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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傾盆如注的暴雨延綿了一整夜。

雲祈從餘燼房間裏出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他還沒推開房門呢,就“咚”一聲跪在了地板上,膝蓋磕得發痛,他的手無力地拽着門把手,呼吸急促,他覺得自己要死了,馬上,馬上就要死掉了……

為自己的羞恥而死。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有人走了過來,夜半回來的子務,正巧撞上雲祈。

房門邊的人跪在地上,一只手抓緊着門把,然後脫力,慢慢垂下,他的額頭抵着房門,整個人縮在門邊,看起來很不對勁。

子務走上前,站在他身後沒有動作,而是低着頭看他,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雲祈看不見他的眼神,但知道身後有人站着,他耳根紅得吓人,從脖子到面頰充血了似的發燙,雲祈這個樣子被人看見,他想逃開,可他竟然使不上力氣,他快被深重的欲望和羞恥心折磨死了。

“走開……”他帶着哭腔地說。

子務站在他的身後,聽他那可憐兮兮地請求,而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曾親眼見證雲祈咄咄逼人的樣子,在面對曾經的騷擾者,他是那麽的冷漠果斷無情,此刻這個樣子和傍晚那個形象能重合嗎?

絕對不能。

子務忽然覺得這個人好神秘。

雲祈不他在這兒,子務卻一點沒移開眼睛,也沒有動作,他的目光如同審判罪人,緊緊地盯着雲祈不放,他看到雲祈後頸的熱汗,水似的打濕了頭發,露在睡衣外的肌膚都在發紅,火燒一般不正常。

雲祈扶着房門想要起身,卻如何都站不起身,就在這時,冰涼的掌心貼上他的胳膊,子務蹲下了身子,相比之下他的肌膚溫度冰塊似的,而他觸碰到的雲祈的肌膚卻燙得吓人,子務呆滞了片刻,才道:“我送你進去。”

他把雲祈抱起來,推開門,進了房間裏去。

剛将人放下,雲祈就蜷縮在了一起,子務看了看他的房間,随後聽那個床上的人呢喃了一聲:“藥……”

子務低下頭,想要聽清楚他說什麽,可他只看見雲祈燒紅的肌膚,憑借他的經驗,他知道這絕不是普通的發燒感冒。

人和動物不一樣,動物發情的時候會做出許多不正常的行為,來表示它們到了哪一個階段,向求偶對象發出信號。可人有需求的時候面上依然可以做出正人君子的模樣,不叫你看出一點異常來,就是在面對非常有感覺的人,也可以裝出冷冰冰,對你毫無興趣的模樣。

眼底下床上的人卻一副發情的模樣,他的體溫,他的神情,他咬緊的唇和抓緊床單的手,都在表明他心底的渴望,那不是疼痛,那是一種欲望得不到疏解的哀求。

即使是夜店裏最騷的鴨,此刻也比不過雲祈這副神色。

雲祈喃喃自語地說着什麽,子務卻站着不動,一直到他的手被人抓住,子務的眉頭觸動一下,他聽見床上的人說:“在櫃子裏,櫃子裏……”

子務擡頭看到床邊的櫃子,而後擡起步子走了過去,打開櫃子後,果然看到兩個藥瓶,他拿起來在手上看,全英文沒有注解,一個中文漢字都沒有,可憑着床上那人的表現,子務哪兒還需要看明白中文才知道這是什麽藥。

他走回來,蹲在床邊:“要哪個?”

雲祈睜開眼睛,呼吸粗重:“都行……”

他擡手去摸,只摸到子務的手指,雲祈渴死的魚兒那樣:“給,給我……”

子務攥緊手,緊緊地抓着兩瓶藥,絲毫不放松,雲祈拿不到藥開始使力,他掰着子務的手,一雙眼睛濕潤可憐:“給我……”

那絕對是請求。

子務卻低着頭說:“你弄痛我了。”

雲祈拿不到藥,收回手,他的身體烙鐵一樣,子務低頭問他:“不要了嗎?”

雲祈睜開眼睛,充滿欲望的眼睛裏夾雜着強烈的攻擊性,絲毫沒有掩藏地射殺着子務。

子務笑說:“看來白天裏還是收斂了,你恨我吧?雲祈,就像現在這麽兇的目光一樣恨。你難過嗎?看起來是的,怎麽辦呢,你需要什麽呢?我手裏的東西嗎?”

啪嗒的雨珠拍擊着窗子,雲祈感到視線開始模糊,聽覺卻無限放大,轟隆隆的,那是什麽?雷聲嗎?

不,外面雖然在下雨,但并沒有再打雷了,可是耳邊有好響好響的雷聲,他無比确定,那就是雷聲。

不是今天夜裏的雷聲,是分手那天的雷聲,是他頭也不回從餘燼懷裏跑開時那天的雷聲。

“對不起……”一滴滾燙的淚從雲祈的眼角滑落。

子務目光一沉:“什麽?”

雲祈雙眼渾濁,張着唇,看起來就要被折磨死去。

“對不起……”他嘴裏反複呢喃的只有這一聲。

子務托起他的腦袋,讓人躺在自己的臂彎裏,神色陰沉,又興奮至極地把藥喂進雲祈的嘴裏:“獎勵你。”

雲祈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熬過這一晚的了,他只知道在自己瀕死之際,有人喂了水在他嘴裏,溫熱的水裹着一粒藥丸從嗓子順進燒灼的五髒六腑裏去,在長時間的發汗和發抖中,體溫慢慢地下降,他的視網膜開始恢複清晰,手腳也不再顫抖,只有心髒那一塊地方,還是不太舒服。

深夜,雲祈看着窗子,他只覺着冷,無論蓋多厚的被子,總是那麽冷。

像分手那天的夜晚,像餘燼看他的眼神。

次日早晨,院樂樂就來了。

新人不敢誤時,一大早還沒開門就和另一個打野站在門口等着了。

雲祈起得早,他最先過來開門,院樂樂禮貌熱情地叫了聲:“哥,早上好。”

“吃飯了嗎?”雲祈打開門。

兩人走進來,院樂樂說:“剛吃過,哥看起來還沒吃啊。”

“嗯,我沒有吃早餐的習慣。”雲祈讓開身子,請他們進門,別墅內靜悄悄的。

院樂樂擡頭看了一眼:“這麽安靜,大家都還沒起嗎?”

已經熟悉這裏的雲祈,終于也成為了可以回答別人疑問的人:“十點之後人才能齊呢,有些人下午才開始打,睡得晚,這會應該還沒醒呢。”

院樂樂點點頭:“哦,那我們現在該幹什麽呢?”

雲祈說:“可以先進去。”

院樂樂看了眼訓練室的方向,對身邊的打野說:“你先進去吧。”

兩個人也是剛混熟的,那男生先進去,院樂樂留下來了,湊到雲祈身邊,低聲說:“那個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說一下。”

雲祈回頭看他:“你說。”

院樂樂為難道:“就是昨天,不是已經跟你們打過了嗎?我自己什麽水平我也知道了,本來我以為能上首發的,在試訓那邊沒人打得過我,誰知道你和酒客我誰都幹不過,昨天晚上我回去想了一下,你能不能跟經理說說,我不打算來這兒了,讓我去二隊吧,那兒我還能争取一下。”

雲祈頗為不解:“這件事你怎麽沒有跟試訓那邊的人說?”

院樂樂糾結:“因為前幾天那兒的人都想要我,叫我過去了,我一心就要往這兒來,所以……”

所以現在再去找人家,因為這兒打不上去才退而求次,二隊的人估計會有點介懷。

院樂樂低頭說:“也怪我自己太沖動了,在他們面前太狂了,說了幾句自以為是的,現在就……不知道怎麽辦了。”

雲祈還真沒想到院樂樂會狂,昨天感覺這男生挺腼腆的,看來是在試訓的那兒作威作福了,雲祈理解他,17歲嘛,還小,容易沖動,試訓第一出來難免驕狂了點。

“這個事情,”雲祈沒有一口答應,保留餘地:“我待會跟上面說說,看看他們的意思,再給你答案,可以嗎?”

院樂樂朝他拜了拜:“謝謝哥!”

雲祈吓了一跳,扶着他道:“拜什麽啊,沒必要。”

院樂樂高興道:“哥,我昨天就感覺你是這兒最好的人,我沒有看走眼,你溫柔強大,好得很。”

“什麽溫柔強大的,”雲祈說:“我就是平平無奇的普通人,這兒好的人比我多着呢。”

“才沒有,”院樂樂亦步亦趨地跟着他,“你知道嗎,我這兩個月見過好多特別狂的人,昨天跟酒客練的時候,雖然他沒說,但我也感覺他挺不耐煩的,心裏估計是沒瞧上我,其他人也是一樣的,就你跟他們不一樣……”

“因為大家都很忙,”雲祈說:“你想一想,試訓那邊過來的人都要跟他們打,是不是會耽誤他們訓練啊?時間再一久了,他們自然就沒耐心了,我是因為剛來沒多久,你別多想,不是針對你。”

院樂樂說:“希望吧。”

雲祈跟院樂樂走進訓練室裏去,他拿着水杯先接了水,院樂樂跟着他,兩人站在飲水機邊,院樂樂說:“哥,E神來了嗎?我今天能看到嗎?”

雲祈的神色閃了一下,他低着頭看着杯子裏的水,指尖發燙:“……應該可以。”

院樂樂說:“太好了,真的很想見E神,哎你知道嗎,我在隔壁聽過一個八卦,有人喜歡Eidis。”

雲祈拿起水杯:“很正常。”

院樂樂道:“這才不正常呢!”

院樂樂情緒激動:“這怎麽會正常呢哥,你要知道試訓生哎,全都是男的,這意味着什麽?意味着咱們身邊有基佬……”

雲祈低頭看了眼院樂樂的鞋尖。

神情不大自然。

院樂樂沒有發現,興奮地說道:“我知道E神長得很帥,不過有些男的把持不住我就不是很理解,反正我聽說的那個八卦,就是三樓曾有個試訓生為E神要死要活的,他偷拍E神照片,然後被三樓的穩哥發現了,說了幾句,他羞愧得不行,連夜就從這兒跑了。”

照片?雲祈倒是還記得他在三樓的電腦裏看到過的照片,莫非他就這麽巧坐在那個人的位置上了?

“然後呢?”雲祈八卦了起來。

院樂樂說:“沒有然後了啊,說穩哥他們沒揪着不放,直接就放他走了,好像還是個未成年呢。”

雲祈聽得認真。

院樂樂說:“就是他拍的照片好像在內部流傳出去了,拍的挺好的我看過兩張,但這事也跟着傳出去了。”

雲祈怎麽就沒有聽說過?難道是他爬樓的速度太快了,來不及聽到這樣的八卦就到餘燼的身邊了?

雲祈喝了口水,站在自己的位置前,沉思想着什麽。

院樂樂瞧着他的臉色:“怎麽了哥?”

雲祈搖搖頭:“沒有。”

而後他又問:“隔壁所有人都知道嗎?”

院樂樂說:“很多人知道吧,但肯定不是所有人,我就是剛知道的,前兩天才聽到的。”

大家都有獵奇心理,喜歡餘燼的是一個女生那沒什麽好驚訝的,但一個男生就能掀動得起風浪了,Eidis把男人都給掰彎了,不平常。只是事兒沒有流傳出去就好,基地內部的人,知道也就知道了。

雲祈看院樂樂無動于衷,低頭示意:“開電腦吧,我馬上上線陪你打。”

院樂樂哦了一聲坐了下來。

十點鐘,訓練室裏的人影多了起來。

雲祈跟院樂樂練了幾局,潘烽就咬着菜包子進來了,他過去開窗戶,說道:“今天好玩咯。”

雲祈帶着院樂樂練,沒帶耳麥,操作着鍵盤的同時說:“什麽意思?”

潘烽走過來,站在雲祈的身後,說道:“剛剛老巡在群裏說的,Typhoon的人找我們練,下午兩點開始,你知道他們嗎?”

“深圳那邊的,”雲祈做了些背景了解,“不是跟我們算一家的嗎?”

潘烽說:“只不過都是徐老板手底下的而已,說是一家,實際上也沒什麽瓜葛,榮耀也不一體,兩家粉絲還掐架。”

“那為什麽會找我們打?”雲祈問。

潘烽說:“因為我們有含金量啊,你下午就知道了,說是一家公司的,一個老板的,實際上競争比別的戰隊還激烈。”

雲祈點點頭:“好吧。”

聽起來不太友好的樣子。

後來人都來了,大家夥都知道了這件事,一進門就開始探讨,雲祈在探讨聲中看見子務,對方對他暧昧地一笑,雲祈剛站起來就又坐下去了。

“今天這麽晚?”旁邊的長漱看見子務,不是他平時的出勤時間。

“昨天玩得高興,睡得晚了點。”子務坐下,這句話隔着電腦屏幕傳進了雲祈耳朵裏。

他沒忘記昨天晚上的事,他只祈禱着子務那張嘴不要亂說話,所以打從子務一進來,雲祈就分心了,豎着耳朵聽着對面子務的動靜,這期間被院樂樂反殺了兩回,他也毫無反應。

“哥,你又死了。”院樂樂提醒他。

礙于院樂樂馬上就要走了,這小男生挺懂禮貌的,雲祈也想真的教他點什麽,收心不再理會子務,對院樂樂說:“再開兩局。”

院樂樂因剛反殺過他,信心倍增,還以為自己進階成功了呢,沒想到接下來兩局又死得毫無還手之力,信心剎那間沒了,唉聲嘆氣的,聽起來可憐兮兮。

中午吃飯的時候,餘燼才下樓。

兩個暫時的試訓生一早就被通知了,師傅給備了午飯,都在一塊兒吃。

餐廳裏的人多,熱熱鬧鬧的,餘燼進門後,從冰箱裏拿了一瓶功能飲料。

院樂樂一看見人,眼睛都瞪直了,他挨着雲祈坐,低聲說:“E神……”

雲祈因為想到了昨晚上對他造的孽,羞愧難當,神情閃躲,握緊了手上的筷子,連院樂樂的聲都沒應。

餘燼當然看見了他,他目光在一群人中掃視了一下,發現兩個新的面孔,也發現那個作惡多端擡不起頭的人。

老巡也在一起吃飯,問他:“沒事了吧?”

餘燼說:“沒事。”

老巡道:“喝這麽多幹什麽?我跟老盧勸你都勸不住,從來也不瞎拼酒的,昨晚上跟鬼上身似的,埋頭死灌,早上起來舒服嗎?”

餘燼喝了口水,将蓋子擰上,說道:“徐老板都喝了,我還能躲嗎?”

“徐老板那是生意場上的人,他什麽酒量?你跟他拼?我們昨天在場的除了楚栎誰能喝得過他?”

“他也不好受吧。”

“還成,但沒你喝得多,不省人事的。”

餘燼往外走:“很久沒喝了,偶爾一次也沒什麽。”

老巡在後面叫他:“不吃飯了?”

餘燼只丢出兩個字:“不餓。”

老巡搖搖頭,想着餘燼這場酒喝的,真夠傷身的,他這麽自律的一個人,倒頭睡到了現在,還喝冰水,還不吃飯,行為格外反常。

“別學餘隊,”老巡不忘記對身邊的幾個人說:“他是練過的,飯都得好好吃,作息穩一點,尤其是酒客,眼下烏青這麽嚴重,馬上大賽了趕緊調一調。”

院樂樂随着雲祈坐在另一邊,低聲問:“哥,你比酒客厲害啊,難道大賽不是你上場嗎?”

雲祈說:“我不知道,吃飯吧。”

他點着碗裏的飯,沉默地對着餐盤。

中午吃完飯,一些人去午休了,老巡告訴他們一點半集合,一個人都不能少,一夥人懶散地應着,都回房間了。

雲祈坐在位置上,院樂樂也過來了,他道:“你也可以回去休息。”

院樂樂說:“我一點兒也不困,精神頭好着呢。”

“年輕。”

院樂樂笑笑,兩個人坐下。

院樂樂心裏癢癢的,主動提道:“我剛看見E神了。”

雲祈盯着鍵盤發呆:“怎麽樣?”

院樂樂點頭:“确實很帥,跟我想的差不多,但是論那種讓人記憶深刻的,還得是子務哥哥,子務哥好帥啊。”

雲祈沉默。

院樂樂說:“E神氣質好一點,準确來說應該是氣場強一點,長得很有男人味,哎網上有個詞叫性張力,哥你懂什麽意思嗎?”

“大概就是很有攻擊性?”

“差不多吧,”院樂樂說:“E神看着就有性張力,挺有攻擊性的,所以我覺得子務哥好一點,雖然個頭也大,但我覺得他人應該更溫柔。”

“溫柔。”雲祈念着這兩個字,諷刺地笑笑,溫柔,這輩子跟子務都不沾邊,短短幾天,他就摸透了子務的性子,子務是瘋子,瘋子怎麽溫柔?

“子務哥的發型真好看,”院樂樂摸了摸頭發,“我也想去留那種,哥你看我行嗎?”

雲祈看了他一眼,委婉道:“就現在這樣挺好的。”

院樂樂聽不懂話底的意思:”看膩了,想換一個發型,等我留長點我就去剪那個,他那個好像還有顏色,青色的?看着真洋氣,子務哥看着就貴氣,不像我看着就是窮逼的出身。”

“別這麽說自己。”

院樂樂感傷了起來:“我說的是真的,反正我爸媽都不支持我,都說我不務正業,談了個女朋友還分了,我壓力很大。”

“你才17歲,還早着呢。”

“不早了,”院樂樂扣着桌沿,“我又不是讀書的料,這輩子就這一個愛好了也不被支持,本來以為能上了這兒的首發揚眉吐氣的,沒想到……我誰也打不過。”

雲祈聽着小孩有點想哭,擡手摸了下院樂樂的後腦勺,安慰道:“你的人生還長着呢,能坐在這個位置就說明你已經比很多人厲害了,你爸媽只是一時不理解,但他們是愛你的,怕你吃苦罷了,他們是新手父母,可能還不懂怎麽做合格的父母,所以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沒有錯。”

院樂樂吸了下鼻子:“的确,我已經很厲害了,我才17,已經是這兒的試訓第一了,也不是只有在這兒才能拿冠軍。”

“這麽想就對了。”

院樂樂充滿了幹勁:“那我上號了,我先自個兒練,把你跟我說的那些精進一下。”

“你練吧,我幫你看着。”

雲祈就像個陪玩一樣守着院樂樂練習,不忘記在他耳邊提醒現在該做什麽,院樂樂技術是到位的,但團隊意識不太夠,性子也有點沖,在游戲上就更能體現了,沒兩句就想問候隊友,雲祈看他想敲鍵盤,立馬道:“別罵。”

院樂樂的手不受控地擡起來,等複活後又重新投入戰鬥。

雲祈說:“技術很好,現在要練的是心态,你罵人的時間能做很多事,別分心。”

院樂樂光顧着點頭。

下午兩點的時候,訓練室裏坐滿了人。

跟Typhoon的約定時間到了。

前十分鐘的時候,老巡組織着人,問今天這場誰上,子務不願意參加,說讓他的替補上,老巡說:“你肯定是跑不了,七渡點名要跟你幹,上回就沒上,我能給你圓,這回不行了。”

子務興致恹恹。

長漱融融這倆輔射黃金搭檔肯定是沒跑了,然後就是打野,弋陽非要上,說想教訓深圳那邊的戰隊已經很久了,流螢沒跟他搶,說道:“你上你上。”

弋陽屁颠屁颠地說:“好的!小五狼是吧?看我把他幹爆!”

流螢說:“你悠着點,五狼今年進步很大的。”

弋陽狂妄道:“悠個屁啊,直接幹好嗎,百段打野,戰績可查,數據說話。”

流螢說:“小東西,小嘴叭叭的一套又一套。”

弋陽做了個騷氣的鬼臉。

老巡問:“酒客?”

他那聲試探的聲音,酒客也明白了,擡擡下巴說:“讓他上。”

他指對面的雲祈。

老巡捏了捏他的肩膀:“讓深圳那邊的認識認識他,也挺好的。”

酒客說:“知道你的意思。”

老巡去邀了雲祈,雲祈以為跟自己沒關系呢,結果就被老巡邀請了。

雲祈問:“那酒客哥……”

老巡說:“他打訓練賽,這場不來了,你來這麽久沒跟大家一起打過吧?試試。”

雲祈沒有拒絕:“那好。”

老巡說:“坐對面去吧。”

雲祈愣了下:“需要過去嗎?”

老巡說:“好交流,去吧。”

子務本來沒什麽興致的,結果看見雲祈繞過來了,停留在他的身邊,他上下打量了一圈人,說道:“呦,咱們的上單猛将過來了?”

雲祈沒搭理他,對給他讓位的流螢說:“謝謝。”

流螢道:“沒事,坐下吧。”

他坐了下來。

子務的胳膊撐着腦袋,扭頭打量他,一個人假裝很忙的時候就會手忙腳亂,雲祈現在就是,子務在嘈雜聲中說:“昨天晚上我走了之後,你沒幹什麽吧?”

雲祈将椅子往旁邊挪了一點。

假裝什麽也沒聽見。

子務修長的手指插在自己的發絲裏,滿眼春風地說:“原來你不是個正常人啊,你知道嗎,昨天晚上的你好讓人有……征服欲。”

“閉嘴。”雲祈扭頭瞪了他一眼。

“不高興了,”子務哼笑,“我說呢,你看燼哥的眼神這麽狂熱,敢情是真的太想跟他做了……”

“子務。”雲祈羞恥道:“你很沒意思。”

子務笑而不語,可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刮開雲祈的冷面,掀開遮羞布,看到裏面的羞恥至極。

片刻後,衆人上號,進房間,還沒開始,5vs5的房間裏,十個人炸麥,吵吵鬧鬧,對面一水的職業號,金燦燦的,前綴是深圳Typhoon,房主在對面,對面的人約,那就是對面的人開房間,大概也是一隊之長吧,那個叫小五狼的。

小五狼的麥一直閃,問道:“不是,流螢和酒客呢?弋陽這小子怎麽又來了,天天哪兒都能看見你,還有這奶蓋是誰啊?”

弋陽說:“五狼,別那麽多廢話,幹爆你就行。”

小五狼:“小屁孩。”

弋陽道:“怎麽着了吧。”

另一個麥閃動,名字叫七渡,嗓音渾厚地問:“子務,下周過來深圳喝酒啊,咱們這兒一堆青訓生迷你呢,過來散發散發個人魅力。”

“散不了一點,”子務說:“大賽之前想亂跑不可能,把酒留着給我慶功吧。”

深圳Typhoon芽芽:“能給我介紹一下你們上單嗎?酒客憑什麽不來?看不起我?”

子務說:“就是太看得起你了,給你請了咱們這兒的猛将。”

深圳Typhoon芽芽:“瞎幾把扯,又他媽拿替補糊弄我呢。”

小五狼:“寒暄完了沒有?開了,有屁的趕緊放。”

“直接開。”

對局開始後,對方的麥就聽不見了,雙方進入選将環節,子務在四樓,輪到他選人還得一會呢,他轉頭對雲祈道:“Typhoon的水平中上等,芽芽單挑贏過酒客兩次,別太懈怠。”

雲祈查看英雄,選人,沒有回應子務。

子務也不放在心上,他想着,他應該更恨自己了,打從昨晚開始。

好事。

雲祈選了塵,然後就一直保持沉默了,他的對手選了風隐,也就是那個芽芽,雲祈不意外,對面的陣容除了風隐憐和拳獅,沒有更合适的上單了。

因為長漱拿的呆射,沒有位移,怕的就是高爆發突進。

進入對局,幾個人都沒帶耳麥,融融說:“我先去上路轉一圈。”

他們顯然沒有把這場對局認真對待,也只有技術高于對方的時候,才能這樣惬意了。

因為融融在上面,雲祈開局對線風隐,融融站位刁鑽,在兩個人都半血的時候開了隐身就過去了,幽靈拉回了一只腳邁進塔裏的風隐,對方連閃現都沒來得及交,就被雲祈擊殺在塔下。

【深圳Typhoon芽芽:融融你……】

【上海KRO融融::)】

【深圳Typhoon芽芽:融寶我很愛你的,別讓我太失望】

【上海KRO融融:可是融融愛長漱】

雲祈看到兩個人打嘴仗,沒感覺到火藥味,反而透出一種莫名的可愛,融融跟他歲數差不多,也剛剛二十出頭,他的游戲集錦也都沒跟別人紅過臉,甚至沒有罵過人,自從兩個人把誤會說清楚以後,融融就又變回那個雲祈在網上了解的融融。

兩人的對話一聽就有私交。

【深圳Typhoon芽芽:融融!不許你說愛別人!】

【上海Chole弋陽:你倆惡心到我的眼睛了】

【深圳Typhoon芽芽:小東西頭頂個Chole的前綴還在這叫?】

【上海Chole弋陽:忘改了】

【深圳Typhoon芽芽:三姓家奴】

【上海Chole弋陽:你沒了】

剛說完,安德烈擊殺風隐的播報響起。

對面上單頓時成為衆矢之的。

瘋狂發消息問候弋陽。

老巡看了眼說:“又來了,給你們約比賽是讓你們兩方進步的,又給我打成娛樂局。”

弋陽擺擺手:“老頭趕緊走。”

老巡拍了下弋陽的後腦勺,懶得管了,走出了訓練室。

十分鐘後,融融和長漱在下路壓塔。

長漱說:“他們今年還這樣的話是別想拿冠軍了,水平跟上一回一樣,沒看出來精進多少。”

融融說:“難道不是因為融融厲害嗎?”

長漱捧場道:“确實,我輔助大爹厲害,不能說人家沒進步。”

子務玩個阿媂娅在那夢游,上下路都不抓,用普攻在那兒吃河蟹,一看戰績面板,神女被他單殺四回了。

雲祈看了眼子務,他背靠着電競椅,慢慢地點擊着鼠标,心平氣和地不像是在打對線。

【上海KRO子務:七度空間,出來吃線。】

【深圳Typhoon七渡:你媽】

【上海KRO子務:你再叫一句?】

【深圳Typhoon七渡:你媽你媽你媽,叫我吃波線,我可以喊你爹】

然後雲祈就看到那慢悠悠吃河蟹的阿媂娅頭像忽然閃進了敵方防禦塔,以迅雷之勢擊殺了敵方經濟低他兩千的神女。

雲祈看過去,子務的臉色很平靜,慢慢地退出防禦塔,什麽話也沒說。

他在法師位置的統治力,雲祈不知道聽久霜感慨了多少遍。

人與人的差距。

雲祈聽潘烽說的時候,以為會是模拟比賽那樣,打得熱火朝天的,原來這麽輕松,他也從來沒打過這麽輕松的對局,不得不說,坐在他身邊的人有點強,強到他只需要顧及自己這一條路,根本不用擔心任何路線會崩盤。

雲祈也不收斂,跟素未謀面的戰隊不需要講究什麽情面,對面的芽芽也是看出來了,三個人頭下去,他意識到子務真沒開玩笑,跟自己對線的不是替補,而是比酒客還棘手的猛将。

怎麽這種水平的全讓KRO給挖走了呢?

【深圳Typhoon芽芽:餘隊怎麽又沒上?什麽時候能跟他老人家幹一局?】

【上海Chole弋陽:你可別丢人了,你們連我都打不過還見我哥呢】

【深圳Typhoon小五狼:忘了,你上面還有流螢呢】

這句話成功激怒了弋陽。

【上海Chole弋陽:再他媽說一遍,流螢跟我平起平坐!不存在他技高一籌!懂?】

【深圳Typhoon小五狼:懂,流螢最吊】

又五分鐘後。

【深圳Typhoon小五狼:弋陽別偷了行不行?我的藍buff就這麽香嗎?】

【上海Chole弋陽:你讓他幾個幫你守啊】

打完字,弋陽對衆人道:“快來!長漱融融!蹲他蹲他,我就要幹五狼。”

小五狼可不知道弋陽跟他幹上了,但他知道探草,也夠了解弋陽,沒輕易地走進弋陽的陷阱裏去,完全把藍buff野區放給了對方。

長漱說:“別蹲了,蹲不到的,我跟融融把下面壓成這樣,他吃不了藍的。”

弋陽蹲了一會果然沒反應,敵方應該都知道他的想法了,他失落地走出野區,開龍去了。

與此同時,上路傳來播報。

風隐被擊殺了,單殺。

【深圳Typhoon芽芽:不是很懂,就哥們你這點血不應該回城嗎?】

【深圳Typhoon芽芽:你膽子大的真不是一點點,剛剛我有閃現你就死了】

【上海KRO奶蓋:可是你沒有】

【深圳Typhoon芽芽:就差幾秒】

【上海KRO奶蓋:還有三秒,好了,現在我應該回城了】

子務樂道:“可以,意識不錯。”

雲祈說:“這不是什麽意識,只是基本知識。”

子務笑,雲祈貌似不喜歡別人誇他,還想着誇他兩句叫他高興高興,看樣子是不樂意聽他的吹捧了。

真記仇呢。

一開始還娛樂性的較量,十五分鐘之後就變得嚴肅了起來,對方也不想輸得太難看,認真了,這局就還有得拉扯,雖然總體水平夠不上KRO,但也是深圳那邊數一數二的戰隊,打起來不可能完全輕松,大後期的時候兩方焦灼,Typhoon被爆掉了下路高地,KRO的三路只損失了一塔,帶線壓力Typhoon要大得多。

弋陽這小孩說話也不修飾,連着問了對面好幾句這就是你們今年的水平?只是對面沒心思回應他,守塔的壓力太大,每個人都急得團團轉。

好像所有人都習慣了弋陽嘴巴毒,沒攔着,雲祈也就沒講話,他們從開局到現在都是優勢方,正放松的時候,忽然身邊坐下一個人。

雲祈不用擡頭去看,光感受就知道那氣息是誰,他的手輕輕抖了一下,分神的片刻,被風隐擊殺了。

“You have been slain!”

【深圳Typhoon芽芽:揚眉吐氣】

雲祈都沒看見對方發了什麽,他呼吸都開始亂了,餘燼就坐在他的身邊。

大概是意識到雲祈太久沒操作,餘燼說了聲:“我影響你拔劍的速度?”

雲祈捏緊了手,他的耳朵紅了,鼻頭也紅了,在涼爽的訓練室裏,在所有人認真盯着屏幕的時候,他敗給自己的羞恥心。

昨天晚上的溫熱觸感猶在,他抱着餘燼,在雷雨聲中瘋狂,對方并不是沉睡的死屍,是回應了他的,滿足了他的,并且在他的鎖骨上留下了咬痕的。

醒來後他會斷片的,會忘記所有的事情,聽說喝大了的人第二天基本都是混亂的,那麽現在他就不用對着餘燼慌張,他應該說服自己冷靜,不管用餘燼的手做了什麽……

他不知道,就等同于沒有。

可他為什麽還是這麽怕啊?

雲祈呼吸急促,就好像回到了昨天夜裏,他的手指都不會按鍵盤了,對方的打野把他給抓死了,雲祈剛複活沒多久,屏幕又黑了。

他哽咽。

“專心點,”餘燼在旁邊說:“你已經送了兩個人頭了。”

雲祈睫毛顫抖着看向屏幕,他拿不準,他太拿不準了,餘燼昨天放了他是真的,但餘燼昨天回應他也是真的,那……他到底醒着沒有?

他今天什麽都沒有提起,應該不記得了吧?

雲祈想說服自己專心投入戰鬥,可他被自己的羞恥心折磨瘋了,他必須得要一個答案!

在亂七八糟的操作中,雲祈試探地問:“你昨天……喝多了。”

餘燼輕輕的一聲:“嗯。”

雲祈看着下路爆發的團戰,他往那兒趕,在接近隊友的一刻,他沒去替殘血的長漱擋下那一擊追擊技能,或許說他沒反應過來去擋,他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走了,被餘燼補充的那句話。

那句讓他如遭雷劈的話。

“但我從不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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