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章

第 3 章

也許是生活太枯燥,實力強大的BAKURA不知道是不是孤獨求敗或者是典型的精力過剩型,又來騷擾法老。

他倒是巴不得大家人心惶惶,但JONOUCHI一直覺得這種不斷把自己實力曝露在大家眼皮底下的做法不大好。

那日天空再次被撕開了缺口,與上次的襲擊相隔不到半個月,所以很多人都沒做好準備。

JONOUCHI在夜半時分被巨大的聲音吵醒。随便套了件衣服起來時,外面一片嘈雜,天空中各種電光火石交錯,力量抵達地面時,被波及到的神廟大殿搖搖晃晃。

他本能的反應就是去找西斯卡,卻被一個平時相處還算好的神官助理找到,一把就把他往地下室拉去。

“等等,我妹妹在哪裏!”

JONOUCHI還沒晃過神來就被丢進了漆黑一片的地下室。

“外邊很危險,艾西斯大人吩咐過了,想活命就別出來!”

“我妹妹在哪裏?”

“她會沒事的。”神官的小助理年齡比JONOUCHI還小,她出身良好,平時文文弱弱的樣子,現在的力氣卻大得可怕,JONOUCHI想推開門,被她用力地關上了。

“那你去哪兒?!!!”

JONOUCHI用力拍門,也只能聽到對方跑開的聲音。

黑暗在門被關嚴的那一刻鋪天蓋地席卷而來,JONOUCHI只能通過持續不斷的轟鳴聲猜測出外邊必然進行着某場血戰。剛才出去的時候他大概知道戰鬥并非是針對神廟而發生的,但是那些令人震悚的能量自空中霹下時,其恐怖的沖擊波卻極有可能因為一點點的失控而将整個城市毀滅掉。

這個狹小的地下室JONOUCHI以前沒來過,只知道它是用來保存些古籍或者其它已經不怎麽用的祭祀器具,他摸索半天,也沒找到什麽可以點燃照明的東西。

不知道待了多久,外面巨大的聲響震得地面都在搖晃,他聽到滾落的石塊在自己頭頂轟鳴着滾落,爆裂的聲音震得腦門直發麻。如果把耳朵貼近門或者地下室的天花板,還能隐約聽到那些恐怖聲浪中的人聲,絕大多數都是極為刺激耳膜的哭喊聲。

他很擔心西斯卡,也很擔心神廟裏的其他人,當那些慘叫聲越來越凄厲的時候他開始在沒有一絲光的黑暗中狠狠踹門,然而石門本就堅固,現在外邊又好像被什麽大塊的東西堵住了,JONOUCHI哪怕整個身子撞上去也無法打開。

他不是不能聯想到什麽,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他确實能靜下心來想想應該怎麽辦。

但是這個用于保存些珍貴資料的地下室密封性非常好,城之內除了在感到饑渴與疲憊外,腦中先是隐隐約約後來就開始逐漸加劇的暈眩感讓他猛地一驚,先前以為是緊張加劇烈活動而急促的呼吸,現在看來,倒更可能是因為缺氧導致。

發現這一點後JONOUCHI就盡可能地讓自己呼吸平靜些,不過顯然,剛才的一番折騰确實耗費了這個狹小空間內的不少氧氣。而且那種戰栗的心态,也不是說平靜就能平靜的,他畢竟是普通人。

那個可愛的神官助理就這樣義無反顧地救下了自己,義無反顧地奔向戰場,完全不知道這麽做簡直是讓自己義無反顧地等死啊啊啊啊啊啊……

JONOUCHI內心悲怆的呼喊沒人聽見。

片刻後,無能為力的他幹脆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很困,不知道是因為缺氧還是太長時間沒睡,他只覺得頭痛得厲害,伴随着強烈的昏沉,腦中被亂七八糟的想法充斥,卻完全理不出什麽頭緒,倒是想起曾經見過的一個被拿來殉葬的猴子木乃伊,姿勢和現在的自己差不多。

那個因為主人身份高貴而被活生生拿來殉葬的猴子……可是那猴子也許獲得了其他猴子都得不到的永生。這到底值還是不值呢,似乎也沒人問過那猴子。

………………

………………

JONOUCHI就是在這些詭異離奇的思維裏昏睡過去的。

所以當SETO打開地下室的門時,JONOUCHI挺屍狀的身體和寫滿矛盾的臉讓他有些許無語。

“沒想到被悶了三天,看上去也沒什麽大礙诶。”艾西斯在現在的樣子JONOUCHI若是看到肯定會大呼這女人平時太能裝正經了。

忙碌了三天三夜,在沒什麽外人的情況下形象崩潰下也沒什麽。

SETO面對艾西斯抖着腳,雙手叉腰,一副不悚死人不罷休的樣子,微微偏過了頭。

“如果你不擔心這個家夥突然醒來的話……”

因了SETO這句話,JONOUCHI在醒過來的時候看到艾西斯大神官雖然因為太過疲憊而略顯憔悴,但依然儀态高雅端莊。

他蘇醒的速度真的很快,這樣的恢複力連艾西斯都有些難以置信,這人被悶了那麽久,居然沒有生命危險,只是輕度缺氧外加餓得慌。

“真是個怪物,要麽就是他體內住着個怪物。”艾西斯對SETO說。她那時沒有想太多,沒想到一轉頭卻被SETO用手指輕輕地按住了嘴唇。

“如果知道,就別說得這樣明白,艾西斯。”SETO英俊的臉離得非常近,聖殿內淡淡的冷香,那種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讓一向見多識廣心理素質遠高常人的艾西斯也差點窒息過去。

別這樣SETO,太危險了……

神廟塌了大半,不過後院一些房間院落還算安全,JONOUCHI在那裏見到了那個把他丢進地下室後自己又跑出去的神官助理,她和其他一些人一起躺在地上,身上蓋着雪白的亞麻布。

要搶救別人,要搶救古籍,要搶救神器……

神官們的工作果然是面對危險勇往直前救死扶傷舍己為人……

這樣的一群人,據說他們的心髒比一片羽毛要重。

西斯卡倒沒什麽危險,她被埋在了神殿廢墟中,卻只受了點輕傷,不能不說是個奇跡,現在已經被轉移到安全的地方治療,艾西斯說不用太擔心。

不遠處的SETO還在忙着指揮善後,他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話,把前面可憐的侍衛凍得瑟瑟發抖。

很多人都看到過,法老執意與盜賊王對決,但哪怕召喚出了神,皇宮這邊依然處于不利地位。SETO在千鈞一發之時趕到,用自己的精靈迪歐斯替法老擋下致命一擊,迪歐斯當場粉身碎骨。

精靈如果被打敗,精靈的主人也會受到傷害。

迪歐斯是很強的精靈。

從SETO身上好像完全看不出……

除了,西下的殘陽,将整個埃及都浸泡在一種如血的光澤中,他亦然。

JONOUCHI疲憊不堪地在一整排的屍體旁邊坐下,風從沙漠那邊吹來,帶着粗糙的沙礫肆無忌憚地打在臉上。嗚嗚悲鳴着盤旋于青空,好像那些善良的人們已經得以與神明同行。

他忍不住在嘴角劃過一絲笑容,拿出剛才分到的面包,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那些自肺腑間盤旋的劇痛,是看不見的,就算血液已湧至喉嚨口,也會被主人生生咽下。

至于那些孕育聖潔寫滿虔誠的眼睛,則再也睜不開了。

帝國的未來,暗黑水波綿延無窮。救世的光如紫電裂空,高貴的人們被神的慈悲折磨,神将一切美好與榮耀注入虔誠的心靈,所以他們在對決中會對彼此微笑,眼睛裏卻滿溢悲傷。

艾西斯的千年首飾閃過一道光。

她猛然擡頭,從JONOUCHI這邊看過去,女神官的表情讓人毛骨悚然。

他被千年輪裏深濃的黑暗折磨着。

到皇宮的路上,一片廢墟中有期翼着幸福的孩子跑過來問自己:“神官大人,城市還會再燒起來嗎?”

那種幹淨的期待讓他覺得自己說什麽都是違心。

幾日前的晚上,法老王和BAKURA在郊外決鬥,自己趕到時正看到迪歐斯萬箭穿心。

SETO臉上只有一瞬間的痛苦。

真是個要強的人。

作為神官,保護自己的君王,那并不是一種職責,而應該是一種本能。

年輕的法老略帶疲憊地靠在王座的扶手上,馬哈德則安靜地跪在那裏,君主的眼睛在陰影中,他擡起頭也看不見。

“我一直想知道,在我和BAKURA決鬥的那天,為什麽第一個趕到我身邊的是SETO。”

那雙绛紅色的眼睛,在陰影處緩緩張開,是一望無際的冰冷血色。

他凝視着跪在自己腳下的愛臣,這個高貴而恭敬的男人,此時正滿臉愧疚自責。

“告訴我馬哈德,SETO,他是怎樣一個人。你和他好像走得很近。”

“臣下認為,他對埃及的忠誠不容置疑。”

清俊的面龐上目光純淨,那些堅守的決絕,馬哈德的心是被神明所喜愛的聖潔。

他知道皇座的少年在注視着自己,他亦知道他希望得到一些答案,可總有很多期待,自己是不能一一去滿足的,被一層層倦怠與冰冷包裹着的人,也不僅僅是自己的君主。

孩童時期就和他一起長大,只有自己知道那個纖細的身體裏,對未來存在着怎樣美好的情感和天真的渴望,讓這樣一個人卷入權力的漩渦,他覺得這幾乎可以算得上是一種無可赦免的罪孽。

SETO帶着JONOUCHI回到自己在皇城的府邸,艾西斯則繼續讓西斯卡留在自己身邊,她好像格外喜歡這個小姑娘。

西斯卡拉着JONOUCHI的手溫柔又向往地說:“哥哥,一定要好好幹,被SETO大人留在身邊做事是千百萬人的渴望。”

“西斯卡,哥哥真的不是那千百萬人的其中之一……”

JONOUCHI被安排成了SETO的貼身侍衛。

“百折不撓的求生意識和無比強大的抗壓能力,埃及需要你這種精神。”SETO的話往往讓人搞不懂是贊美還是諷刺。

有些事情JONOUCHI是真的不清楚,這麽強的一個人真的需要侍衛來保護?這個國家要是真有什麽人能傷害他,那麽那群侍衛就算存在了,也基本等同于擺設吧。

不過他很快發現貼身侍衛還是有點不同的,當然不是說什麽憑自己的力量保護主人,平時做的事主要是端茶送水或者替那個高高在上的家夥做點跑腿打雜的事,說難不難,只是……

百折不撓的求生意識和無比強大的抗壓能力,沒出幾日整個JONOUCHI就感覺到這的确是個好品質。

據說SETO神官的貼身侍衛一直以極快的速度更換,他也覺得,除了自己厚到讓自己都發指的臉皮外,的确沒幾個人受得了這樣的上司。

神官大人是個典型的工作狂,早起晚睡,每天都是看不完的卷宗和對自身實力沒完沒了的提高。但他的身體似乎又異于常人,盡管每天連軸轉,但竟然可以一直保持儀容端莊精神飽滿的樣子。

至于JONOUCHI嘛,神官大人用餐他需要恭敬地侍立于旁邊,神官大人批改文件他則要在一定距離外站成一柄标槍,神官大人經常要進行些精靈魔物的訓練,他也得在旁邊随時聽候差遣,務必在每一個小細節上都下足功夫。

為什麽不說大方向呢,因為這是神官大人考慮的,庸才們不需要去煩惱。

SETO此人,律人律己都極為嚴苛,作為他的下屬,如果上面那些小事都做不好,那就只能接受被冷氣凍住的命運。

JONOUCHI很想打聽一下,在自己之前的那些侍衛,有沒有人因為疲憊過度而光榮殉職,殉職後SETO這邊給的撫恤金高不高,這不自己還有個妹妹麽,總得給人家小姑娘留點活命的家底……

但有些事是讓人很意外的,比如某次跟随SETO到皇宮,一群人都跪下來向法老行禮,JONOUCHI偷偷擡頭掃了一眼,那個身材纖細卻氣場強大的法老不就是那個差點被自己用石頭丢到的少年嗎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氣質這種東西肯定有着某些淵源存在,說起來第一次見到這少年時候就應該感覺到什麽的,但總歸是自己鈍感力太強了,竟然還能和法老胡侃那麽久。

那一身昂貴精致的法老服飾穿在他身上真的是華美絕倫,完全沒有被首飾壓垮的跡象。

當時法老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玩味,這倒也在預料之中,畢竟那天如果真被自己的石子砸到,恐怕橫屍荒野都算比較輕的處罰了。

果然,馬哈德神官的警告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意義。

畢竟,這是一個能讓SETO都跪下來的人,雖然神官大人那難得的恭敬樣差點讓自己笑噴出來。

那天具體發生了些什麽事情,JONOUCHI是不大清楚的,只知道他們讨論起那次慘烈的戰況,盜賊王把先王的棺椁都拖了出來,惹得年輕的國王忍無可忍親自出戰。

結果損失慘重,并且在歸來後發現留守皇宮內德高望重的阿克那丁神官受了重傷。

盡管知道自己地位卑微,但JONOUCHI還是稍微注意了下大家的談話。

BAKURA不只是一個人,一些平日零星的反對勢力正以他為圓心慢慢聚攏,漸漸形成某類足以威脅皇室的力量,王國的正規武裝力量被大批地調集進首都,由國王直接統領,其中就包括SETO在孟菲斯的大部分軍隊。

而馬哈德主動請纓護送先王棺椁回陵寝時,先前一直沒說什麽話的SETO突然冷笑了一聲:“如果BAKUA那家夥找上你,可千萬別跟他單挑。”

還刻意加了一句:“你可不是他的對手。”

盡管他平時就是個高效冷氣制造者,但那種嚣張的态度還是讓西蒙總管忍無可忍:“SETO神官,你太放肆了!”

倒是法老王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讓人不得不感嘆果然還是君王最有氣量。

藍眼睛神官收回那抹冷笑,安靜地站在那裏聽法老王吩咐馬哈德要去做的一些注意事項,在JONOUCHI看來,他并不是被西蒙那句話吓到,而不過是已經說完了自己要說的話罷了。

艾西斯的面色不大好看,馬哈德護衛着先王靈柩即将離開時她還忍不住跑了過去,說了些什麽沒人知道,但是JONOUCHI這一次的感覺是美麗的人們喜歡說美麗的謊言。

一個叫瑪娜的小女孩好像是馬哈德的徒弟,完全沒有師傅的冷靜篤定,滿腦子可笑的想法,死活要沖過去保護自己的師傅,西蒙和法老費了不少勁才讓她安靜下來。

聽說馬哈德是帝國最偉大的魔法師,因為法力太過強大,他不得不把自身的一部分能力封印起來,沒有誰見過他完全解封時的樣子。

“您不打算和他說幾句麽?”那天JONOUCHI也是鼓足了勇氣對一直冷着張臉的SETO說了句話,雖然外人看來SETO好像總和馬哈德過不去,但在他身邊稍微待得久一點,就發現其實這兩個人甚至算得上是彼此生命中難得的摯友。

“你想說什麽。”陳述句,SETO身上難得地散發出某種冰涼的倦怠。

“大人,也許您沒聽說過,小時候周圍的人告訴我,女人和孩子的直覺是最敏銳的。”

“那你算是女人還是孩子?”

SETO冷不丁一句回應讓JONOUCHI相當努力地忍住了一拳砸過去的沖動,好在對方在這個時間也沒什麽心思繼續冷嘲熱諷。

“你說得沒錯,艾西斯确實知曉一切。”

SETO打了個手勢制止住JONOUCHI的話,“可是你說得太多了,馬哈德好像提醒過你,注意點,這裏畢竟是皇宮。”

藍色眼睛的男人往馬哈德離開的地方望了一眼:“那家夥如果聽得進去我說的話,他會知道怎麽做的。他的選擇不容他人修改。”

然後高階神官一聲不響地轉身離去,JONOUCHI趕緊跟上。他總有種幻覺,那張英俊的臉在轉過來時,優美的嘴唇分明動了一下,因為只要他開了口,就會有熟悉的淡雅芬芳彌漫。

艾西斯流下的眼淚像一種嘲諷。

千年首飾,看得到未來,卻無法改變。

她有些不明白,這是否是因為自己對命運太過虔誠?

年輕的君王曾經長時間地疑惑過什麽才是真正屬于自己的精靈,所以當黎明染滿鮮血的雙手親自将那份刻入英靈的石板呈現于晨光中時,他在那太過強烈的感情撞擊中只能無言地長久凝視,一時間竟無法莫辨悲喜。

馬哈德。

至高無上的地位不允許反悔,明明是那樣溫柔的人,卻要選擇這樣決絕的方式。

他想自己難道真的要在這條路上越來越孤獨地行走嗎?

所有神官昨晚一直守在皇宮的石板神殿,當消息傳來後更是第一時間趕到這裏,卻也只能無能為力地等待着那個鮮血淋漓結局的到來。

而此時,東方土地上現在和未來的君主正沐浴于日光中,仿佛與拉伸的萬丈光芒融合為一體。

不知道有幾個人可以感受到馬哈德最後的決心。

那些超越靈魂的融合,用生命作為祭品,魔法師禁忌的奧義。

他說,法老王,我的靈魂,将永遠成為您的仆人。

用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終得以讓自己從千年輪那無盡的黑暗中釋放出來,從此靈魂只為一個人。

那雙藍洌得連尼羅河都滲透不了的眼睛緩緩閉上,再次睜開來時已經難尋覓悲傷。

BAKURA的确有強大到恐怖的力量,而且看上去皇宮也處于弱勢,但他多次襲擊都沒得手,至少證明皇宮這邊的力量也不是如一些人想的那麽不堪。如果可以,SETO相信慎密的部署是可以阻止住災難進行的腳步的。而這個時候任何一個同伴的失去都将對皇權這邊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尤其是像馬哈德這樣千萬人中也難得出一個的魔法師。

更何況,這一場戰鬥大家雖不明說,但幾乎都預料得到BAKURA并沒有死,甚至他應該還得到了馬哈德的千年輪或者更多的東西。

先知艾西斯悲痛欲絕下的平靜,對生者來說就是最無望的諷刺。

措辭優美的安慰任誰聽來恐怕都是虛僞,還不如沉默。

而有些話現在是不能說的。

他想自己應該回去了,這些悲痛欲絕的畫面自己已然無法融入,曾經并肩作戰的同伴……就算靈魂擁有光芒又怎樣,他的身體也只能在黑暗的地底與永恒的絕望相伴。

而現在如果讓艾西斯再去展望未來,恐怕也只會看到讓人更難以接受的畫面。

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今天阿克那丁大人也約了自己在皇宮的訓練室見面,他是宮中少數幾個讓自己懷有真切敬意的長者之一,成為千年錫杖的持有者後,若沒這個仁慈又威嚴的長者引導,哪怕有遠高于他人的天賦,自己恐怕也難如此迅速地擁有獨當一面的能力。

JONOUCHI那天在花園裏救下一只差點被貓撲住的灰雀,那鳥兒的腳上還受了點傷,他帶回去包紮了一下,然後拿到陽臺上放飛。

結果就在灰雀準備起飛的那一刻,他看到皇宮方向突然迸發出極其強大明麗的光束,因為SETO府邸地勢高,他得以将一切盡收眼底。

巨大的龍展開光輝的翼,浩瀚龍氣天際徘徊,通體銀色,只有一雙深藍色的眼睛純淨得宛若夜空的恩賜。

很熟悉的感覺。

這樣強大,除了神,難道也是精靈嗎?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在仔細凝視那龍時,耳畔甚至會出現幻聽,好似是遠古神明的低低吟唱傳來,神異動人。

灰雀在懷裏撲騰了幾下,掙脫了少年飛向藍天,盤旋幾圈後飛向了遠方。

飛鳥的剪影相當矯健,他想如果連這樣微小的生靈都能獲得自由的資格,那人類又算什麽?

阿克那丁神官消失了,聽皇宮大門的守衛說,他們在黃昏時分看神官大人獨自一人騎馬往西邊走去。

而今天中午時分阿克那丁大人曾經在魔物訓練室進行着什麽試驗,跟着他進去的侍衛在神官離開後全部死亡。

藍色眼睛的神官回來時,JONOUCHI第一次在他臉上發現了已經難以掩飾的疲憊。

不曾間斷的事情,而且幾乎沒有什麽是好消息。

JONOUCHI在一群下人全部戰戰兢兢不敢靠近SETO的情況下,一邊在心裏暗罵一邊把晚飯端到神官大人面前。

實際上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自己已經清楚對方極度不正常時的表現往往是最讓人放心的。

果然,當SETO自己成為冰塊時,周圍的人就能獲得相對的安全。

JONOUCHI後退一步站在一旁,看男人極其沉默但也确實優雅地用餐,腦子裏想的卻是今天中午澆了特制調味汁的野雞果然美味,看樣子SETO大人相當滿意,下次也許可以在這個基礎上換種烹饪方式試試。在SETO身邊做一個不起眼的小侍衛完全不可能像其他達官貴人的仆人們那樣可以對平民耀武揚威,越是高位的人,越會懂得如何收斂光芒(衆人望向SETO:真的嗎?),但相應的,生活質量的确提高了很多,這并不過分。

他腦子裏正在進行着調味劑珍珠雞野鴨牛肉等等的對比,SETO的聲音有些突然地傳來,讓他生生打了個冷戰。

“這是什麽?”

趕緊收住不知道飛哪裏去了的神思:“大人,是葡萄酒。”

這樣的對話說白癡都對不起白癡……

SETO已經吃完了他簡單的晚餐,葡萄酒一直就放在那裏,他又不是白內障不可能看不到。

“對,還是皇宮送來的。”SETO輕輕抿了一口,眼睛裏帶着笑意。“陛下不喜歡甜葡萄酒,外加無可挑剔的品味,這個很容易分辨出來。”

他在JONOUCHI的面前慢慢啜飲杯中的液體,那樣的神情帶着某種欣賞。

放下杯盞的力度有點大,一小滴殘留酒汁濺起,鮮紅鮮紅的色澤落在潔白端莊的大理石地板上,那先前還是絕豔的鮮紅色,漸漸地居然就變成了幽綠。毫不客氣地在地板上滲透,或者說,腐蝕出一個醜陋的疤痕。

一些極端難以形容的情感,若說先前還只是沉睡在心底,現在被那些劇毒幽綠的顏色一刺激,突然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破土,萌芽,密集枝葉迅速遮擋住每一個陽光能夠滲進來的地方。

那個把滿滿一杯酒盡數喝下的男人起身離開,傍晚的微風帶着柔雅的花香進入室內,光影間甚至可以感覺到風神在SETO身邊是怎樣流連地纏綿悱恻。他額前濃密的發絲被吹起,高挺的鼻子,濃長睫毛,那高傲的眼睛微微下垂,被夕陽的紅色浸染得很美麗。

JONOUCHI目瞪口呆地看着神官像以往一樣走出房門去花園散步,終于忍不住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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