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章
第 4 章
十
“SETO!”
他知道這樣叫其實是相當失禮的事情,不過每次情急的時候,總還是會情不自禁地喊出來。
尤其是看到大理石上那個被酒汁腐蝕出來的疤痕時,他有種觸目驚心的感覺。
對方沒有停下腳步,直接朝花園走去,速度相當快,JONOUCHI費了些力氣才追得上,他挺奇怪這個人怎麽能在這樣的速度下還能給人一種從容不迫的優雅感覺。
SETO在心裏暗罵了一聲白癡,一伸手拉住了JONOUCHI的胳膊把他往花園深處拉去。
他力氣很大,被死死拽住的JONOUCHI不止一次地哀泣自己引以為豪的肉搏能力碰上SETO這家夥就完全沒用了。
“SETO,那酒裏有毒。我不知道這是皇宮裏送來的葡萄酒,今天也沒有皇宮裏傳來的什麽消息,法老的想法不止一個人看出來了……”
用最快的速度說出這些話,他怕自己來不及說,那快速腐蝕大理石的毒性就可以讓SETO會在還來不及知道是怎麽回事時,就已經被帶到了他天天祭拜的衆神面前。
“如果馬哈德在這裏,你現在已經死得很幹淨了。”
SETO在花園中央停了下來,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讓JONOUCHI有些奇怪地制止了下自己有些突然不大對勁的情感。
低下頭的時候,卻是發現SETO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種植物,卵圓形的果實,根呈現人型,或男或女。
白色蓮花已經開始舒展蓮瓣,這樣就能在月亮高懸之時讓其看到自己聖潔的花蕊。
“記住,陛下的胸襟,海納百川。”
那是屬于某個階層才有的端莊口氣。
說話的人站在滿園芬芳中對自己微笑,逐漸暗淡下去的光線裏,那雙清冷深沉的藍色眼睛讓人無端就聯想到夏日被潔淨雨水洗過的星空。
棕榈樹挺拔俊秀,無花果累累的果實讓人有甜美的聯想。
而他在樹木濃烈陰影裏的笑容有迷一般的魔力,仿佛只要他願意,就能輕而易舉地讓一個人沉入深深的夢境,而每一朵正盛盛綻放的花朵,都将被墨色浸染。
有些蠱惑無人能逃。
誰能辨悲喜?
距離很近,這個時候就能感覺到SETO的不同尋常。
他身上熟悉的淡淡冷香今天難以尋覓,變成了一種更加濃郁的味道,應該是被非常多的香料熏染的,用于死人身上的香料。
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JONOUCHI知道如果不是他自己願意,旁的因素是很難取代他身上那些和氣質如出一轍的味道。
他當然知道是因為什麽事,馬哈德神官的死是無法封鎖的消息,舉國震驚。
神官的遺體已無法找到,但皇室肯定會按照最高的規格為其舉辦葬禮。那畢竟是一個真正擁有高貴人格的男人,其令人扼腕的決絕連JONOUCHI都感到了真切的悲痛。
“只要神明依然護佑埃及,面對陛下就要拿出比對待神明更虔誠的心。”
他在獻給死人的濃郁香料味道中用端莊的語氣說話,那抹唇角的微笑在越來越暗的光線中冷冽地透出月光的顏色,JONOUCHI一時竟有幻覺,好像死的那個人并非是馬哈德。
笑容忍不住加深,連SETO都已經記不得自己什麽時候有了這樣的狀态,冰冷的記憶被深埋,一切情緒的疊加都輕如水面多情的花瓣,悲喜只是微風拂過的淡淡波紋,永恒對生命來說已無法分辨是釋然亦或漠然。
“法老王也是神,統率衆神。”
他用自己的嘴唇清晰地說出這句話,對着眼前表情驚愕目光幹淨的金發少年,清晰地重複這句病榻上的先王留給自己和馬哈德的遺言。
當時,現任法老并不在旁邊,夕暮的老人一字一句吐音清楚,像聖書體一筆一劃的神聖,那是對自己骨肉毫無保留的愛,那是對皇室血統高傲無疑的肯定,和一個正常人面對從未有過的旅行時最常見的徘徊與自我安慰。
那不是見證與創造的今生今世,也不是悲憐與永生的往生往世。
在衆神面前,先王已經不是一個純粹的旅人。
SETO記得最後先王明明已經停止了呼吸,卻在大家毫無反應的情況下突然坐起,緊緊抓住自己的左手,那雙本已無神的眼睛血絲密布,愧疚卻淩厲地注視自己許久,才終于重重仰倒,讓這不甘生命的火焰徹底熄滅。
“吾兒在神明的祝福中降生,那是諸神賜予埃及的福澤,是無可違抗的旨意……”
那是先王在病入膏肓時期對自己說得最多的話,病魔與某種恐懼讓這個一直睿智冷靜的人幾度失去控制。
有些當時不清楚的事情,他後來也慢慢明白了,那種失控只會在自己出現時發作,那最後盯着自己的目光,再往深處望去便是和詛咒無異的業障之火在灼燒。
每明白一個真相,就離暗黑更近一步。
那濃稠黑暗中掙紮的不僅僅是馬哈德一人,自己只是在枷鎖套上身體時沒有忘記去埋下光罷了,那光現已破土而出,而自己哪怕陷入深淵,也只需要一伸手就能将其緊緊握住。
這和他的幸福息息相關,握住那光,就是讓救贖替換黑暗,就是讓自己的心能在神的面前,擁有足夠輕盈的能量。
他想即使只有自己一個人,路也是要走下去的。
“挑撥法老和神官之間的關系,這是不可赦的死罪。”
神官經天緯地的智慧,眼睛是被永恒之水注入的顏色。他在一輪皎月後面已經看到接近的陰影,血紅圓月也會有光,照亮黑夜的心,或者就成為了黑夜的心。
他和艾西斯的性格不一樣,千年神器之外,更多時候會信賴自己的眼睛和頭腦。
手中的植物,人形根部看上去很扭曲。他知道自己今天破天荒地說了一些平時不會輕易說出口的話,這是理智在痛苦中岌岌可危的标志。
但這些也許并沒有什麽不好,就像多年前那樣,他的生命是付不起後悔這種代價的。
眼前的金發少年看起來一臉迷茫,他有自己熟悉的某種氣息,要拯救人心,光和希望都是可以的。
“去艾西斯的神廟,如果你想活下來。”
他在JONOUCHI耳邊輕聲提點,嘴唇擦過耳側,真的像極了一個露水般的吻,連頸部的線條都能夠感覺到深藍色的眼睛的注視。
JONOUCHI無端地面紅心跳,為一句話一個動作裏分不太清楚的警告和溫柔。
金發少年于是站在花園深處,目送神官手握那些形态讓他覺得有些不舒服的植物離開。
那天SETO去除了身上多餘的裝飾,僅僅帶着不離身的黃金錫杖,一身素白,濃郁的香料味道讓人的神經有些恍惚,JONOUCHI總覺得,有一絲血腥在不經意間絲絲縷縷地往外滲透。
擡起頭,倦鳥已紛紛歸林。
夕暮的太陽神對大地上綠浪起伏的稻田微笑,他說:“我很滿意。”
十一
是的,我是他,再也不會死亡;
無論人,無論成聖的死者,甚至無論衆神
也不能從不朽的路上将我回轉。(1)
SETO消失了七天。
他離開的第二天艾西斯來訪,主人不在,她并未待多久便離去。當晚SETO府邸就有很多人消失,包括一名廚子。
皇宮一片平靜,法老什麽也沒提,只是把千年錫杖神官的龐大工作量有條不紊地接了下來。有好事者建議物色新神官人選,君王微笑,邀其留下來細談,第二日那人即被發現倒在皇宮臺階上,靈魂被抽走。
第八天,在底比斯與孟菲斯之間的阿瑪爾納(古埃及語稱埃赫塔吞Akhetaten)城的廢墟中,突然升起白色的龍影,萬丈光芒仿若神跡。
那片荒城曾經是18王朝一個短命的首都,因為各方面利益與個人信仰的關系,大部分身居高位的長者都一臉厭惡地稱其為罪惡之城,只有少部分曾經在那裏生活過的居民,會在不經意間提起藝術曾經以另一種形态生機勃勃地盛開在那片土地上。
法老一步一步走到殿宇最高處,看到萬千民衆在內心驅使下近乎本能地朝白光的方向俯拜。
那種虔誠讓他想起底比斯的複興。
古老的時間不能一一細數。
但是逝去帝王們的豐功偉業,足以讓整個世界都跪倒在他們腳下。
而他,是的,他清楚地創造那片文明的帝王是誰。
所以在龍越升越高後,ATUM轉身離去。
西蒙是攔不住法老的千裏馬的,卡利姆和夏達得知消息後趕緊趕過來,不過那時法老已經沒影了。
艾西斯永遠是最冷靜的,她讓精靈西皮利亞追過去而自己留下,宮中總得有人主持大局。
她用千年首飾展望未來。
藍紫色的火焰照着她美麗幽靜的面龐,其他人都不在了,只有西蒙站在那裏。
“艾西斯,你看到了什麽?”
“帝國的黑暗如無盡水波,但是穿藍色铠甲的君主總有一天會臨朝登殿。”
西蒙微微一怔。
“艾西斯,近來我有聽聞一些謠言。”
“謠言不可信,還是您不得不信?”
女神官溫柔地看着法老忠心耿耿的侍衛,甚至帶着微微的笑意。
然後老人的眼睛裏漸漸透露出意料之中的悲傷。
白龍出現時JONOUCHI和西斯卡都在艾西斯的神廟裏,他們手牽着手站在高處眺望,氣流席卷而來,白色的光耀眼神聖,藍色眼睛卻又飽含深深的溫柔。
那已不是一朝一夕的注視。
好像那個貴為一國之君的少年曾經對自己說過,只要心裏有想守護的事物,就能擁有精靈。
可是擁有那些強大守護信念的人,現在又在哪裏呢?
黑暗的游戲,生命成了祭品,馬哈德刻入石板的靈魂,他用這樣決絕的方式來回答他的君主。
“哥哥,艾西斯大人說,心裏如果有想守護的事物,只要信念絕對強大,就可以真的做到生生世世去守護。”
少女在白龍的光芒中微微眯上了眼睛:“艾西斯大人曾經為一位異族的少女提供過避難所,她告訴我那個女孩心裏寄宿着強大的力量。藍色眼睛的白龍,和宿主很像,她和SETO大人在小時候就認識。”
“西斯卡,阿克那丁不會放過她。”JONOUCHI只要稍稍低下頭就看得到妹妹眼睛裏極力克制的淚水。
心中柔軟的情緒,終于一點一點滿溢出來。
他知道那些傷感是任何一個人面對堅強生命因為決絕信念而越走越遠的無可奈何,卻無法解釋其中交雜着的酸楚源頭在哪裏。
“可畢竟SETO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埃及。”
這是發生在現世的傳說。沙漠裏的行人若心懷感恩,便不會迷失方向,有白色的龍會在黃沙與藍天下為你指出水源與綠洲的方向,她的歌聲是傳承自日月神明的天籁,她的眼睛有非常純淨的藍色,連尼羅河都要為之浪漾。
那色澤比月光更加奢華神聖。
那在黑暗中的光輝可以讓黑夜比白日更加耀眼。
讓日與月的光芒為他們的每一位子民照亮前方,繁星灑落神明恩澤的碎鑽。聖徒集聚在黃金與景泰藍築就的繁華城邦,于神廟恢弘的柱體與高聳的方尖塔上刻下他們在沙漠中看到的白龍神跡,用對待神明的口吻虔誠贊頌膜拜。
身體內部有什麽強烈的東西在翻滾,那些澎湃的感情,他們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出來。
那個沙漠深處白龍歌聲的傳說已經被傳播了整整七年,卻是到現在才真實地展現在整個王國面前,那是SETO和她的傳說。
西斯卡看着自己的哥哥,金發少年笑得很傷感。
“哥哥,艾西斯大人說,除了血緣之外,很多事情都是可以改變的。”
“西斯卡,艾西斯大人教你的東西太多了。”
“難道SETO大人什麽都沒說嗎?”
JONOUCHI想了想回答:“他說陛下的胸襟,海納百川。”
西斯卡剛才還是一臉悲傷,現在卻忍不住笑了出來,一開始她還極力忍耐,後來直接笑得站不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都出來了。
那只以前被JONOUCHI救過的灰雀飛到身邊來,世界真小,它撲騰撲騰翅膀落到這對兄妹的腳邊,也開始看起白龍現身這樣的世界奇觀。
ATUM沒有看清楚事情是怎麽發展的,他抵達時,銀發藍眼的女子已經倒下,徒留高聳的黃英石在殘陽下被溫柔地鍍上一層血光。
SETO的笑容充滿邪氣。
但是不得不說,那邪氣借助了他無可挑剔的俊美五官,其實相當迷人。
他說話的聲音很奇怪,不是他原本聲帶發出的聲音,倒更像是從身體深處發出來的一樣。
已經成為黑暗大神官的阿克那丁束縛住了SETO的靈魂,那個驕傲的藍眼睛神官,正是他的親生兒子。
皇室複雜糾葛的內幕,艾西斯的暗示,除了血緣之外,很多事情都是可以改變的。
這是命運的陰錯陽差,當年為了皇權讓妻兒流離失所,等兒子依靠自身實力走向權力頂端時,所有的偏愛袒護已經完全不需要借口。
BAKURA灌入的黑暗邪念,若沒有強烈到讓人扭曲的父愛和對當年殘酷屠戮的事實為基礎,功力深厚教養良好的千年眼神官大人絕不會那麽輕易地被黑暗俘獲。
BAKURA喜歡這樣的人,他在成為惡魔的第一天起就沒想放過這群高高在上的人。
所以現在那個被愛扭曲的父親不惜強迫兒子的靈魂沉睡,也要令其走向皇位。
對眼前法老曾有的耿耿忠心變成強烈的憎恨,皇叔用千年錫杖召喚出了白龍。
馬哈德的靈魂以實體的精靈出現,可那個一直守護自己的魔法師即使用上所有的力量,在白龍的攻擊下也是連反擊的能力都沒有。
那是件很殘忍的事情,畢竟馬哈德已經死去,眼睜睜看他變成的精靈也粉身碎骨,那一時刻貫穿胸膛的痛楚讓ATUM突然就想到不久前,SETO的迪歐斯生生替自己擋下致命一擊,也是如黑色魔術師那樣被粉碎掉。
那個男人痛苦的神色轉瞬即過。
現在輪到自己承擔那痛苦了,在那每一個忠貞的人都倒下之後。
“你這個樣子,真是很配當個裸身的國王呀。準備什麽時候覺悟呢,阿克卡南王的兒子?”
黑暗神官的話從SETO口中說出來,連邪惡都因為年輕而添上磁性,倒是ATUM也迷惑了,若是SETO本人,他真的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嗎?
白龍展開巨大的翼,挺拔的神官整個身軀都沐浴在那耀眼無瑕的光澤裏,無論現在是誰操控着那個年輕的身體,這一幕都具備讓人震撼的完美。
他早已習慣他人為自己前赴後繼地犧牲,卻是在馬哈德也離開自己時,才突然開始真正地為過去感覺到了悲傷。
白龍已經在凝聚力量,ATUM無望地閉上眼睛。
十二
“SETO,你聽得見嗎?你真的忘記了寄宿在你心中的希望了嗎?你忘了要保護這個國家的使命了嗎?你想繼續以被關在心靈牢獄中的王的身份而活嗎?”(2)
他說着一些讓自己感到好笑的話,已經到了這一步,還是不想放棄麽?雖然演戲一向是每個當權者的必修課,但他真的不确定自己那一副痛心疾首的口氣中到底含着多少真情。
自言自語是大家共有的權力——是的,真的沒有人在聽。
SETO感覺到自己被包圍在濃稠黑暗中。
那種感覺并不壞,危機四伏,但一切可知與未知卻又都披着寂靜的外衣。
身為千年神器的神官,他和馬哈德一樣能夠感受到神器中血腥絕望的情感,只不過身在這樣的位置,天天拿這些情感折磨自己其實沒什麽必要。
路總是要走的,而且黑暗也不會因良心的自我拷問而停止擴張的腳步。
那七日,痛苦彌漫全身。
盡管事先就已經得知并服下解藥,可毒素和解藥在身體內的反應依然讓每一寸肌膚每一根血管都如同被仇與恨洗禮過。
是的,他的确在被仇與恨洗禮。
絕望讓人堅強。
年少時的理想,智慧和渴求……
流離失所,顧自堅強,深夜的少女,盜賊點燃的火,母親最後的呼喊。
死亡與恐懼被布施,他在那裏面匍匐掙紮,最後終于可以自若地行走,失敗遠離他,但何日将會降臨明日的榮光?
他想他的人生并不是為了殘痕斷壁,荒草蛛網。
那個早慧的少年馭馬飛馳于18王朝的土地上,星子璀璨也難留于他獵獵飛揚的發際。
伸開雙臂一路向前,就連底比斯的先王都驚詫于這個偏遠村莊長大的少年身體裏那足夠驚豔世間的才華。
艾西斯給自己的解藥,那個在外人眼裏永遠端莊矜持的女神官,在早已預料到馬哈德死亡的前提下能夠用肯定的語氣對自己深愛的人說:“最後的勝利屬于你。”
她對自己淡淡微笑,用無言闡述落寞。
每一個千年神器的擁有者都在被無言的痛苦折磨。
她說你可以選擇不喝那杯酒,沒有人能指責你什麽。
“陛下會失望。”
“陛下的胸襟,海納百川。”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在喝那杯酒的時候心裏會充斥着久違的虔誠。
但是後來,他确定他得和某些感情永別了。
許是豪賭的因子流淌在血液裏,刻意在JONOUCHI面前把酒汁滴到地面上,他突然任性地想看看那個人的反應。
艾西斯說,神明和惡魔比我們更了解如何去拯救這片土地。
惡魔與神明同行,那只是兩個相對世界不同的統治觀念而已。
對于阿克那丁,他第一次産生這樣複雜的感情。
那個德高望重的老人,自己少數敬仰認同的前輩,一個連對待罪犯都充滿仁慈的尊者,如果他對自己的培育只是因為血緣……
母親的守口如瓶,她是個溫柔美麗的女子,笑起來像綠洲朦胧霧氣裏盛開的花朵。
是因為血液裏滿盈的驕傲與責任麽?
“你的父親,已經光榮地戰死沙場。”
那是至死都未曾開口的秘密,他再也分辨不出這裏邊的愛與怨恨到底糾葛有多深。
有誰真正不渴求父母的愛?
孩童總是無辜的。
他那幾日就躺在采石場神廟的地下密室裏,痛苦中不斷閃現的回憶片段像破碎的蝴蝶翅膀。
艾西斯會過來,也只有她知道自己的死活。
她會告訴自己外面發生的一切,包括皇宮勢力的隐秘分化,或者他居所悄然進行的暗殺。
效忠于國王并一直潛伏自己身邊的無聊人士失蹤了,但自己的心腹也逐一被發現慘死郊外或者神經錯亂。
勢均力敵的局面少不了艾西斯的協助,這一點他想他算是欠下人情了。
不同勢力暗波洶湧,JONOUCHI在他離開的第二天來到艾西斯的神廟,現在安然無恙。
“聽話的人活得長。”女神官笑得很漂亮。
她只能為SETO配置解藥,而對于減緩痛苦的麻藥,則有些詫異地看到SETO拿出了曼德拉草,混合人血與其他草藥喝下。
“你的花園居然能夠播下這樣的種子,看來你的人緣已經好到連死人都眷顧的地步了。”
“我的母親,來自阿米特城。”
那些人形的根部在被碾碎時,艾西斯覺得心髒裏有什麽東西在一點一點地冰冷掉。
SETO的眼神也在一點一點地冰冷掉。
向四面八方綿延的青草地上,她一身素白,仿若繼承了哈托爾的絕世風采。
哈托爾沾滿鮮血的雙手就此停步。
可是母親,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是義無反顧的。
“阿瑪爾納,命運的門你可以選擇不推開。”艾西斯說, “但是最終的勝利會屬于你。”
她對馬哈德也說過這樣的話。
可SETO分辨得出什麽是謊言。
如果失敗,他就把失敗鄙視回去。
所以他從未曾失敗。
但他也總在每一次勝利後更了解勝利。
KISARA……
往生往世的銘刻。
那個他年少時期救下的少女為自己埋下了光。
溫柔的心,堅定的靈魂。
銀色頭發下清秀的面容,少女永遠會用一種溫和恬靜的方式去微笑。
彼此用最溫柔的藍色相互凝視,那在棕榈樹與黃金臺階的古老庭院中是怎樣一種連神話都難以描述的美麗。
空氣中有蓮花聖潔的芬芳。
誰能看得出她已經在沙漠裏獨自歌唱了七年?
她說那一整個蒼穹我可以給你點燃也可以為你碎裂。
因為在這個年代,傳說也不過如此。
父親?
或許真的是很讓自己向往的人。
可是他為了埃及,已經戰死沙場,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
而我也不是一個容器。
他并不想被任何人操縱着實現理想,哪怕那一切真的很誘人。
哪怕制造這一切的人曾經讓他真真正正地欽佩過。
一念之間的萬丈深淵。
何況那一切甚至換不回一個人的生命,換不回一個又一個人的生命。
所有貫徹胸腔的痛楚,白龍石板高高聳立,靈魂畫面定格。
他藍色眼睛裏劃過的無數道劇烈的流星。
失敗從來不敢來打擾他,失敗都恐懼被他鄙視回去。
這樣高傲的人,束縛他?好像是很諷刺的自取滅亡。
那些黑暗中的呼喊反複回蕩。
依偉大的太陽神拉之名,賜我召喚的力量。
我在此詢問。
世上和王相稱的靈魂啊,你們的靈魂現在何處!是何人!
在此将和王相稱的靈魂。
獻給至高無上的神。
祈求給予我等神威。
神明啊,請傾聽我們的呼喚。
請把你的無上榮耀,
在我們的面前展現出英姿吧!(3)
統領神明的人,若你是真正的強者……
白色的龍出現。
艾西斯說,僅僅是光還不夠。
他在心靈的枷鎖中掙紮着站起來。那條路越走越孤獨。
除了光,誰幹淨而關切的眼神可以代替血海深仇?他除了埋下光,還曾經種下過什麽?
SETO揚起了笑,冷冰冰的。
那個聲音在回應他:我們才是神!
光芒出現。
ATUM睜開眼睛的時候,預想中的攻擊并沒有出現,那個人已然勝利。
他看到白龍正一點點變為光塵進入SETO的身體裏。
那麽強大的精靈,此時此刻卻連自己都感受到了她寂寞而深沉的溫柔。
白龍的守護,馬哈德的信念,那些執着并不是千年神器所能操控的,他們是屬于靈魂屬于心的精靈,只為主人的意志義無反顧。
阿克那丁在光中徹底消亡,SETO好像從一場噩夢中匆匆蘇醒過來般努力睜開了眼睛,唇邊有輕輕收回的冷笑。
冷冽而璀璨,有最光華的生命甘願為一顆高貴的心成為祭品。
在那一片深深的藍色裏,他終于,為了某種信仰,徹底地,殺死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話語略微僵硬,卻也只能強迫自己鎮定。
那些曾經出現于生命中的人們和曾經屬于他們的故事……時間會證明我的心。
ATUM一直盯着SETO,他總覺得那雙藍洌的美麗眼睛應該流出眼淚。
一個人怎能這般冷血。
“陛下,我的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光榮地戰死沙場。”
這樣麽,我能理解為,這是你忠誠的宣言麽?
可惜了,那眼睛裏什麽都沒有,一整片冷冰冰的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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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