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永安公主

第十六章永安公主

成色雕工都極佳的羊脂白玉,溫潤清透。

空山雨的手指輕撫玉佩,然後把它挂在夢清風的腰間。

退後一步看了看,微微一笑,“跟你很配。”

夢清風的容顏蒼白如同這月色。

空山雨唇角再次牽動了一下,一切都已到了蓄勢待發的時候,此去不知會經歷幾多生死,而他的病,也不知究竟能否緩解。

想再說什麽,卻不知從何說起,燭回已經回來,如同一株挺拔的樹般站在她身後。

“我走了。”空山雨只有輕輕吐出了三個字,轉身離去。

夢清風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空山雨不禁一怔,停步回身,擡頭看着他。

夢清風牽起她的手展開,手指劃過她的掌心。

“保重。”

他的手指帶着冰涼的觸感,在她的手心裏激起幾道酥麻的電流。

這是他在除他的師父玉淩霄外,第一次在別人的手心寫字。

空山雨茫然站着,頭腦一片空白,眼眶竟在微微發脹。

夜深了,明月斜照,月光如水。

“宗主?”燭回在她身後喚了一聲。

空山雨抽回自己的手,向夢清風點點頭,“保重。”

不知過了多久,夢清風還一個人站在深夜無人的街道。空山雨和燭回早已人去無蹤,只留下霜天冷月。

第二天一早,夢清風端了一碗醒酒湯,來到玉淩霄房門前敲了敲門,然後直接推門進去。

玉淩霄仍未起身,夢清風的敲門聲才剛剛驚醒了他。此時按住額頭,在床上坐起來。

夢清風把醒酒湯遞過去,玉淩霄接在手中,向他一笑。

“謝謝你,清風。”

喝過醒酒湯,玉淩霄起身,夢清風幫他穿好外衣,又幫他束發。

玉淩霄笑道:“清風,我只比你大七八歲而已,本讓你叫我大哥,你不肯,只以師徒之禮相待,現在又把我侍候得如同老頭子一樣,如何得了?”

鏡子中夢清風一邊幫他束發,一邊很開心的笑。

“昨晚上玩得可開心?”

夢清風斂起笑容,搖了搖頭。

“怎麽?”玉淩霄不由回頭看他,“昨晚上有事?”

夢清風在他伸出的手上寫下“端木”“永安”四個字。

玉淩霄鎖起長眉,“她認出了你麽?”

夢清風搖頭。

玉淩霄站起來,把手放在他肩上,“沒事,有我。”

夢清風點點頭,又溫和的笑了。

玉淩霄忽然看到他腰帶上的玉佩,“這個玉佩,不是空山雨平時帶的那個麽?”

夢清風點頭,在他手上寫道:“她走了,臨別相贈,是她母親之物。”

玉淩霄認真看了他一會兒,“清風,空山雨這個人,你很了解她麽?”

夢清風的目光仍是異常的清澈,一望見底。但那眼波中分明有什麽情緒在顫動。

他确實與從前不同了,玉淩霄苦笑了一下,又搖搖頭。

這時門一開,靖超塵從外面走進來,柯易平端着藥跟在他身後。

“知道你又在你師父這裏,不用擔心,醉不死他的。”靖超塵一進門就大聲道,“喝藥。”

夢清風從柯易平手中接過藥,對他感激的點點頭,然後皺了皺眉,一飲而盡。

柯易平用力呡着嘴,“真苦,靖大哥,你配的這個藥我聞起來就苦得要命,夢清風每天都要喝好幾次,實在讓我佩服。跟你們說實話,我從小到大就沒喝過幾次藥,讓我喝這個,比殺了我都難受。”

夢清風怔了一下,便忍不住綻出笑容。

柯易平道:“夢清風的輕功劍法師出玉三哥,确實讓人贊賞,不過這喝藥的勇氣,更值得我學習啊!”

靖超塵聽了,看看玉淩霄,大笑起來,“聽聽,身為浣刀山莊首席弟子,說這樣的話。你師父知道了,不罵你才怪。”然後又轉向玉淩霄,“三弟,今天早上易平收到了楚家莊的鴿子,因為秋府發現了密室,財寶又不翼而飛,人們就懷疑秋伯伯生前把財寶轉移到了楚家莊或陸門,但既然幽冥教對財寶一無所知,許多江湖中人都跑到楚家莊去生事。福叔與浣刀山莊交好,就傳書給了浣刀山莊,柯老爺子招易平回去。我想我們既在這裏,免不了就去趟楚家莊,順便拜訪下福叔。”

玉淩霄鎖眉道:“空山雨為了引出你,又為了轉移江湖人的注意力,弄出個寶藏事件,真是麻煩不少。”

靖超塵回身叫柯易平,“易平,你去雇輛馬車,一會兒我去要些早餐,清風去收拾一下行裝,主要是我的藥材,一會兒我們吃了飯動身。你帶小石頭先回浣刀山莊複命,我們帶清風去楚家莊。”

看着柯易平和夢清風走出房門,玉淩霄嘆道:“我總覺得清風對空山雨動了感情,以他的性格,和空山雨實在太不相配了。空山雨實在是一個讓人琢磨不透的女子。”

靖超塵回頭看看他,拉把椅子坐在他面前。

“你呢?”

“怎麽又牽扯上我?”玉淩霄失笑。

靖超塵正色道:“三弟,你關心徒弟不假,但你也該為自己操一點心。十年了,你不再來陸上,也一直未曾成親,還是因為,十年前的事是麽?那個時候雖然你表面上不再為情所困,實際上是你不再觸及也就是了,雖然過了十年,你心裏的傷也未必就好。”

玉淩霄道:“沒有,我不過沒遇到心儀的女子而已。”

“你躲在島上,怎麽遇到?這才是自欺欺人。我問你,昨晚我想跟你敘敘舊,你故意兩三杯酒把自己灌醉,不醒人事,可是在逃避?”

玉淩霄站起來,避開靖超塵的視線,“好了大哥,不要說了。”

“你這個人,”靖超塵搖頭,“不在乎自己的身體,不在乎容貌,甚至有點自虐,可你就是舍不得把自己的心剖開看看,把傷口拿出來曬曬太陽,好好處理一下,才會愈合得快。”

玉淩霄回過頭去看他,十年了,在他的心裏,那些傷口被他故意遺忘,不再觸及,甚至連想也不再想起,他有意的回避,以為那樣那些回憶就會變淺,傷口就會結疤。

剛到蘇州,他悄悄去了一次秋月白的墳,在他墳前守了一夜,哭了一場,他不想暴露身份與靖超塵同去,擔心自己會承受不住。

所以,他在靖超塵面前坦言自己懦弱,因為他确實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

現在,要去楚家莊……

他知道只要來到陸上就要不可避免的面對一切,所以十年他也未敢出現。

他的人永遠清淡如浮雲,美玉無瑕,卻最是重情。如果說,十年前的那場決戰,他贏在了一個情字,而他的心,又豈非是真的輸在了那個情字?

靖超塵起身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好了,三弟,沒事的。還有,冷岱羅為了你十年未出江湖,你也該順路去看看她。”

玉淩霄默默點頭,“我剛才是擔心,因為我感覺清風對空山雨動了心,一則空山雨這個人高深莫測,不似清風心性單純,二則清風以前受過那樣的傷害,他還能不能接受情愛之事,以至于娶妻生子呢?”

靖超塵一怔,娶妻生子?就夢清風的病而言,他哪裏還能有正常人的壽命?即使治療效果再好,他究竟能堅持多久呢?

他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出口。

端木華裳坐在永安公主的銮輿裏,仍身着錦袍,發束金冠,手中的玉扇卻在不耐煩的攪動。

一年間,他在江湖上出人頭地,幾乎忘記了他真正的身份。他只是以端木離剛剛去世的兒子的名義,成為了端木山莊的少主,用了端木華裳的名字,而真實的,即使他英俊潇灑,才智過人,又用毒天下無雙,他仍然只是一個男寵,這個放蕩又沒腦子的永安公主的禁脔。

永安公主雖許諾他讓他一展才華,對他言聽計從,但這次只是一次意想天開的南巡,理由是想他,他就立即被從蘇州調回了杭州,又從杭州帶回了京城。

車外一陣搔動,永安公主上了銮輿。

她嬌美的容顏滿是氣惱的神色,端木華裳連忙在旁侍候,展好錦墊,又遞上手爐。

永安公主狠聲道:“皇兄忒不盡人情,就是不同意以欽犯之名緝拿空山雨和夢清風!”

端木華裳笑道:“公主不必心急,潇湘居勢力再大,空山雨也只是個江湖幫主而已,我出京本來就是為打探她的背景。那個夢清風,更無須擔心,雖然有名氣,也只是初出江湖的新人,我不會放在眼中。”

“誰要你放在眼中?”永安公主嗔道,“我就是對他一見難忘,一定要抓來放在府中,而且我看他如此眼熟,定是前世有緣!”

端木華裳無言,永安公主已經婚配,卻并不去驸馬府中,一年也與驸馬不見幾面,總是滞留在公主府與面首們在一起,整日昏天黑地。

“憐兒,”永安公主伸手挑他的下巴,“你是不是吃醋了?放心,他不會影響你的地位,等他進了公主府,你們要和睦相處哦。”

看來她已在做落雪公子成為她面首的美夢了。

“太子殿下……”端木華裳道,太子和永安公主同時皇後所生,在朝中地位穩固,所以永安公主才如此恃寵而驕。

“皇兄不幫我,我還有你。”永安公主靠在錦墊上,“夢清風輕功再好,你不是有藥麽?想辦法抓住他,但千萬不要傷他知道麽?至于空山雨麽,竟敢挾持本公主,給我殺了她,管她什麽背景。”

端木華裳笑道:“公主,空山雨的事太子殿下另有安排,現在還不能殺。現在探聽到的消息,潇湘居的勢力遍布大江南北,連軍中、京城裏都可能有他們的人。要剿滅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哼!那些不管了,我只要落雪公子就好。”永安公主微笑,又轉過頭來,“憐兒,你千萬不要吃醋哦,我會繼續疼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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