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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讓路之恒住過來這件事,連正在備婚的喬溫言知道後都強烈反對。
“是你瘋了還是我聽錯了?從前路之恒對你做過的事難道你都忘了?你受過的那些傷、吃過的那些苦都抛諸腦後了?黎樂你是豬腦子嗎!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喬溫言的嘴仿佛機關槍一樣,喋喋不休,恨不得立刻飛過來把黎樂的腦殼扒開,“反正我是不同意你們住在一起,哪怕是為了朗星也不行!”
黎樂剛上車就接到了喬溫言的奪命連環電話,他已經将音量調到了最低,可還是壓不住喬溫言的大嗓門,整個車裏回蕩着他罵罵咧咧的聲音。
路之恒很平靜,仿佛沒有聽到電話那邊的聲嘶力竭。他還是倚着車門,只是這一次他的懷裏多了一個睡着的小孩子。
朗星退燒了便可以出院,本來唐至想要抱他,可朗星的眼睛都沒睜開,鼻子先開始嗅着味道,最後睡眼惺忪朝着路之恒的方向嘤嘤。
唐至本就不太好的臉色當即又沉了幾度,他沉默地拿上朗星的藥,雙唇緊閉,沉思着什麽。
朗星會找路之恒這件事在黎樂的意料之內,可他沒想到朗星不僅能準确找到路之恒的位置,并且對alpha的信息素渴求竟那麽大。
就像現在這樣,他舒服地用還微燙的小臉輕蹭着路之恒的手心,像是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奶狗在尋媽媽的本能追求。
黎樂壓低聲音,對着話筒道,“溫言,我明白你的顧慮,但你相信我,我會安排好的,你等我的消息好嗎?”
車裏空間就那麽大的地方,黎樂的話一個字不漏的傳進了路之恒的耳朵。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着,左臂被朗星壓得又麻又痛,可他還是一動不動忍了下來。朗星好不容易與他親近一次,他很想在孩子心裏留下一個好印象。
一個小時前,他答應了黎樂的提議。
如今他什麽都沒有了,只剩下這個能放信息素的腺體了。他甚至還有些慶幸自己還有一點用,能在危急關頭幫上黎樂,幫上孩子。
至于其他人的評價……
現在他一上網,還是随處可見各種詛咒路家的辱罵言論,喬溫言的話比那些人要溫和多了。
他不在意。
只要看着黎樂和朗星能夠安好、過得幸福,他願意做一個透明的騎士,沒有名字、不被記住地默默守在他們的身邊。
他已經不再妄想什麽了。
車很快到了公寓,路之恒輕手輕腳擁着還在睡覺的朗星,跟在黎樂身後上了樓。
電梯下來的時候,開門是一個中年婦人。婦人見到黎樂時笑吟吟和他打招呼,黎樂禮貌地回應了幾句。
兩人簡單聊了一會兒,婦人将一把鑰匙交給了黎樂,很快離開。
婦人一走,唐至皺起眉頭詢問着黎樂,“你要租房子?”
“給他租的。”黎樂的眼神有意無意瞥着一聲不吭安心哄孩子的路之恒。
路之恒聞聲微微擡眸看向他,電梯的光線較暗,漆黑的雙眸充斥着難說的複雜。
黎樂繼續道,“他現在住的地方離這兒太遠了,要是朗星難受的話也不容易最快趕過來。正好四樓在招租,我就聯系了一下,租期兩個月。”
路之恒低下頭,原來是這樣,他還以為……
聽他這麽說,唐至的神情肉眼可見的輕松了很多,“是啊,離近一些也方便照顧朗星。他現在正是最重要的時期,可不能出錯一點。”
他打開門,順手将黎樂的拖鞋擺放好,然後接過他的外套挂在了衣架上,整個動作一氣呵成,仿佛是一種習慣。
“謝謝。”黎樂輕聲道。
路之恒心頭一動,從前他回家時黎樂也是這樣忙來忙去,可那時他以為這都是理所應當,是黎樂的分內之事。
他從未說過感謝。
黎樂見路之恒又在愣神,于是張口催促了一下,随後又道,“這裏沒有多餘的拖鞋了,你先穿我的吧。”
“那你……”
“我和學長有事要出去一下,你在這裏多陪一會兒朗星吧。那邊左手第二間是卧室,床上有朗星的睡衣,麻煩你給他換一下。”
路之恒站着抱孩子的模樣很笨拙,弄得朗星不舒服地哼唧了兩聲,在睡夢中翻了個身自己找舒服的姿勢。
聽黎樂要和唐至出去,還不帶孩子,他們朝夕相處,或許他們已經在一起了。而他……如今對黎樂而言已經是外人了,他沒有資格插手黎樂的幸福。
“可朗星醒來後看不見你,他會哭的。”他還是想再争取一下,他期待這次相見很久了。
唐至拿了件稍厚的夾克衫出來,貼心地給黎樂披上,淡淡道,“朗星要問,你就說我們很快回來。”
他們站在一起,宛若一對壁人,路之恒看得眼睛發酸,只感覺心在滴血,“……好。”
黎樂把四樓的鑰匙放在一邊的桌子上,“你收好,就這一把,別弄丢了。”
“嗯。”路之恒不想去看無比般配的兩人,他默默走去卧室。
“等等!”黎樂正要出門,突然想到了什麽喚了路之恒醫生,“你手上的傷記得處理一下,衛生間的洗手池上有碘伏和棉簽。”
路之恒腳步一頓。
他哪有什麽傷口,拿水一洗就掉了。可面對黎樂的關心時,他的心中突然有個想法在作祟,他不想解釋。
“不用了,這一點小傷很快就好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聽到拉開抽屜翻找東西的聲音,路之恒背對着黎樂,嘴角卻微微上揚。
黎樂還是關心他的。
“小傷也要注意。”黎樂将一個創可貼遞給了他,“朗星有些暈血,還是不要讓他見到為好。”
喜悅的心情戛然而止。
原來是為了孩子,他又自作多情了。
路之恒神色落寞,他接過創可貼,“……謝謝。”
黎樂微怔,随即輕笑了一聲,“沒關系。”
路之恒進了卧室,他聽見唐至和黎樂的交談,緊接着大門關上,一切重回安靜。
……
司機已經下班了,唐至充當着司機的角色。
黎樂坐在副駕,往外看着路邊的流浪貓趴在草垛裏懶洋洋曬着太陽,“有時候真的很羨慕它們,沒有像人一樣那麽多的煩惱。”
唐至道,“但它們的自由是有代價的,時刻掙紮在溫飽線上,還要面臨各種突如其來的生命威脅。”
黎樂頓了頓,“你說的沒錯,其實人也是一樣。”
他想起了那時最落魄的自己,幸好他有親人朋友的幫助,還有朗星這個小開心果,讓他走出陰影。
唐至問道,“怎麽想起說這些了?”
“有感而發。”黎樂伸了伸懶腰,“你就當我随口說說吧。”
唐至輕笑,黎樂這樣子很像一只小貓,露出肚皮撒嬌而不自知,“不過今天的事,确實有些出乎意料。其實小喬的擔憂沒有錯,如果你姐姐在場,她也不會同意的。”
黎樂早有預感他一定會說這件事,于是很輕松道,“親緣是最難斷的,哪怕從未見過的父子也會産生心靈感應,他們會在接觸中慢慢喚醒對親情的切盼,這是刻在基因裏的定律,他們也終會相認。”
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黎樂才下定決心讓路之恒和朗星接觸。但他們也定下了期限,只有這兩個月。
“至于姐姐……我相信姐夫會站在我這一邊,有些事情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理解。”
唐至反問,“可你要知道,路之恒的信息素對你的影響會很大,你難道忘記一年前醫生說的話了嗎?”
他指的是避開高契合度的alpha。
他考慮過這件事,可最後父愛還是占據了理智。“路之恒還不知道朗星分化成了alpha,他以為只是應激,只要過了接下來的兩個月,我們就不會再有交集了。”
他理解唐至和喬溫言的擔心,但對他而言朗星最重要,為了孩子,他可以豁出一切。
“這段時間裏,我會盡量和他保持距離,家裏還有信息素貼紙和抑制劑,你放心,我會做好防護,我不會讓自己發情的。”
他不知道醫生所說的痛不欲生是怎樣的程度,但他經歷過生産,他想不會有任何事比這個更痛了吧。
見黎樂信誓旦旦,唐至也無法再說什麽。
他只能幫黎樂多注意一些,也就兩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
在出站口等了一會兒,黎樂終于看見了熟悉的人。
黎音攙着黎母慢慢走着,年年在另一邊跟着。陳蔚推着行李車,上面坐着正興奮揮手的歲歲,“小舅舅!”
他跳下來,直撲到黎樂的懷裏,“咦,星星弟弟沒來嗎?”
“他在家呢,一會兒你就能見到了。”
歲歲興高采烈道,“我這次帶了大玩具給他,他一定最喜歡了!”
黎樂捏了捏他還在的嬰兒肥,“好,星星也給你準備了禮物呢。”
歲歲被陳蔚喊着上車,黎樂這才得空上前去扶母親,不久前黎音還和他說母親能走了,可當他真正看到是還是激動不已。
陳蔚和唐至點頭示意,他們見過很多次,每次年年都很喜歡圍着他轉。
回公寓的路上,黎樂在中間一排陪着母親,黎母看着他笑,“樂樂。”
聽到了久違的小名,黎樂再也難以抑制,他擦去眼角的兩行清淚,緊握住母親的手,那曾也是彈琴的手,如今也布了道道溝壑。
母親沒有忘記他,她在恢複。
黎音合上筆電,輕揉着眉心,她剛處理完公司突發的急事,此刻聽到母親和弟弟的相認,她也覺得無比欣慰。
“我在巴黎找了個短租別墅,離你那小公寓很近。”黎音給他發去地址和照片,“是不是和咱家還挺像的?”
黎樂一時恍惚,同樣的歐式風格,連天使石像都是相同的位置,“真的很像。”
可惜,真正的家已經賣掉了,一同賣掉的還有許多珍藏和他啓蒙的鋼琴。
黎音又道,“本來我是想讓你也住過來,但聽說朗星生病了,還是不要讓他離開熟悉的環境為好,慢慢靜養着,阿蔚會去幫你的。”
黎樂回頭看向陳蔚,後者對他微微一笑,“年年當時過三歲的時候也有這樣的問題,放寬心,沒有那麽可怕。”
“那就麻煩姐夫了。”
“都是一家人,應該的。”
黎樂一直和母親聊着天,他能感受到母親的狀态在一點點變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母親是這樣,他是這樣,朗星也一定會安穩度過。
到了公寓,黎樂一開門就聽到廚房裏鍋碗瓢盆碰撞發出噪聲,濃濃的油煙味撲面而來,随即一個黑影匆匆閃過,在看到他們時腳步一頓。
路之恒系着圍裙,一手捂鼻,一手拿着鍋鏟,鏟子上還粘着不知道是什麽的黑色東西,糊鍋的味道更加濃郁了。
黎樂意識到不對,連鞋都來不及換便匆匆趕去廚房。唐至緊跟其後,經過路之恒時還瞥了他一眼。
白底的鍋此時已經變成了黑色,裏面還有着不知名的像炭一樣漆黑的東西,竈臺和水池更是一片狼藉,被打散的蛋液淅淅瀝瀝流到水池裏,和破碎的蛋殼混在了一起。
黎樂迅速關上火,同時打開油煙機和窗戶散味。“你……在做飯?”他問向此時無比尴尬的路之恒。
“朗星說餓了,我想給他煎個雞蛋。”
其實他能做好的,就是中途朗星上廁所把衣服弄髒了,他對這裏的布置不熟悉,找新衣服的時候耗了點時間,等他回廚房時就成這樣了。
偏偏黎樂這個時候回來了,而且身後還跟着不少人。
他看見了黎音……原來他們是去接人了。
黎樂端起已經報廢的鍋,這是他上周看着顏色好看剛買回來的,只用過兩次。不過還好,只是損了一只鍋,廚房收拾一下還能用。
“出什麽事了?”陳蔚很快過來,看到眼前的情況稍稍挑眉。
“沒事,我能處理好,你和姐姐先去客廳休息一會兒吧。朗星在卧室呢,讓歲歲直接進去吧,兩個小孩子好久沒見了,一會兒有的鬧騰呢。”
“那好吧,如果有需要一定喊我。”陳蔚打量着唯一一個陌生人,其實也不完全算陌生,畢竟這個人從前經常出現在電視的財經頻道上。
原來這就是朗星的alpha父親,怎麽和他在電視上見到的不太一樣了。
氣質的變化,尤為明顯。
路之恒承包了所有的活,很快将廚房重新恢複原樣。他把垃圾袋打包好,準備丢去樓下的垃圾站。
和黎樂說了一聲,他便先出去了。
然而,等他回來的時候,卻發現黎音站在了房門外,似乎在等什麽人。
黎音早在到公寓的時候就注意到了路之恒。這位曾經叱詫風雲的合作夥伴,如今一朝失勢,竟淪落成這般境地。
“聊聊吧。”黎音踩着高跟鞋,打開煙盒取出一支細長的煙,“抽嗎?”她問着路之恒。
路之恒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時,就知道終會有這一遭。
“我不抽煙。”他拒絕了。
黎音輕笑,“是嗎,可我怎麽記得有次去蘇黎世談合作的時候,你是抽的呢?還是說,你想在我弟弟面前繼續扮演好男人的人設,像從前一樣強迫他留在身邊?”
路之恒道,“你到底想問我什麽?”
黎音點燃香煙,煙圈慢慢浮于空中,“既然你問了,那我也就明說了。你接近黎樂,到底有什麽目的?”
“我能有什麽目的?”路之恒很平靜地反問道,“如今我是什麽樣你也看到了,黎樂現在的生活很好,若跟着我,又要去受苦嗎?”
“這是你的真心話?”
“是。”
“沒有一點私心?”
“……是。”
黎音笑了,“路之恒啊路之恒,你這個人狡詐陰狠,你都能對自家人下手,又怎麽會真心在乎孩子?更何況,你手上也沾過自己孩子的血。”
路之恒皺眉,“那個孩子是黎樂和別人生的,你還要我說幾遍?”
“我只相信我弟弟的話,他說是就是。”
黎音的語氣驟然變冷,“你們路家對我們家做過的事情,無論是幫助還是掠奪,我們都記在心裏。你對黎樂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我作為他的姐姐也一定不會忘記。”
“如果不是有孩子在,我根本不會讓你再踏進這個門一步,所以你聽好了,你能再次靠近黎樂和孩子,是因為朗星需要你,但你要記住不要再心存妄想,你只是一個還算有點用的工具,只要朗星康複,你什麽都不是!”
路之恒背在身後的手狠狠攥着,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第一次被人當着面罵,卻半句都不能反駁。
黎音同為alpha,輕易就能感受到路之恒身上越來越重的戾氣。她根本不以為意,“朗星姓黎,他是我們家的人,和你們路家沒有一點關系。”
“兩個月後,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黎家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歡迎你,包括孩子。”
她人雖久居國外,但國內的消息也不會錯過。
路老爺子如今進了精神病院,路家五個兄弟姐妹中,除了路明珵沒有受到波及外,其他人都分別被判了十年以上的刑期,而芯海的幾個高層自然也不會逃脫法制的制裁。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路聞清遲遲沒有落網。他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任憑警方加大力度搜尋,也沒有沒有露出一點行蹤。
她多少也知道些路聞清對黎樂做過的事,這種人只有在牢裏才最安全。
但究其根本,黎樂的遭遇和路之恒脫不了關系。而且路之恒雖然無罪,但他給黎樂帶來的傷害無法逆轉,無法消失。
她是個護犢子的人,一切傷害她親人的人都是眼中釘肉中刺,除非那人也遭受過同等的傷害,也只能算是勉強抵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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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