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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晚飯後,路之恒去洗碗。
聽着客廳裏的歡聲笑語,他的心中格外酸澀。他放下海綿擦,那些人是一家人,而唐至也在其中。
他不想像一個小醜一樣強行加入那個和睦的家庭,他本是要回四樓休息,但陳蔚卻盛情邀他一起吃晚飯。他拒絕,誰知黎樂開口了。
他的理由很簡單。
“你照顧朗星一整天,既有功勞也有苦勞,正好現在是飯點,我總不能讓你空着肚子回去吧?”黎樂搬來一張椅子,對他道,“有來有往,你幫助朗星,我包你一日三餐,很公平。”
去他媽的公平。路之恒心想。
他是朗星的親生父親,照顧孩子是他應該做的,他不需要別的alpha去越俎代庖。可黎樂卻非要和他算的清清楚楚,甚至挑不出一絲纰漏。
朗星的狀态好了很多,他應該為孩子感到高興,可朗星嬉笑着直奔唐至而去,嘴裏大聲喊着“唐爸”,那稚嫩的聲音落在路之恒的耳朵顯得格外刺耳。
那稱呼頻頻出現,似乎有意在膈應他一樣。朗星也不再粘着他,他有了新的夥伴,他只有難受的時候才會過來吸一口,然後滿足地又撒開腿去找歲歲玩。
黎音的話回蕩在耳邊,他真的就像一個工具,朗星需要時施舍一點依賴,不用時根本不會記起一秒。
工具……這個詞他最為熟悉。
他曾無數次用這兩個字去形容黎樂,卻沒想到有朝一日竟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苦笑一聲,繼續低頭刷碗。
不多時,有人推門走了進來。風帶着一絲好聞的水蜜桃味道停在了他的身側,路之恒不用擡頭就知道是誰。
兩人很安靜,誰也沒有先說話,直到路之恒将最後一只碗放好,黎樂出聲了。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我還沒來得及好好和你說聲感謝。”
路之恒垂眸,連帶着睫毛跟着顫了顫,“朗星是我的孩子,他出生和成長的時候我沒有照顧到你們,如今是我對你們的一點點補償,你不需要說謝。”
黎樂搖搖頭,“不僅是這個。”
路之恒望着他。
“聽姐姐說,那兩年是你一直頂着壓力不讓黎氏歸于芯海,否則公司早就跟着芯海一起被查封了,可我想知道,當年你用盡手段得到黎氏,為什麽不把它并入芯海,那樣對你們來說更有助力,不是嗎?”
這個問題他很早就想問了,可那時他被路之恒威脅着回國,所有的自由受限,他連看路之恒一眼都覺得厭煩,更不想主動和他說話。
但現在冷靜下來了,他很好奇其中的原因。
路之恒擦幹淨滿是水漬的手,很快回道,“如果并入的話爺爺會擁有對他的管理權,到時候不僅他會發現我們實際沒有離婚,更會将黎氏拆解,但當時我答應了你保證黎氏的完整,所以……”
“我不要聽這些官方的答案。”黎樂打斷他的話,“告訴我你最真實的想法。”
姐姐曾告訴他,在芯海出事前,路之恒将他從黎陽新手裏拿走的股份重新還給了她,而三天後,芯海就被調查,此後一落千丈。
這絕不是巧合。
黎樂深呼一口氣,“路之恒,那個舉報芯海的內部人員是不是你。”
他的心中已經有答案了,無論路之恒是否承認,都只會是他。只有他,最清楚高層的一切事情。
路之恒沒有否認,他很爽快地承認了,“嗯。”
“你早就想好要對付芯海了?”
“嗯。”
“為了你媽媽?”
路之恒不自覺地攥緊拳頭,“……是,但還有一部分原因。”
“那是什麽?”
然而,路之恒卻不說話了。
黎樂見他不作聲,于是換了個問題,“那為什麽要假裝離婚?你想用這個繼續困住我,讓我逃不了你的掌控,是嗎?”
“那時是。”
黎樂不解,“難道後面不是嗎?”那将他關在那個公寓,找人監視他,用孩子來逼迫他回路家……難道不是想困住他,讓他在他身邊做不見光的情人嗎?
路之恒又沉默了。
他多麽想說“當然不是”,可他已經沒有勇氣說出那真正的原因。
他知道黎樂在巴黎的住址,是當年向博洋追查黎樂的信息時查到的,地址與朗星的出生檔案一起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那時他就知道朗星是一個beta。
Beta也好,能追逐真正的自由。
後來他獨自一人來到巴黎,他憑着記憶找了過來。他狼狽地躲在樹後,看着黎樂帶着孩子玩耍的場景,一旁總會跟着一兩個人,要麽是喬溫言和岳凡陪同朗星一起玩,要麽是唐至寸步不離黎樂的身邊,為他噓寒問暖。
明明那個位置該是他的,可現在他卻像一個變态一樣窺視着黎樂如今的生活,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是他自己斷送了本該和睦的一家三口。
為什麽不離婚?或許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愛上了黎樂,只是他不願意承認,直到真正失去,才終于追悔莫及。
黎樂顯然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又不說話?”
路之恒張了張口,“以後再告訴你,可以嗎?”
如果他們還有以後的話。
對上路之恒那雙黯然的雙眸,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受傷,黎樂的心一緊,竟不由自主地想要擡手摸一摸他的臉,然而又在快要觸碰到時生生住了手。
“……路之恒,這一年來你到底經歷了什麽,能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路之恒不作聲,他甚至往後退了退,仿佛刻意避開黎樂的氣息。
黎音的話仍在耳邊回蕩……他已經配不上眼前這麽好的黎樂了,又怎敢奢望能與他再有觸碰。
是他親手打碎了本該幸福的夢,是他生生推開了黎樂和孩子,一切都是他……
兩人相視無言,最後黎樂率先背過身去。
臨出去前他頓了頓,又道,“既然新的生活已經開始了,就讓那些不好的回憶留在過去吧,我們都要向前看。”
路之恒怔怔望着映射在玻璃上黎樂的背影,心中萬分苦澀。
是啊,對黎樂而言,新的生活早就開始了。可對他來說,如果沒有黎樂,連生命都沒有意義。
這一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他曾擁有過最好的黎樂,但他又親手推開了摯愛的人。
他,自食惡果。
他怨不了別人,他最怨自己。
……
這場久違的聚會一直到十點半才結束,朗星和歲歲依依不舍,最後還是懂事的年年小聲和歲歲說了什麽,最後歲歲癟癟嘴,“好吧,那明天姐姐要陪我們一起玩。”
黎樂和母親道了聲“晚安”,目送車駛去。
唐至本來是不打算離開的,可黎樂卻讓他放心,“你明天要去外地演出,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唐至怎麽會放心?他看向正乖巧站在七樓陽臺等待的身影,長嘆一口氣,“也不知道讓他留下來是對還是錯,但你要記得,不要随意給他開門,尤其是晚上。”
黎樂知道他所指的意思,“嗯,我都明白。”
唐至幫他扣上外套紐扣,“我大概三天後回來,到時候給你和朗星帶當地特産。”
“好。”
唐至又叮囑了一番,随後蹲下來揉了揉朗星的軟軟的頭發,“乖乖,和唐爸告別。”
朗星摟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啵”地一聲充滿着滿滿的喜歡,響亮的喊道,“唐爸再見!星星在夢裏也會想你的!”
唐至很滿意,上車的時候又看向了陽臺,卻空無一人。
黎樂牽着朗星回去,朗星一路上叽叽喳喳地和他講着歲歲送的玩具有多好玩,“可是年年姐姐不和我們一起玩了。”他的表情很快落寞了下來。
黎樂寬慰着他,“年年姐姐已經上學了,你和歲歲都還是很小的小朋友呢。”
“上學是什麽?”
“就是會有很多小朋友和你一起玩耍,一起吃飯,一起學習。”
朗星眼睛亮了亮,“那我也想要上學。”
黎樂笑了笑,“好,以後爸爸每天送你上學接你回家。”
兩人抵達樓層,路之恒在電梯門口相迎。朗星一見到他,立刻喊道,“又見到你了,個子高的叔叔!”
路之恒蹲下來,張開雙臂看向朗星。
朗星小跑出去,撲到他的懷裏,小腦袋在他的肩頸鑽來鑽去,像小奶貓在吸着貓薄荷一樣不停嗅着。
“……香香。”朗星的聲音悶悶的,柔軟的發絲掃着路之恒的耳朵,很快連着脖頸一起微微泛紅。
路之恒撫着他的後背,打趣道,“這麽小就覺得酒香,長大了別是個酒鬼。”
黎樂表面平靜地望着這一幕,可心裏早就掀起了一片波瀾。以朗星現在對路之恒信息素的渴望,萬一形成了習慣,兩個月後他更離不開了該怎麽辦?
他突然開始思考自己讓路之恒留下來究竟是對是錯了。
黎樂輕喚着朗星,只有朗星在自己身邊,他才會覺得安心,“回來了,我們該睡覺了。”
路之恒連忙道,“讓他再待一會兒吧,一晚上都沒給他放信息素,要是深夜突然醒了更影響你休息。”
但黎樂還是拒絕,“不用了,他現在精神這麽好,不會出事的。”他給朗星使了眼色,小家夥接收到信息,立刻撒開了路之恒,乖乖地回到他身邊。
路之恒的懷中一空,心中也跟着空蕩蕩的。黎樂避他如蛇蠍,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那般淡漠與疏遠。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路之恒摩挲着掌心殘留的溫度,能這樣接觸到朗星,他已經挺知足了。
他按下電梯,口袋裏放着四樓的鑰匙,這是如今他和黎樂的最近距離了。
看着路之恒進電梯,黎樂抓起朗星熱乎乎的小手進了屋,順手反鎖了房門。
他背靠着牆壁,客廳的窗戶已經打開了,室內室外的空氣輪流交換着,風帶走了各種交雜的信息素味道,送來了新鮮的空氣,讓黎樂有些迷糊的大腦得到了片刻放松。
他不記得自己下樓前開了窗戶,眼前又浮現出那個人來來回回忙碌的身影。
陽臺上已經曬幹的衣服都放在了床邊,按照顏色由淺到深依次挂上了衣架,整整齊齊排成一排,不需要他再去費心去疊,打開衣櫃挂上就好。
電視遙控器也被收進了抽屜,桌上又恢複了幹淨整潔,連拆開的薯片袋都排排放好,封口疊成一個角,從前他住在路家的時候都是用這種方法保存沒吃完的薯片。
衛生間的浴霸也已經打開,仿佛知道他們一定會洗澡,連洗手池邊放一瓶水的細節都還在。
哪怕一年沒見,路之恒還是沒有忘記他的習慣。
路之恒……黎樂小聲念着他的名字,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像箭矢一樣擊中了他心底一塊柔軟的地方,那些最初相處的美好又如泉水般湧入腦海,一遍遍沖刷着心上宛若溝壑的傷痕。
人總會忘記曾受過的傷有多痛,那是身體的保護機制在發揮作用,黎樂深知這些。當他發現自己的記憶在慢慢變淡時,他又開始無數次提醒自己從前發生的一切,漸漸地,他在無形中給自己穿上了一個由無數傷疤鍛造的盔甲。
他不敢忘。
卻也使痛苦再次加深。
原來,做錯事的人不僅只原諒他一次,而是每想起他時就要原諒一次。
黎樂搖搖頭,再睜眼時又恢複成了一如往日溫潤的模樣,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給朗星洗完澡,小家夥又開始撓着後頸。黎樂給他噴了新的信息素香水,這次的味道更濃郁,在噴出的第一下時黎樂就覺得渾身有些燥熱。
他快速給朗星蓋好被子,幾乎是逃一般地沖出去卧室。他又回到了老地方,夜風不斷吹在單薄的身體上,黎樂不由得裹緊了毯子。
陽臺三面通透,夜晚的涼意漸漸帶走了身上的滾燙。黎樂手裏攥着香水瓶,怔怔望着黑漆漆的遠方,直到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看着手表已經過了半個小時。
他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腿腳,起身的時候甚至關節都響了幾下。他坐的時間有些久,腰酸背痛的難以忍受,只好扶着牆一點點挪着腳步回到了卧室。
屋裏還有些信息素的味道,是路之恒本人殘留的氣息。朗星睡的很香,還咂咂嘴似乎夢到了好吃的。
黎樂不願開燈吵到朗星,于是摸黑拉開抽屜給自己打了一針抑制劑。
朗星越接近三歲,越是需要alpha信息素。黎樂坐在床邊的地板上,手中握着用空的抑制劑針筒。抑制劑用多了會讓身體産生抗體,而他已經初現症狀了。
好消息是幸好只有兩個月了,而壞消息是,他不知道這些抑制劑還能不能讓身體撐過這兩個月。
第二天,路之恒很準時地上樓來照顧朗星。朗星一看見他就要上去聞一聞,然後又帶着alpha的味道在黎樂懷裏打滾撒嬌。
黎樂感覺整個頭都快要炸裂開一樣,他多麽希望自己嗅覺失靈,可他沒有。他真的後悔讓路之恒來了,這種感覺簡直是一種酷刑,一種針對身心的折磨。
他帶朗星去了黎音租的別墅,朗星和歲歲玩了很久,最後路之恒來接他們的時候,小家夥直接趴路之恒背上睡着了,不知道夢到了什麽,口水淋濕了路之恒的襯衫,留下一大片水漬。
路之恒渾然不覺。
次日,黎樂聽了陳蔚的建議,在路之恒來前戴上了口罩,又用膠帶将信息素貼紙的四個邊都封住。這次的效果好很多,只要不是過于靠近路之恒,他幾乎能控制住自己那不安分的腺體和沖動。
路之恒每次做完飯都會敲門喊他,他是真的會做飯,除了賣相不太好外,味道還算不錯。
唐至也打來電話問他和朗星的情況。“一切都好。”黎樂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回道。
唐至所在的城市突然下了暴雨,航班取消,只能第二天再回來。
黎樂看着窗外淅瀝瀝的雨水,“我這邊也下雨了,本來說好和姐姐他們去公園的,現在卻待在家裏陪朗星看動畫片了。”
唐至又和他閑聊了幾句,臨挂電話時提醒黎樂按時冰敷。
“好,我都記着呢。”黎樂回道。
由于朗星突發情況,導致他提前定好的旅游計劃也泡湯了。黎樂在書房繼續看書,偶爾出去倒水時會看見路之恒在打掃房間,整個家看上去格外整潔一塵不染。
他也會和朗星一起玩玩具,他們貼的很近,黎樂心想,又弄的滿身是味道了。
但看着朗星開心的模樣,他還是妥協了。
大不了多打幾針抑制劑,朗星的快樂和健康最重要。
因為下雨,天也黑的比較早,朗星很快困了。黎樂看着路之恒正認真的安撫着朗星入睡,他不方便在場,為了節省時間,他先去衛生間洗漱。
他終于摘下了口罩,耳根勒得又紅又疼。他放了首歌,順便等待着卧室裏的味道散去。他聽到有關門的聲音,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黎樂走出了衛生間。
屋子裏靜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黎樂輕聲喚了一句,但沒有任何回應。他松了一口氣,路之恒應該回去了。
然而,就在他要擰開卧室門把的那一剎那,門先一步從裏面被拉開了。霎時間,十足的alpha信息素撲面而來,迅速将他整個人牢牢包裹。
黎樂腦海中一直緊繃的那根線瞬間斷掉,本就被壓着的情意宛如火山爆發般熱烈,□□難耐,黎樂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唔……”
黎樂看着眼前本該離開的路之恒,心涼了半截。
完了,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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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