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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清晨,一陣強勁的搖滾樂打破了寧靜。
很快,有人踹開門在走廊罵罵咧咧,随即又有各種嘈雜的鍋碗瓢盆和吆喝聲在狹小又潮濕陰冷的地下室中傳來,宣告新的一天開始了。
不同于其他租客的聒噪,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門突然打開,走出來一個高挑的身影。
他踩過膠粘的地面,避開了從頭頂飛過去的蝙蝠,順手将堵在路中央的自行車拖到一側,他從容地穿過人群,而人們也很自覺地為他讓路。
正當他要走出去時,一個一米八的壯漢帶着兩個小喽啰從外面走進來,直接擋住了他的去路。壯漢手裏把玩着棒球棍,而兩個小喽啰眯着眼睛,用手指吊起眼尾,嘴裏叽裏咕嚕說着嘲諷的話。
離得最近的幾個租客見狀,默默開始往後退。其中一個在給壯漢使着眼色,可惜壯漢戴着墨鏡,在幽暗的地下室裏根本看不見別人的暗示。
“讓開。”男人說着中文,淡淡道。
壯漢歪着腦袋,雙手一攤沒聽懂他再說什麽。一旁的小喽啰更是不屑,撸起袖子就要上來展示自己的忠心。
他推着男人的肩膀,嘴裏盡是下流的髒話。看着男人白皙的臉,他還上手摸了摸觸感,然後一臉興奮的回頭和壯漢說什麽。
然而,就在他回頭的那一刻,男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最近的租客“砰”地一聲把門關上,還有幾個連窗戶也趕緊合起。離得較遠的則湊在一起看,臉上露出同情之色。
壯漢砸吧兩下嘴,摩拳擦掌走進男人。他轉着圈打量着面前這個東方面孔,猥瑣的目光順着男人硬朗的臉部線條來到後頸微微突起的位置,“alpha。”
他繞回正面,油膩的肥手拽開男人的衣服,将他的錢包直接擄走。他清點了裏面的錢,卷起來塞進自己的褲兜裏,正當他要扔掉的時候,從錢包裏又掉出來一枚帶鑽的戒指。
壯漢撿起來仔細看着,很快眼睛都看直了。他将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可惜他的手指太粗,那枚戒指實在太小了。
壯漢放棄了,他把戒指也一并塞進褲兜,然後色迷迷地注視着男人。他又想要去摸那蓋在布料下的皮膚,一定和他想象的一樣滑。
小喽啰在旁邊為壯漢出謀劃策,讨論着接下來的玩法。
男人冷笑一聲,一字一句道,“你、們、找、死。”
壯漢還是聽不懂,但這并不影響他持續增長的色心,他肥頭大耳的臉湊近過來,嘴裏念叨着要尋歡的肮髒詞彙。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要伸進衣服裏時,他的身形一頓,呼吸暫停。
一道大力掐住了他的脖子,随即,淩厲的風裹挾着急速駛來的手肘直撲臉上。壯漢兩眼前全是金星,鼻子有兩道熱乎的液體流出,他用手一摸,是血。
壯漢顏面大失,惱羞成怒呼喚着兩個小喽啰一起上。
男人不慌不忙,他的一只手不太方便,但另一個手卻更有力。每一招都穩準狠地落在了他們的痛點上,頃刻間哀嚎傳遍走廊,附近的租客有的不忍捂着眼睛從指縫裏看,也有的興奮起來開始吹口哨為男人加油鼓勁。
倒也有為壯漢祈禱的,并對這三個外來人的遭遇深表同情,這種感覺他們似曾相識。
幾招下來,三個人徹底倒下,痛得滿地打滾。
男人回頭看了看圍觀的租客們,後者被他瞪了一眼很快四散開來。他居高臨下瞥着這三個跪地求饒的人,彎腰将被壯漢掠走的錢和戒指拿了回來。
他用衣角擦了擦戒指,眸底盡是一片柔情。他重新将它放回了錢包,而再擡眸時,又恢複了最常見的淡漠與疏離。他大步流行越過他們,出門去上班。
他的錢不太多了,連下個月是否能租得起都說不準了。
他不想再搬去別的地方,他真的不喜歡打架。
他穿過外面一個較黑的地道,腐爛的動物屍臭和垃圾味道撲面而來,熏得眼睛一陣酸痛。好在地道很短,他貓着腰又走了幾十米,終于見到了陽光。
他按照往日的路線走去加油站,然而沒走多久,一輛黑色的車攔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低着頭在想房租的事情,他本是打算繞過車,可有一個聲音喚着他的名字。
“路之恒!”
車門打開,黎樂匆匆下車,一把攔住了這個正要走開的男人。
路之恒聞聲一怔,他錯愕地望着直奔到自己面前的omega,黎樂的頭發亂糟糟的,眼角更是一片泛紅,眼睛裏紅血絲格外明顯,他很清楚黎樂哭過了。
“你……怎麽了?”他本能地想要撫摸黎樂的臉,可掙紮半天,他還是生生遏制住這種沖動。
他剛揍完那三個惡心的人,他不想讓黎樂沾染上那肮髒的氣息。
黎樂見到他,眼淚更是忍不住的流。他的心狠狠在痛,但他只能抓住眼前這個人,這是他此刻最大的希望,“跟我去醫院,朗星……”
他有些泣不成聲,“朗星需要你。”
……
再次坐在這種高級的車裏,路之恒卻覺得無所适從。
他很清晰地聞到自己身上那股機油和地下室的髒臭味,在這輛充滿着定制香水的車裏顯得格格不入。黎樂愛幹淨,他一定不想聞到自己身上的這些味道。
他和黎樂坐在後排,可他卻下意識地讓自己靠近車窗。
黎樂坐立不安,他頻頻看着手機,心裏更是焦急萬分。
司機察覺到他的急迫,于是道,“黎先生,剛才唐先生和我通過電話,您放心,孩子一定會沒事的。”
他是唐至派來專門負責黎樂日常出行的人,他本是從陸戰隊退役下來的老兵,目前在保镖公司任職,因為喜歡吃麻辣火鍋特意去學了中文,日常交際不成問題,于是被唐至選中,同時也兼職保護黎樂的安全。
黎樂手裏攥着被淚水浸濕的兩團紙巾,早已泣不成聲。
朗星送到醫院後渾身燒得通紅,原本那麽乖的小家夥沒有一點生機。他的大腦頓時空白,如果不是有唐至在一旁開導和安慰着他,他真的要崩潰了。
他離不開朗星,這是他如今活下去的支柱。
路之恒望着脆弱的omega,他多麽想将黎樂擁進懷裏,可現在他已經沒有這樣的權利了。
到了醫院後,他們直奔病房。
剛出電梯,路之恒就聽到了接連不斷的凄慘哭聲,黎樂聞聲踉跄了一步,路之恒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待黎樂站穩,他又很快松開了手。
黎樂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朗星身上,聽着朗星的哭聲,他也覺得自己的心跟着碎了許多瓣。他随口說了句“謝謝”,便不敢駐步直接推門進病房。
而路之恒卻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着身上沾了油污的衣服,他甚至感覺頭發絲也隐隐散發着地道裏腐朽的味道。
他在門口停留了幾秒,但很快門又開了。
黎樂探出身子,他的眼睛比剛才更楚楚可憐了,眨了幾下眼睛便又沁出兩道晶瑩的淚水,連帶着說話都有着濃濃的鼻音,“你站這兒幹什麽,快進來。”
他抓着路之恒的手,路之恒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拉了進來。
……黎樂的手還是很涼,那熟悉的觸感雖然轉瞬即逝,但還是留下了一絲水蜜桃的味道。
是路之恒日思夜想的味道。
他的心突然砰砰加速跳動,他好想讓這一刻停留。
病房裏除了一個beta醫生和朗星,還有正哄着哭鬧小朋友的唐至。後者見到路之恒時倒沒有多少詫異,他把朗星放回柔軟的病床上,用手背擦去額前的微微薄汗,扭頭和醫生說着什麽。
醫生點點頭,和唐至接連離開病房。
朗星見到黎樂,哭聲也小了很多。他伸長胳膊要黎樂抱,惹得黎樂一陣心軟,“乖乖不會再難受了,爸爸一直在,不哭了啊。”
他用嘴唇去試探朗星的溫度,還是有些熱,但已經比剛來醫院的時候要好多了。
朗星也注意到屋裏還有另外一個人,他咬着手指盯着來人,大大的眼睛充斥着好奇和疑惑。
他忘記自己了。路之恒心想。
也是,黎樂回歐洲的時候朗星還不到兩歲,他能記得什麽呢?
感覺朗星在看路之恒,黎樂示意路之恒走近一些,“你可以抱一抱他。”
路之恒覺得自己一定還活在夢裏,因為只有在不真實的世界裏,黎樂才會準許他親近朗星。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這是現實,他搖搖頭,“我身上不太幹淨,朗星不喜歡聞的。”
黎樂卻道,“他現在暫且只能靠信息素分辨喜惡,聞不到其他味道。”說着,他把朗星推到了路之恒的懷裏。
朗星立刻急了,小身體幾乎快要跌出臂彎,迫不及待要去抓黎樂,“爸爸,不要丢下星星,星星不痛了,星星會乖的,別不要星星……”
他以為黎樂真的不要他了,他怕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黎樂撫摸着他的頭發,“爸爸沒有不要你,你和叔叔在這裏玩一會兒,爸爸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朗星搖搖頭,嘴一癟,豆大的眼淚滴落在路之恒的手背上,“不好,不要叔叔,我要爸爸!”
黎樂沉下臉,“你必須要這個叔叔在一起,只有這樣身體才不會痛。再過兩個月你就要成為大孩子了,不能再這麽任性了,知道嗎?”
朗星咬着嘴唇,沉默。他扭頭看着路之恒,他不喜歡這個怪蜀黍,他喜歡唐爸。
可爸爸的語氣好嚴肅,他不敢不聽。
“爸爸和唐爸會陪我嗎?”他弱弱地問道。
聽他這麽說,黎樂知道小家夥不會再鬧了,“我和唐叔叔在外面等你,你一定要好好聽話,不然爸爸就不喜歡乖乖了。”
“我會聽話的!”朗星的小手揪住路之恒的衣服。
兩個一大一小的相似面孔讓黎樂越看越心驚,他強迫自己偏過頭不去看這一幕,對路之恒道,“唐至在門口,要是遇到問題,你可以找他。”
路之恒心中苦澀,或許這就是他的報應吧,明明是自己的親生孩子,卻親切的喊別的alpha為爸爸。
“你放心,他是我的孩子,我一定會照顧好他。”
“……嗯。”黎樂抓着朗星的小手,在他的掌心輕輕吻了吻,叮囑道,“乖。”
朗星依依不舍目送他離開。
門關上後,他才怯生生望着這個陌生的怪叔叔,“爸爸說你能治好我的病,是真的嗎?”
路之恒換了個手,讓他坐在自己結實的右臂上,“你爸爸從來不會騙你的,所以你相信我,好嗎?”
他在路上只聽司機說的幾句就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麽,朗星又應激了。他慢慢釋放着安撫信息素,就像一年前在路家安撫受驚的朗星一樣。
路之恒上次這樣抱朗星,是在高架上,他搶了孩子來威脅黎樂跟他回家。再上一次,是他讓王豐擄走朗星去做親子鑒定,除此之外,他沒有再和朗星這般親切的接觸。
路之恒五味雜陳,他抱着自己的孩子,明明是那麽幸福的時刻,可他一點開心都沒有。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原來是他親手将孩子一點點從自己身邊推開的啊!
……
黎樂不能聞路之恒的信息素,于是去了對面病房做隔離。他背倚着病房門,醫生的話仍在耳邊回響。
他以為只要讓朗星聞到路之恒的信息素香水就可以度過三歲的腺體發育期,可沒想到這次做了檢查後才發現朗星嚴重缺失安全感,這也是為什麽他經常遇到一點事就會哭的原因。
而安全感這個東西,極大程度上是需要alpha父親給予的,但朗星長到這麽大幾乎就沒受到過正式的路之恒的信息素。
黎樂自責不已,他覺得是自己讓朗星受苦了。他又去了一次加油站,但沒有找到路之恒,胖男人喝得酩酊大醉,見到白淨的omega就想要揩油,最後硬生生被司機按在地上錘的頭破血流才終于求饒,透露了路之恒的地址。
他的運氣不錯,正好在馬路邊遇到了路之恒。他難以忘記剛才在病房裏目睹的這對父子倆在一起的畫面,是多麽養眼啊。
如果那些荒唐又可笑的往事從未發生過,他們本應該可以和正常家庭一樣,過着最溫馨的小日子。
如今,他只能萬般無奈地道一句,事與願違。
那個算命老先生說得對,緣分強求不來,而他已經嘗到了逆天所付代價的惡果。
果然,痛得刺骨。
大概過了半小時,路之恒來敲門。黎樂隔着病房門,詢問着朗星的情況。
“他睡着了,睡的很香,連醫生來給他量體溫都沒有醒,他已經退燒了,對了,我在杯子裏倒了點溫水,等他醒來正好可以喝。”
路之恒認真說着剛才發生的一切,他低頭深深看着自己的手,朗星睡覺時還緊緊握住他的食指,原來被小家夥在意的感覺是那麽奇妙。
可惜,他也只有這一次了。
“醫生說可能是之前的信息素香水濃度并不高,時間一長對朗星的安撫能力有限。我剛才重新抽了一些腺液,這次應該會有用了。”
門後面很安靜,他不知道黎樂是否聽到,但現在,他的任務已經結束了,他得回去掙房租錢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路之恒很想再看一看黎樂,他不知道将來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就像他也沒料到會在加油站遇見黎樂一樣。
他只是想離黎樂近一些,哪怕只和他呼吸同一座城市的空氣,他也覺得很滿足了。
至少,他的生命中還有一個盼望。
路之恒苦笑一聲,他不敢去想黎樂能原諒自己,如今他能抱到朗星,再見一次黎樂,他真的已經挺知足了。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門突然開了。
“等等。”
路之恒聞聲轉過身來,“你說。”
他注視着黎樂一如既往幹淨純潔的面龐,他努力記住這個模樣,想要更新那個在夢裏可望不可及的身影。
那是他們的婚禮,黎樂正彈奏着夢中的婚禮。
黎樂和他保持着相對安全的距離,他猶豫很久,終于還是下定了決心,張口道,“你手上的血跡……是被人欺負了嗎?”
他在車上就注意到了,可那時他更在意朗星,不想和路之恒有再多的交流。
他想起加油站的胖男人對路之恒的辱罵和踢打,路之恒的左手曾受過傷,他就算從前再能打,如今怎麽可能只憑一只手打過那些魁梧的人?
路之恒一怔,他低頭看了看,這才發現手背上沾了點血,應該是早上不小心蹭到的。
……欺負?
他從不惹是生非,是那些人先來招惹他。加油站的工資在這邊區域還算高一點,而且包兩餐,他只是想掙點房租錢而已。
見路之恒不說話,黎樂懂了他有難言之隐。“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說,朗星如今的狀态并不穩定,既然你能安撫住他,不如你留下來吧。”
他總想要和路之恒再也沒有關系,可他忘記了朗星和路之恒之間有着根本無法抹去的親緣。只要有孩子在,他們就一定還會糾纏不清。
醫生說的對,朗星要想健康成長,他必須需要alpha父親。
路之恒一怔,“你說……什麽?”
這次,黎樂終于直視他的眼睛,雖然還是從前溫柔的聲音,但這次他多了作為一個父親的堅決,“來照顧朗星吧,我們一起幫他平安度過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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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