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暑補
且說靈素經了那日“醒神入夢”後,連續試了幾日,得了一個半瓶子亂晃的尴尬技能。——神識能在她入睡時做活兒,不過只能是她臨睡前正在幹的那個活計,而且只能做一個活兒。就是你若臨睡前切的藕條,第二天醒來靈境裏就有一座藕條山了,但是不會有藕丁、藕塊。
靈素心裏別扭,好像該是個好事兒,可又這麽半間不界的,到底算是“醒神”還是“迷夢”,這會兒看來頂多算個半夢半醒吧。不過好歹多了一夜的功夫做活兒,往後什麽理麻絲、剝繭、紡線、織布這樣的活計就都放在晚上做好了。這麽想想又高興了點。
等方伯豐這次公務回還,天已大熱,正是盛暑時節。德源縣裏的生肉床子熟肉鋪都少了許多,好多家都只做到早上辰末巳中時候就收攤了,還有幾家幹脆關了鋪子回家歇暑去了。
同七娘說起,才知道這德源縣原有“入伏吃素”的習俗,因一到暑天,天熱濕盛,東西多容易腐壞,人的胃口也不好。那些油膩重葷之物,吃着“閉胃”,更不益應時保養,很該删減。倒是許多菜蔬正當時候,又多汁水,又不勞脾胃,算是應時應節之物。
可話雖這麽說着,三鳳樓的生意買賣卻照樣興隆,甚至比之前還盛。“小暑黃鳝賽人參”、“大暑小暑,黃白二鳝”、“頭伏金雞二伏鼈”、“暑天泥鳅,涼後筋骨”…… 三鳳樓接連挑出旗子——“清補珍菌湯”、“脂油鳅”、“焦燒鳝”、“暑水筋骨煲”、“黃焖馬蹄鼈”……
靈素又問七娘,七娘道:“哦,這不是暑天天熱,人又吃不好睡不好的,得補補嘛。”
靈素懵……胃口不好少吃葷腥要吃素也是你們說的,一轉頭又是黃鳝又是鼈的也是你們,嗯,合着你們說的都有理呗。靈素不打算深究這件事兒了。
既然這習俗聽着也不是那麽有道理,那就不管了,愛吃什麽吃什麽吧。
可這天是真熱啊。說起來,靈素耐熱比耐寒強些。她總覺着熱大概熱不死自己的,那凍起來真是立馬連血都流慢了似的。可這會兒她有些懷疑起來了,尤其是大中午的走回家吃飯,再頂着大太陽回去上工的時候。那麽走一趟,真是一點胃口也沒有了。
一邊幹活一邊同七娘閑話:“這太陽下走一趟就什麽也吃不下了,酒樓裏買賣還能這麽火也真是奇了。”
七娘笑道:“你傻了不是?去大酒樓裏吃飯的那些人,他們用頂着太陽忙活?都坐着藤壁的車,裏頭擺着冰盆,優哉游哉跑去酒樓裏找個臨風的涼快地兒一坐,這就補上了。咱們這樣的補個什麽?吃個過水面得了!”
靈素問道:“冰盆?”
七娘道:“是啊。你這走進走出沒見着賣冰的?咱們縣城外頭攏共十二個大冰窖呢,這還是最大的,小點的、各人各家的不曉得還有多少。那裏頭都是冬月裏從湖裏河裏打上來的冰,存在地底下,等到天熱了拿出來賣。那些大果局子,多半都跟這些冰窖窨戶有來往。他們秋冬月裏包下了果園子,都摘了來分好,撿那些擱得住的都放在冰窖裏存着。等春夏時候拿出來賣,那就不是當時的價兒了!”
靈素道:“這冰要上哪兒買啊?我真沒見過。”你天天往山裏跟着方伯豐亂轉,能瞧見個什麽?!
七娘道:“銀錠橋對過就有,那家大,不過我估摸着你們家左近也該有的。這都是一層層趸的貨,要不然一籃兩盆的,大冰窖裏也不耐煩搭理。只是這東西特殊,它擱不住啊,是以多半都是先說好,什麽時候要多少冰,到時候人家給你送去。”
靈素心裏胡亂打算着,陳月娘在邊上道:“之前聽說學裏要給發冰票的,也不知道真假。”
齊翠兒幾個聽了這話立時都打聽起來,靈素心裏想的卻是群仙嶺高山上那幾個寒冰洞的事兒。
如今白天長,下了工太陽還明晃晃的舍不得下山。石板街被曬了一天,走上頭都覺得自己跟只燒鴨子似的。有的臨街人家提了井水一舀一舀往地上潑。那水呲的一聲散開,一會兒就沒影兒了,只在路面上留下一個淡淡的水痕。急性子的人就直接往上頭倒水,那水一多成了窪,還是一窪熱水,更蒸人了,丁點不見涼快。潑水的人一生氣,更熱了。
靈素到後街上一問,果然有冰戶,只要留了地腳說好時間到時候就給送去。整塊的貴,碎的便宜。都是用盆計的,整的一盆,就是一塊,大概一尺見方,要五十文;碎的一盆便是用他那裏的銅盆盛到堆尖,一盆二十文。
那家不止賣冰,還賣一些放冰存冰的家夥什。靈素看到一個半人來高的兩層木頭箱子,挂着錫裏,底下放冰,上頭就能存放些吃食。冰化了水從箱底小孔流出,另有一個相配的木桶可接盛。
看着十分精巧,問了一句,這東西要合二兩多銀子。她想着:“我拿個盆放冰,把東西埋在冰裏不是一樣?這也太貴了。”饒是那老板又給她讓了一錢,她到底沒買。
晚間方伯豐回到家,就見堂屋裏放着一個冰盆,裏頭一座水晶山,風過時涼意自生。
靈素從裏頭端了菜出來,方伯豐笑道:“你今兒買冰了?”
靈素點頭:“從後街上買的,我買了兩塊,一塊放裏屋了。一會兒把這塊也搬進去,晚上你就得安生睡一覺了。”
方伯豐笑道:“苦夏苦夏,這夏天最難過就在這裏了。吃又沒胃口,睡又是一身汗。這之後越發得熱了,你自己也得在意着。冰雖好,萬不可離太近了。這兩日衙門裏很病倒了幾個,倒都不是熱的,都是貪涼快恨不得抱着冰睡,才落下的病。有一個上吐下瀉兩天了,幸好如今止住了,要不然人都得虛脫了去。”
又看桌上菜色,一碟子油鹽蒸毛豆、一碟香糟肉、一碟拌筍絲、一碟蠶豆泥,幾樣小鹹菜,邊上一缽晾到剛剛溫涼的綠豆米粥,并一笸籮卷子。
方伯豐笑道:“看着倒覺着有些胃口了。”兩人說着話,先就着菜吃了一碗粥,拿起一個卷子來咬了一口,發覺裏頭是用醬炒過的肉末,細嚼嚼還有些脆口的東西,一問靈素,她說是藕丁。便嘆道:“這大熱天的,竈間更待不得人了。你也不要這樣費心,有一鍋粥就夠了。若要吃幹的,我從饅頭鋪帶幾個饅頭或者切塊餅子帶回來就成了。暑天要緊是養神,累病了秋冬可不好過的。”
靈素神識掃一下靈境裏的藕丁山,笑道:“我不累的,我做東西都快。不信你瞧我,可有沒精神的時候?倒是你,這連着幾趟差使,學裏司裏都不能落下,真是累瘦了許多。要補一補才好。”
方伯豐笑着指指桌下的冰山和桌上的飯菜道:“我這樣若還要叫苦,那這天下也沒幾個不苦的人了。我這身子就這樣,一到夏天必然要瘦一些的,今年已經比往年好多了,不要緊的,等秋風一起,自然就又胖回來了。”
靈素笑了:“合着你同雙羊鎮的羊一個調子。”
晚上靈素就把堂屋裏這個冰盆也放到了睡房裏,早前那個放在床尾地上,這一個就放在窗口。這會兒窗屜上都糊了冷布,都是靈素用麻織的,經緯稀疏,隔蟲透風。
這屋子本就不大,放了冰盆果然涼快許多,方伯豐沒一會兒就睡沉了。靈素想起他在外頭一夜睡竹榻一夜睡門板的,有時候還直接躺地上,只願他在家能踏實歇息歇息。
第二天不用上工,她也不往三鳳樓裏去,就直接去了群仙嶺裏頭。
先從靈境裏拿出幾根線來,這些線上都拴着錫镴鈎子,又從堆肥地裏刨了幾根蚯蚓出來,都裝到鈎子上當餌料。然後散開神識在湖邊灘塗地裏一邊看一邊下鈎子。
等鈎子都下完了,她又砍了一大把樹枝子,紮在一起,往山上活水流進湖裏的水口地方扔了下去。如此又下了七八捆樹枝子。
打算好的活兒都幹完了,看見許多長手大青蝦在岸邊砂石堆裏出沒,便又從靈境裏取出一把兩指來寬只有三個齒的叉子來。這都是按着魚叉的樣式做的,這最小的一把是專門用來叉蝦的。
她裹着鬥篷又穿着靴子,那些蝦哪裏想到會有這樣裝備的人來抓自己?一叉一個準。這裏的青蝦有人中指大小,十分肥美,靈素從前有些看不上它們。後來在三鳳樓見識了一回它們的高明滋味,就立馬去打了這把叉來。
叉上來的蝦她就收在一個小簍裏,不時往靈境裏收一下。等沿着湖繞了好一段路,看看日頭漸高,才從裏頭出來,回地裏幹活去。
各處松土除草,掐菜摘豆忙了個夠,把簍裏剩下的青蝦們用點鹽水煮了煮,擠出蝦仁兒來配上幾樣新鮮菜蔬勾了個汁,又取出一碗面來拌着吃了。然後往上林埭逛去。
往尋常村裏人最愛待的大樟樹底下一走,果然好幾個人在那裏乘涼說話,見她來了都打招呼。
正說話,一個嬸子拎了一只大約有快兩斤重的鼈走過來,問道:“你們今兒明兒誰去鎮上縣裏的?替我把這個賣了吧。”
邊上幾個人都道:“喲,水蓼嬸兒你哪兒弄來的大鼈?!”
那嬸子道:“我家大兒去放鴨的時候撿回來的。聽說這東西在鎮上值錢着呢,不曉得值幾個錢。”
靈素剛想要說價錢,邊上一個老頭子卻道:“打聽什麽價錢?!這大熱天的,你家拐腿兒又要水地耘田,又要伺候茶山的,不正好給他補補?這拿去賣了三兩銀子五兩銀子的,也沒有自家男人身子好來得要緊,是這個道理不是?都叫錢給管上了,什麽好吃的也舍不得吃,什麽好的也舍不得喝,都叫那些有錢人吃了去了,咱們落下點什麽!”
另一個漢子跟着笑道:“就是,這大鼈炖小雞兒一吃,那家夥,嬸子你保管比賺幾個錢得的樂呵多!”
說完引來一陣哄笑,嬸子娃都快能娶親了還能被這話臊着?反罵道:“我看你小子大概很吃了幾頓王八炖雞了,趁着你媳婦回娘家這一通補,只不曉得到底為誰補的?!”
那漢子趕緊道:“嬸子我錯了!您可千萬別跟我媳婦說啊!她要在家肯定也要拿去賣了啊,我不趁這會兒吃啥時候吃啊!”
于是衆人便開始逼問這漢子補了之後的話,那嬸子說了兩句也不問這鼈的價錢了,顧自己又拎着回去了。
晚上拐腿兒從田裏回來,聞到家裏飯菜香,進了院子一看,好家夥,桌子中間一只大砂鍋,那香的!水蓼嬸兒端了飯出來,見自家男人回來了,一張臉曬得油黑,腦門子上還挂着汗珠子,手上腳上全是泥跡,便揚聲道:“趕緊洗洗泥去來吃飯!站那兒望哪門子的風!”
拐腿兒看看腳上,嘀咕道:“剛都在溝裏洗過了,這就夠幹淨的了。”又問,“今兒啥日子,好好的炖這個做什麽。你不是說這大鼈要拿去賣麽?怎麽的,沒人要?”
水蓼嬸兒老臉微微一熱,開口罵道:“有你一口吃的就趕緊吃一口,問東問西的能問出銀子來咋的?!”
後頭他家閨女出來了,聽了這話笑道:“爹,娘是心疼你幹活累呢,要給你補一補。又宰又炖地折騰一下午了,都沒叫我們嘗嘗味兒。您老快洗洗坐下吃飯,我們也好分一口半口的。”
水蓼嬸兒回頭罵自家閨女,拐腿兒笑着忙去打水不提。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比較忙,先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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