中有些沒接觸過竺年的人,也很驚奇。

難不成他們幫助陽海軍退敵,是因為他們家小王爺和楊家小叔叔的關系好?

經常跟着竺年的一部分人則早就已經習已為常。他們家小王爺就是有一種能夠把所有人變成先生的奇怪能力。

唔……也不能這麽說。應該是能變成先生的都變成了先生,變不成先生的,就輪到小王爺變成對方的先生。

就是奇怪的共轭師生關系。

竺年倒也不是有意為之。他的時間緊任務重,空下來的時間趕作業還來不及,吃飯的時候腦子也沒停下,天天忙到深夜。

楊涼看着,默默把竺年的作息記在心裏。

現在楊大郎沒了,陽州又受到了重創,但日子總還要過下去。

等他回去了,新的繼承人培養迫在眉睫。

以前有楊大郎在前面頂着,幾個小一點的差一點也就差一點,但是現在不行。

東方海州已經脫離控制,南方南軍雄心勃勃,西方各路牛鬼蛇神門閥林立,北方姜國狼子野心,朝廷岌岌可危。

他們楊家不管怎麽樣,都被打上了宋淮的标簽。

現在他們和南軍合作,但是将來大概率要和竺年正面撞上。

他們幾個老家夥現在還能上戰場,但南軍方面的老将絕對不少。

他們楊家幾十年來固守陽州,實在是太過安逸,若不是他指導竺年功課,都不知道多了一個交沱州。

這樣的楊家,拿什麽去和南軍打?

這一支的隊伍以南軍為主,但南軍是客人,還是立場相對的客人。

陽海軍的人少,但是主人。

兩方湊在一起行軍,吃喝拉撒都在一起,各種生活習慣都不一樣,分成泾渭分明的兩支隊伍。

現在雙方主将關系和睦,底下的軍隊相處的氛圍也不再那麽緊繃。

陽州水草豐美,楊家又經營多年,哪怕是往比較偏僻的東北方向走,依舊有着紮實的後勤補給。

盛夏果蔬生長迅速,不少正是時節。

南軍的作戰能力僅憑之前把人壓在南壺城下打的那一戰,還不能充分展示;但是南軍夥頭兵的實力,率先讓陽海軍大開眼界。

在材料有限的情況下,南軍的夥頭兵都能快速做出各種美味的食物;現在材料充足還新鮮,南軍的标準餐食就變成了四菜一湯二主食。

不過是兩頓飯,楊涼就和竺年吃在了一處。

竺年大部分時間都和士兵吃一樣的。偶爾有一些量少的食材,夥頭兵的營長才會給他多做一兩樣小炒或者點心。

只是這份貼心并沒有得到竺年的青眼,反倒每次都被他叨叨:“今天的菜鹹了點。調味的時候可以放點糖提鮮。”

“放糖是提鮮,不是讓你把菜燒成甜口的。”

“炒糖色怎麽就不能炒了?我來,你學着點。”

于是中午紮營休息的時候,楊涼在內一幹高級軍官和夥頭兵們,吃到了小王爺親手做的紅燒肉。量不多,每人只分到了一兩塊。

吃完後,鍋底锃光瓦亮,被人用饅頭沾着刷了個幹淨。

竺年能擠出時間來做一鍋紅燒肉,但沒時間再教導做飯的細節。

好在他做飯的時候,許多人當看西洋鏡一樣圍觀了,這會兒把細節步驟一點點記錄下來,又一群人圍在一起查漏補缺,确定沒有疏漏,态度認真的讓竺年還以為他們在讨論什麽作戰計劃。

殊不知,這些高級軍官心裏面想的都是——快點打完仗,回家就自己整一大鍋紅燒肉吃,吃個過瘾!

在各種美食的誘惑中,大軍在預定時間到達了指定位置。

竺年又空出時間來做了一頓糖醋小排骨。

吃完之後,楊涼說道:“這裏是不是還遠了一點?”

竺年看着小地圖上時不時出現的紅點:“不遠。再過去容易碰到姜軍。”說完立刻接着吐槽,“姜國這名字起的不好,姜軍聽着像将軍。”

楊涼說道:“他們主将姓茅,你可以叫他們茅軍。”

現在打仗挂的基本都是主帥的姓,只有南軍徹底改革過,除了有水軍、陸軍的分別之外,都統一是南軍。

茅?

這個姓觸動了竺年的癢癢肉:“和之前被我滅的那支是一家的?”

“是。姜國茅家勢大。”楊涼還不知道竺年有個叫茅高遠的伴讀,“不過戰鬥力比先前南壺城下的那一支要強得多。”

作為一支成熟的軍隊,此前茅軍人數确實劣勢,但對陣一方顯然是一支臨時拼湊出來的隊伍,哪怕人數多了點,也未必沒有戰勝的希望,甚至可以說贏面還不小。

茅軍哪怕要後撤,也不應該一點都不抵抗就撤。

他們應該一邊打一邊撤,或者幹脆在南軍北上的道路兩旁設伏。

只是兩天的時間優勢,為什麽他們會以為兩天就能拿下南壺城?

這都不能說是誤判,而是失心瘋!

現在帶兵的茅軍主力部隊,絕不會有這樣的操作。

“将熊熊一窩嘛。”竺年随口說道,也沒真的指望敵人都是二百五。

其實在南壺城下的那一仗,打得也不算輕松。

茅軍的主将不行,但實際上開戰之後,下面各路将領的指揮占據了領導權。正面硬拼,就像是生啃大骨頭。最後骨頭是啃下來了,自己也崩了牙。

唔……也不能算是崩牙,頂多就是牙齒有點酸。

文書見他揉腮幫子:“牙疼?”

“不疼。”他只是随便揉揉臉。

文書不信,走到他的桌案面前一捅搜羅,沒一會兒就是一堆大大小小不同材質的罐子,然後毫不客氣地帶走:“沒收!”

“噫!”

坐在中帳內的一幹将領,都看得出竺年很委屈,但是沒有生氣,更沒有動手搶回來,任由文書把他的糖果蜜餞分走。

楊涼也分到了一罐蜜餞,還有點不好意思,見其他将領拿到手了就吃,自己也跟着吃了一塊,然後就把罐子收好,沒再拿出來。

“你們這些大人,就會欺負小孩兒。”竺年微微噘着嘴,幹巴巴地喝了一口茶,指着輿圖做接下來的部署,“今天早點休息,明天寅時出發,走臺陽山到涉陽山。”

臺陽山在陽州東部,和涉陽山相連,屬于陽海淵的餘脈。雖說是餘脈,也非常險峻。

楊涼仔細看了一下輿圖,發現竺年指的線路并不是真的要在臺陽山裏面走,而是貼着臺陽山。

大山腳下有寬闊的叢林,雖然也不算好走,但是比起真正的跋山涉水還是要簡單很多。

“我們正面打不過,得偷襲。”竺年提起偷襲的時候,兩只眼睛都在發光。

楊涼有些錯愕:“十萬人怎麽偷襲?”

他們是十萬人,不是一萬人,更不是一千人!

竺年老神在在:“我會把他們藏起來,藏得好好的。”他看着幾個露出明顯不信任表情的将領,安慰,“放心吧,這方面我專業。”

一名合格的打野,蹲草屬于基本功。

次日淩晨,他們趁着夜色就摸進了樹林。

說是夜色也不至于伸手不見五指。

陽州緯度高,寅時的天已經蒙蒙亮。

夥頭兵昨晚連夜做好了便攜的幹糧,早上拔營的時候,十萬人的軍營動靜極小。

等到天光大亮的時候,大軍已經完全進入了山林。

竺年開始跟着斥候隊伍一起行動。

再詳細的輿圖,也比不上自己親自走一回。

熟悉了兩天時間的環境之後,竺年開始分兵,并沒有分很散,保證各支軍隊之間能夠相互策應。

竺年指着輿圖上的幾個地方:“我先過去把他們炸開,然後你們過來把他們吃掉。”

茅軍目前攻占了陽州将近一半的地盤。

陽州是一個類似圓形的盆地,這就表示茅軍現在把戰線拉得很長。

茅軍雖然兵強馬壯,但陽州畢竟不是他們的主場,代表着他們的補給沒有陽海軍這麽及時。

他們還得分兵守住戰線,各個駐軍的地點相對分散,雖然相互之間能夠策應,但也不是無懈可擊。

楊涼下意識地問:“怎麽把他們炸開?”

要是在中帳裏簡單說一句,就能把茅軍的戰線撕開,他們也不會打得這麽狼狽了。

竺年就拿出一個小陶罐:“用這個。”

作者有話要說:  糕兒⊙ω⊙:楊小叔,我功課不會做。

楊小叔⊙ω⊙:來,我康康。

糕兒⊙ω⊙:謝謝小叔叔,還有這題。

楊小叔⊙△⊙:這題我也不會。

(完)

吃壞肚子了,躺平了老半天。現在倒是沒事了,就是又餓又不敢吃東西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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