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翠竹依舊
第十七章翠竹依舊
時值初春,順昌府到洛陽城的官道,仍一片荒涼。
一輛馬車延路而行,不緊不慢,随意悠閑。
馬車上坐着三個人,靖超塵坐在最裏面,玉淩霄和夢清風則對面坐在兩邊。
柯易平已經與小石頭騎馬返回了浣刀山莊。
一路上玉淩霄一時看着夢清風,一時又搖頭嘆氣。
靖超塵奇怪的看着玉淩霄,玉淩霄向他使個眼色,兩人一同向夢清風看去。
夢清風坐在那裏靠着身後的車廂,半低着頭,随着車身的晃動輕輕晃動着。他的眼睛盯着車廂的地板,一時沉思,一時微笑,又一時鎖眉。
靖超塵看了一會兒,又叫了他幾聲,沒有反應,一着急,便探過身去,在他眼前揮手。
夢清風一驚,睜大眼睛,坐直起來。
靖超塵道:“清風,你怎麽回事?我叫你都聽不見,你耳朵沒有問題呀?”
夢清風眨眨眼睛,看向玉淩霄。
玉淩霄随意悠閑的靠在靠墊上,嘴角帶着一抹微笑。
靖超塵道:“你一路上走神很嚴重啊,想什麽呢?”
夢清風笑了笑,又搖搖頭。
靖超塵笑了,“你不說我也知道,能讓你這樣神魂颠倒的,一定是一個人,一個女人。”
夢清風蒼白的雙頰猛然染上了一層紅暈。
玉淩霄皺了皺眉,伸腿踢了一下靖超塵的腳,“大哥!”
“你踢我做什麽?”靖超塵向他瞪眼。
玉淩霄道:“我是說,你看我們家清風氣色多好,大哥功不可沒。”
“那自然,我是天下第二神醫嘛。”
玉淩霄搖頭道:“你看看你現在,學得和那個姚老鬼沒什麽區別了。”
靖超塵道:“你這說話的口氣,也越發像玉伯母了。”
玉淩霄想了想,“昨天晚上,我恍惚間聽到柳掌門來過。”
靖超塵一驚,“你聽到了,你不是醉了麽?”
“可能我那時還沒有睡死,于是就聽到你對柳掌門很溫柔的說話,還很殷勤的幫她收拾東西。”
“你……”靖超塵也不禁紅了臉。
玉淩霄笑道:“看來我也有希望能有一個大嫂了,柳掌門那麽溫柔多情,實在是不可多得,大哥還須好好把握。”
靖超塵是已到而立之年,卻從未經歷兒女情長,而且姚開元也一向反對接近女人,所以也從未對女人多看過一眼。
玉淩霄看看靖超塵,又看看夢清風,無可奈何嘆氣搖頭。
任世間多少英雄,誰可無情。
車行到洛陽郊外,路旁有一帶綠竹掩映,在冬日也展現着青蔥的碧色,竹葉葉尾展開,如同鳳尾。
鳳凰竹。
歲月無痕,鳳凰竹林仍碧綠如昔。
十年了,他從未曾敢想起這片碧色,鳳凰竹也從不曾出現在他的心中。
猛然一見,不由一驚,心中瞬間泛起萬丈波瀾,如不可抑制的浪濤沖擊着,不由一陣陣的暈眩。
靖超塵叫車夫停住了車,伸手拍了拍玉淩霄的肩膀。
“聽見了沒有?我是醫生,除了醫身,也需醫心,你的傷,把它拿出來,曬曬太陽,只有面對正視它,才能好得快。”
他轉向夢清風,“清風,陪你師父走走,我先進城,我們楚家莊見。”
馬車絕塵而去,只留下玉淩霄和夢清風站在路邊。
十年前,他從冰雪宮而來,風塵仆仆,走進這片清幽的竹林,聽到了那令人心旌搖曳的琴聲。
一見傾心,卻是癡心錯付。
如今,翠竹依舊,碧清的竹蔭映着一青一白兩道修長的身影。
竹影輕搖,斑駁灑落。
夢清風突然發現走在前面的師父腳步有些不穩,與平時截然不同,連忙走近幾步,扶住他的手臂。
玉淩霄任憑夢清風扶着,仍然堅定的向一個方向走去。
竹亭雖經過幾次修葺,仍顯出殘舊之态,亭旁的淺溪已經解凍,水流涓涓,亭內幾案空置,無法言喻的荒涼。
而那亭前的空地上,那兩座并排的墳墓。
玉淩霄怔在那裏,仿佛見到晴天霹靂一般,放大的瞳孔凝視着那兩座墳。
曾經自欺欺人的以為不去觸及,那道傷口就不再存在,就會随着時間自己愈合。直到現在,當他終于敢于直面,才驚訝的發現,那道傷口竟還如從前一般,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昔日那種刺痛的感覺猛烈襲來,如同撕裂一般,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看到玉淩霄按着胸口站在那裏,夢清風不知所措,他從沒有見過師父像今天這樣失态。
玉淩霄走到墳前,墳前那塊大石仍在原地。
在那個風雨交加的黃昏,在這塊石頭上,他摔碎了自己琴,從那以後,他再沒有彈過,甚至沒有碰過琴。
坐在這塊石頭上,看着面前冰冷的墳墓,顫抖的手指拂過墓碑上楚晚晴的名字。
那個穿着白衣的少女,在綠竹的掩映下,彈奏着絕世的琴曲。
她滿身鮮血,倒在他的懷裏,對他說對不起。
她為情而生,又為情而死。
十年沒有觸及,她竟一直在他心裏,從來也不曾離去。
他嘴唇輕顫,低聲叫出她的名字。
“晚晴……”
這個名字說出口,緊随而來的卻是再也壓抑不住的心碎。
玉淩霄一只手撐住額頭,深深低下頭去。
淚水已經流得滿面。
曾經恣意任性的青春年華,曾經情窦初開的往事。
淚竹搖殒,飄零成陣,片片如泣如訴。此情世上何處尋,只留得傷心無數。
最是難舍,相思無望,曾歷秋風幾度,可憐心事虛渺時,不能夠更尋歸路。
這次再歷紅塵,初到蘇州,歲月流逝,他卻依然忍不住傷心,曾跪倒在秋月白墳前,悄悄哭泣。而如今,那道最深的傷口,也終于在心底顯現出來。
他低聲啜泣,肩膀也在顫抖。
過了一會兒,感覺到有人在握着他的手。
他擡起頭,淚眼朦胧中,夢清風跪在他面前,兩只手緊緊握着他的手。
只顧傷心難過,幾乎忘記了他。
在他的心目中,師父永遠如行雲流水,月白風清,沒有他做不到的事,也沒有他解決不了的問題。也正因為有師父,他才能夠鼓起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如今,他卻在這裏步履蹒跚,傷心哭泣,這是他做夢都從未遇過的事情。
仿佛失去了精神支柱一般,他的手也在輕輕顫抖,臉色更蒼白。看到玉淩霄擡起頭,才攤開他的手,在上面寫道:“師父。”
“清風,我沒有事,快起來。”玉淩霄連忙拉他起來,讓他和自己一起坐在那塊大石頭上。
夢清風仍在他手上寫:“他們是師父的故人麽?”
玉淩霄回頭看那墓碑,“清風,我十年前在江湖歷練的一年,愛恨情仇,都讓我一世難忘。其實,沒有人能逃脫紅塵的羁絆,卻又都只是紅塵過客而已。”
他又伸手拂過墓碑,“她是我唯一深愛過的人,但是,她雖視我為知音,卻愛着另一個人,現在他正與她一起長眠在這裏。”
他的視線又投向童心遠的墓碑,“童兄是冷岱羅的親哥哥,自幼在仇恨中長大,被迫為複仇而活,身體為邪功所傷,時日無多,卻在最後時刻,放下了仇恨,甚至不惜灰飛煙滅,這份情,不能不使人心靈戰栗。”
他慢慢對夢清風說着過往,說着他自己的中毒病弱,所有的兄弟之情、兄妹之情,還有那份絕望的初戀。
勝又如何,敗又如何,人世間誰也逃不過一個情字。
夢清風認真聽着,他只知道,師父十年前八陣圖智破幽冥教,東海之濱決戰陸正威,換來江湖十年的太平。卻不知他也曾經歷那樣的傷痛,以至身心受創,到現在還未痊愈。他只知道,自己身世凄慘,曾一心求死,如今又身患奇病,卻不知他一心奉若神明的師父,心裏也有那麽多傷心的回憶。
不由又捧起他的手,寫道:“往事已成過往,回憶也可,多思無益。”
玉淩霄一怔,點了點頭,“清風果然長大了。”
總是在安慰他,沒想到今天他卻在安慰自己。多才多藝,武功蓋世,強大得令人不可直視的人,也會有無奈的時候。而五年來的關心照顧,确實也獲得了絕對的信任和崇敬,如今還有至高無上的友誼。
“我能看出,你對空山雨已經動心,但以我看,她并非心思單純的女子,身份也難以一時明确。情動自然不能自禁,但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夢清風低頭,手撫上腰間的玉佩。
玉淩霄拍拍他的手臂,“不必擔心,我會幫你查到她的來歷,你安心養病就好。”
夢清風馬上在他手上寫道:“師父不必,她會自己告訴我。”
玉淩霄不禁微笑,他終于在楚晚晴的墓前,感到一些欣慰和開心。
京城的公主府內,彩繡輝煌,一派淫靡之氣。
淩晨,端木華裳從後門潛入一個華麗的偏院,沒有驚動任何人,悄悄進入卧室。
天亮時,侍奉的下人們捧着洗漱用品來伺候公子起床。
這個院子就是他在公主府的住所。
現在的他,身披錦袍,慵懶的樣子仿佛剛剛安睡了一夜。
穿戴停當,鏡中的翩翩公子風流潇灑,他冷冷的笑了一聲,這樣的人,怎麽可能一生做一個男寵呢?
品嘗着美味的早餐,兩個美貌的丫鬟上前拜見。她們是在端木山莊的手下,這次護送永安公主回京,她公主不允許端木山莊那些丫鬟們跟随,端木華裳苦苦哀求才帶來這兩個心腹。
“公子。”兩個丫鬟欠身萬福。
端木華裳慢慢喝着湯,“有什麽消息?”
“啓禀公子,我們的人已經查到了夢清風的下落,他現在在楚家莊。可是,他的身邊除了有靖超塵外,還多了一個絕頂高手,此人就是十年前決戰幽冥的美玉公子,玉淩霄。”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中的鵲橋仙為作者原創,版權所有哦。
同類推薦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