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47章

塔塔被接回來的事情推遲了。

餘燼說他的父母帶着塔塔去老家看外婆了,要下周才能回來,于是這事只能推遲,他們不可能在大賽之前跑去榆林接塔塔,一千多公裏呢,來回也夠折騰的了。

只有等他的父母回上海。

雲祈答應了,他知道塔塔沒事,有人照顧就好了,至于什麽時候接回來,可以不用那麽急。

于是這兩天他都在專心訓練。

除了每天幫餘燼換藥,看看他的傷口好得怎麽樣了,剩下的時間全都用在訓練上了。

他比很多人能吃苦,打從進來那一刻就比其他人下功夫,流螢等人以為他是三分鐘熱度,畢竟誰剛來的時候前三天都是這樣積極,可這麽久過去了,雲祈還是準時準點,從不午休,時長永遠只有超時,沒有卡點的,訓練室裏最後走的一個就是他,也總是他,被流螢起了個綽號,“上單卷王。”

酒客因為大賽快到了,也倍感壓力,最重要的不是大賽帶來的壓力,而是雲祈給他帶來的壓力,不怕人家有天賦,就怕有天賦的人還比你努力,這簡直就是恐怖故事嘛,雲祈這麽拼幹什麽?是一定要上大賽首發?當然,這沒什麽好抨擊的,這很正常,可那種下血本的感覺不正常。

他不是從沒打過職聯比賽的小白,SK雖沒拿到今年的國冠,可也在正式比賽上出風頭了,雲祈有打比賽的經驗,那種下血本拼首發的樣子更像是刻在骨子裏的使命。

不上不休似的。

于是酒客也不得不跟着卷了。

這天他想做最後一個離開訓練室的人,可雲祈也太能熬了,酒客時長打滿了以後又繼續打,肝了兩個小時,雲祈還是沒走,他忍無可忍道:“奶蓋。”

他叫他的新名字。

雲祈已經适應別人這樣叫他,擡頭應他:“嗯?”

酒客說:“還不走啊?”

雲祈說:“還沒有打完。”

對面傳來噼裏啪啦的聲響,酒客啧了聲,靠着椅子,摸了個口香糖,放在嘴裏嚼,不忘記給雲祈扔過去一個。

雲祈正打着呢,桌子上飛來一個綠箭,訓練室已經沒別人了,他對酒客道:“謝謝哥。”

酒客說:“沒事。”

酒客嚼着口香糖,盯着電腦屏幕,剛打完一局沒幹勁了,他刷了會麥浪,正好就刷到了雲祈,關于他的軟輔玩得有多爛,做了一個集錦,視頻內容并沒有什麽操作上的問題,只是很多人在吐槽意識,說他為什麽選這個英雄,此刻應該幹什麽做出了批判,評論區更是一水的質疑和辱罵,有幾個粉絲維護着,留言說麻煩去看看當時的全局境況,別剪一個小片段帶節奏。

當然,這評論被沖得很厲害。

【你家洛神除了有臉還有啥啊】

【我需要去看全局嗎?他自己看看他這局該拿小櫻花嗎?射手呆子,他拿軟輔,有游戲理解嗎?】

【666,職業選手還沒你們有理解】

【滾蛋吧你,顏粉來的,我怎麽不比他有理解?我三個國服大标,巅峰2100,他輔助榜上了幾個英雄你出去看看?上了也是蹭的,純靠久霜沉夏了】

【不是我說,七洛和青墨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錘死了青墨反而證明他就是靠臉上位啊,他小視頻都說了青墨戰隊裏一手遮天,還騷擾他,那給他弄進來很合邏輯啊,你們粉絲還沖青墨呢,樂子,沒他你家洛神連替補都當不了】

【這技術真不行啊,感覺我也能上去打兩局,雖然沒有國标但是省服第九幽靈嘿嘿】

評論區烏煙瘴氣,酒客翻着看了會兒,皺着眉頭在屏幕上敲打了幾個字:

也沒那麽菜,挺厲害的。

點擊确定,發送。

評論成功的提示一出來,頓時收到了一堆紅點提醒,從一個,兩個,到九個,十個,五十,一百,短短兩分鐘,紅點爆了。

他這才發現自己沒切號,頂着平時的直播賬號就發了評論,點進去想删除來着,又看到一堆回複。

【酒客!!!!】

【天啊九哥空降】

【九哥你評論錯了吧,你不會把視頻裏的認成你家融融了吧哈哈哈】

【包的老弟】

【九哥九哥下場直播什麽時候開?】

【@清風明月,快看,你的神空降】

【清風明月@YY,我爹!】

酒客啧了聲,他的鼠标停在評論上空,猶豫着要不要删除,職業選手不能言語自由,這是圈內的不成文規定,因為随意評價其他戰隊的選手會給自己引來紛争,老巡雖然沒有特意叮囑過大家不能評論其他戰隊的選手,但這事大家都是心裏知道的。

只要你不怕被沖,評就評了。

況且他這條言論也不是什麽壞話,不怕被人抓着當小辮子,酒客沒有再猶豫,鼠标撤回,不打算删了。

就是心裏有疑惑,冷不丁地問了句:“跟老東家的人還有聯系嗎?”

訓練室裏只有二人,這話也不可能是對別人說的。

雲祈說:“很少,有一位是我在那兒交好的,偶爾聯系。”

酒客撐着下巴看刷到的消息,這個營銷博主的賬號裏全都是雲祈相關的,一點別人也沒有,而且每個作品标題都起得很博眼球,全是雲祈的壞事,酒客想這人到底恨雲祈到什麽地步。

“你之前做直播吧?現在怎麽不跟老巡商量着繼續做了?粉絲量挺高的,比我都高不少,”酒客說:“最主要的是網上一些人在帶節奏,你出面澄清一下對你自己也好。”

雲祈笑了笑道:“我習慣了,要澄清的事情太多了,為這個去直播的話估計不但不能澄清,還能把那些事再翻出來,而且餘隊不讓我現在直播,最起碼要等到比賽之後,我聽他的。”

他沒有餘燼考慮的多,這一點聽他的準沒有錯,而且大賽在即,他确實不想騰出精力去做什麽直播。

酒客聽見是餘燼安排的,也就沒什麽意見了,點頭說:“餘隊說的也是,大比賽在前面呢,不做也好。”

雲祈那邊沒有了聲音,聽鍵盤的聲響大概又是在忙着什麽了。

酒客沒有再打擾。

兩個人一塊待到了八點半,外面走廊裏過了一個人,是中單替補瑞瑞,探頭說:“兩個卷王。”

酒客回頭瞧了瞧他,看見瑞瑞手上捧着一束花:“哪兒來的花?”

瑞瑞說:“哦,隔壁的前臺送給子務的,子務不要,老巡讓我放直播間去。”

酒客走上前,一大捧玫瑰花,男人給女人送花他見得多,但是男人收到玫瑰花的情況他還是第一次見。

藍玫瑰一大捧包裝的很漂亮,估計又是那小姑娘春心蕩漾了。

雲祈收拾好東西走過來,看了眼這捧玫瑰,聽見酒客在旁邊問:“你這兩天跟子務不太合啊,鬧矛盾了?”

雲祈前天跟子務單挑的事他們都看在眼裏,氣勢洶洶的,于是當時大家都納悶他是哪根筋抽了。

餘燼的事情不能讓別人知道,他饑渴症的事情也不能讓人知道,雲祈不得不撒謊:“沒有啊,好好的。”

酒客還沒說話呢,瑞瑞就忍不住了:“還沒有呢,沒有你前天找他單挑?”

雲祈理所應當:“聽說他很厲害嘛,想試試自己的水平而已。”

瑞瑞相信了:“子務讓着你了,我是子務哥替補我最有發言權,我離他的差距像一條銀河那麽長,法師位這兩年不可能出現比子務更猛的了,他意識操作都沒話說的,而且正年輕呢。”

“我知道,”雲祈說:“試試而已。”

瑞瑞大為不解:“不過你贏了子務還是頭一個,就算是讓的,子務也從來沒讓過別人,對別人是一點不手下留情的,看來在他心裏你已經受到他的認可了。”

是嗎?認可?雲祈才不稀罕他的認可,他讨厭子務,就沖着餘燼受傷的事情他就讨厭他,之前子務那樣對他他都沒那麽恨,直到餘燼的事情發生。

餘燼是自己傷了自己,但也是因為子務,當然,還有自己這個蠢貨配合了子務一起。他以為餘燼真的不希望他靠近,自己的靠近真的會影響到他,事實并不是這樣,他若即若離不搭理餘燼才會讓對方惱火。由此可見,餘燼心裏是有他的,他早就該這麽想才對。

這麽想,就不會出現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了,餘燼的手就不會受傷了。

雲祈現在擔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餘燼的手會留下疤痕之類的,傷口那麽深,若是傷到了重要的地方無法痊愈該怎麽辦?他想來就不能原諒自己,也不能原諒子務。

他跟子務一樣可恨。

這樣的愧疚只能竭盡全力,細心地去照顧餘燼才能彌補一點兒,雲祈怕他留下後遺症,這兩日對餘燼盡職盡責。

“把花放進去吧。”雲祈說:“我回房間了。”

酒客說:“我跟你一起。”

瑞瑞抱着花去了直播間,酒客跟着雲祈上樓。

兩人的房間不在同一個地方,臨別,酒客停步忽然說了聲:“子務不是故意的。”

雲祈回頭看着他。

酒客猶豫了下,走上前說:“我們戰隊除了你以外,都是在這兒試訓出來的,不管KRO以後怎麽樣,我想沒有人會棄KRO而去,大家都很愛這個戰隊,當做自己這輩子唯一的戰隊,唯獨你是從其他戰隊過來的,怕的是你沒有我們這樣的死心眼,不能理解那份對KRO的熱愛,我不知道你跟子務發生了什麽,但我希望你們能和平解決。”

酒客意識到了二人之間的問題,他想視若無睹,當做什麽也沒發生,可到底還是沒忍住。

“子務……是有點乖張,”酒客說:“但我知道你是一個有分寸的人,這些天相處下來,我能察覺到你是個很踏實的,如果跟子務真的有什麽不能化解的矛盾,去找餘隊,一定能解決,既然來了就是隊友,大家榮辱與共,能忍則忍,相互體諒,不要抓着彼此的辮子不放。”

酒客是KRO的老人了,年齡也比他們大點,說話自帶着長者威嚴,最關鍵的是他跟雲祈有着競争關系,願意為了隊伍和諧叮囑這麽一番話,雲祈怎麽會不放在心上?

他的确跟子務有些矛盾,很難化解,具體能不能化解,根本不是他說了算,而是子務能不能看他順眼。

雲祈向他承諾:“當然,我知道餘隊帶我們也不容易,不會給他制造麻煩,只要子務能容得下我,我保證,我和大家一樣,會視這支戰隊為将來的唯一歸宿。”

酒客欣慰地笑了笑:“能這樣想很好,我沒有看錯你,隊伍裏再怎樣也有性子不好的,慢慢磨合就好,你還沒有正式打比賽,他們還不能肯定你,很多人對你還有防備心,我跟你比過,我知道自己這個位置肯定得讓賢,弋陽說的沒錯,我老了,25歲,在這個圈子裏算是年齡有些大了,KRO以後還是要看你和弋陽的。”

“我也沒有比你小多少。”

“但實力已經碾壓我了,”酒客心知肚明,他跟雲祈對過線,哪裏不知道這人的難纏,“你還沒有去打過國際服吧?”

雲祈搖搖頭。

酒客說:“在SK浪費青春了,還有21天,首爾那邊就開賽了,這些天希望你保持水準,餘隊眼睛是雪亮的,不會因為我是老人就內定我去,也不會因為你是新人就照顧你讓你上去打一場,咱們這兒一直都是實力至上,就算你跟餘隊是親兄弟都不會決定你一定能上首發,所以想出頭想露面,想為自己正名,這次大賽的機會一定要抓住,只要你能拿下亞服的冠軍,為國争光,流言雖不會不攻自破,但肯定會讓為你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多。”

雲祈沉思,覺得很有道理。

“你現在受到的質疑我都知道,我看着呢,你比我更需要這場大賽的機會,但我得提前跟你說好,這兒沒有所謂的讓不讓,我肯定會歇斯底裏地跟你競争,我必須保證站在上單這個位置上的是比我更強的大爹,那我才能心甘情願,”酒客看着雲祈,真摯道:“說服我,好嗎?”

雲祈在他眼裏看到了“希望”兩個字。

對誰?對自己嗎?酒客對他抱着希望嗎?看起來是的。

雲祈在此之前對酒客的為人知之甚少,如果子務是隊內他交流較少的,那酒客就是更少的,他們存在競争關系,誰也不願意去為了人情世故做那些表面功夫,于是兩人自單挑之後很少交流,今天酒客這番話對雲祈來說着實很重要,他看到了酒客的為人,看到了他和子務一樣,對這個戰隊的熱忱。

“好,”雲祈被他感染,也跟着熱血堅定了起來,“我會說服你的,用我的全部實力。”

酒客上下打量他一眼,眼裏有掩飾不了的欣賞:“那樣更好。”

說完,二人分散開,各自回了房間去。

雲祈打開門,在房間裏坐下。

腦海裏回想着酒客那番話。

語重心長的一段話,沒有警告和示威,倒更像一種認命和提點。

雲祈坐了下來。

他有壓力。

即使打敗了酒客他也有壓力。

他的壓力不是來自首爾的賽場,而是來自柏林的賽場。

亞服在首爾,歐服在柏林,這兩年一直是這樣,今年是否更換地點暫不能得知,但大賽還剩下21天,沒有相關消息應該就還是同樣的地點,亞洲國家之間最激烈的競争是韓國隊和中國隊,而歐服那邊,在餘燼之後,就完全被瑞典統治了。

瑞典一直是電競強國,曾經跟德國隊不相上下,直到餘燼帶人殺進去過的那年冠軍花落中國隊,之後餘燼停賽,冠軍又重歸于瑞典隊。

柏林,歐服電子競技世界杯的舉行地點,也是餘燼失眠治療的地方,失眠也屬于心理障礙,雲祈想到這個地方,總是有一點點心裏不安,那就好像在提醒他是他害了餘燼在那兒待了兩年,在巅峰期被迫停賽。

雖然事實确實是這樣。

雲祈靠在椅子上,腦子裏沒完沒了的瑣碎,他仰頭看着天花板,愧疚心開始折磨他了,餘燼越是一副不計較當初恩怨的模樣,越讓雲祈良心難安。

他的前男友……比他大度的不是一點點。

雲祈就這麽想着,想着想着,思緒飄到了那個電閃雷鳴的夜晚,他想着餘燼指尖的溫度,不自覺紅透了脖頸。

餘燼是在九點鐘回來的。

那時候別墅裏靜悄悄的,雲祈聽到點動靜,出門一看,樓下大廳裏果然站着餘燼,他剛脫下衣服,手裏拎着什麽,往樓上走。

雲祈穿着睡衣,沐浴之後的他發絲散發着淡淡的香味,他穿着拖鞋走出門,到樓梯口迎他,這時他先是聞到了餘燼身上的酒味,擰眉問:“你喝酒了?”

餘燼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竟然是一塊蛋糕:“沒有。”

雲祈捧着那個小蛋糕,跟在餘燼後面,味道還是很濃郁,他打量着餘燼,篤定地說:“你喝了。”

餘燼回頭看了他一眼:“先進來。”

雲祈跟着他,進到他的房間裏。

他把蛋糕放在桌子上,餘燼将手裏拎着的衣服扔在沙發上。

雲祈自覺地去拿醫藥箱,然後在餘燼坐下的時候,翻開他的手掌,低頭開始拆紗布,這兩日都是如此,他已然習慣。

“看起來快要好了,”雲祈拆開紗布後,看見傷口結痂,聞着餘燼身上的酒精味道,提醒說:“你現在不能喝酒的,不然會好的很慢的,有傷口的時候不能喝的,酒精會加速血液循環,影響傷口愈合,那麽傷疤肯定就……”

“真啰嗦。”餘燼擡頭看他。

雲祈不甚高興的樣子,被說了,也不說話了,低頭看着他的傷口,蹲在地上找藥酒,一副惱火又委屈的模樣。

餘燼看他道:“我開玩笑的,又不理我了?”

雲祈頭也不擡:“沒有,我只是找東西。”

他那眼皮底下的東西找了好久,明明就在手邊,翻來覆去地不拿起來,那副小性的樣子全被餘燼盡收眼底,末了又說:“我知道了,我不喝了,今天也沒喝多少,就兩杯。”

雲祈拿着藥酒站起來,餘燼拍了拍身側的沙發,說:“坐下。”

雲祈不坐,他低頭沉默地給他上藥,希望傷口快點好,疤痕也消失,不會給他帶來任何的影響。

餘燼凝視着掌心裏的棉簽,對方的動作放得很輕,他略微收力掌心會痛,結痂并不等于痊愈,他自己也不敢太大動作,這兩日行動一直忌諱着:“我都給你帶蛋糕吃了,還生氣?”

雲祈說:“不敢,餘隊的蛋糕是帶給隊友的,我沒有那麽大的福分。”

“怎麽了?”餘燼聽出了意見,“讓你伺候我兩天不高興了?”

雲祈想了想,到底還是坐了下來,他把醫藥箱放在桌子上,低頭認真地給餘燼上藥,“塔塔還沒有接回來。”

餘燼說:“我跟你說了吧,我父母還沒回來。”

“我知道,”雲祈說:“我就是擔心它吃不好,你也說了,你媽媽不是很喜歡它,會照顧好它麽?”

原來是為這個。

餘燼柔聲說:“不喜歡歸不喜歡,她兒子交給她的東西,我媽肯定不會虐待它,我答應你,一送回來我就帶你去接它,行了嗎?”

雲祈将藥酒擰上,擡頭看了眼餘燼,說道:“你為什麽要把它送走?”

餘燼為這話不解:“嗯?”

雲祈蜷縮指尖,将藥酒放回去,狀似無意地說:“他們說,塔塔之前也抓過人,為什麽你沒有把它送走?卻抓了我一下,就送走它了,你是對它有意見,還是對我……”

他心裏隐隐渴望着什麽,神情變得格外不自然,餘燼的目光鎖定着他,雲祈去給他包紗布,唯有這樣才能掩飾自己的心思。

他試探的口吻并不高明。

餘燼哪裏不知道他在等什麽?

可就是生了那戲弄人的心思,餘燼說道:“它連你都抓,我怕它之後會抓我。”

雲祈肉眼可見的失望:“只是這樣啊……”

餘燼問他:“你想聽什麽?”

雲祈忙又說:“沒有。”

他安安靜靜地包紮,不再說話了。

餘燼盯着雲祈小巧的鼻頭和巴掌大點的面龐,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洗完澡了?”

雲祈點頭。

餘燼順着他的腰線看下去,雲祈的雙腿和手臂都暴露在空氣裏,睡衣是常規版,青白色的搭配,套在雪白的肌膚上襯得人格外清純,他看到睡衣一角的地方,說道:“衣服起球了。”

雲祈低頭看了眼:“這套穿了很久了。”

餘燼突兀地說:“明天休息,帶你出去買兩身。”

雲祈愣了一下,而後又反應過來,沒同意:“不了,我對這個沒什麽講究,還是待在這兒好好訓練吧。”

“每天對着電腦不嫌膩?”

“不啊,”雲祈說:“大賽在即呢,我現在只想上首發,什麽都不想。”

如果他的面前是靠出賣色相就能達成交易的隊長,雲祈獻兩天的殷勤這首發也就內定了,可惜兩個人都不屑于用那樣的手段,他們坐在一塊,就是現在被人抓着了,也不會懷疑這二人有什麽勾結和交易。

餘燼為他這麽專注欣慰,沒有領隊的不喜歡這樣熱血的隊員,可這一刻他竟然希望雲祈能答應下來,別跟他聊那些比賽相關的事,其他的任何都好。

“很好。”餘燼言不由衷,被迫官方,心裏想着的和嘴上說着的是兩回事。

雲祈在他手背上系上蝴蝶結,餘燼說:“還是系在手心裏吧。”

雲祈擡頭望他。

餘燼說:“吃飯的時候,被人看見了,盯着我問是不是女朋友打的蝴蝶結。”

雲祈耳根一紅,忙把蝴蝶結拆了,将紗布拉到手心裏,重新系上:“這樣呢?”

餘燼捏了捏:“可以了。”

雲祈給他處理完傷口,兩個人面對面呼吸着,氛圍莫名就開始暧昧,他轉過身去,收拾着藥箱,從沙發上離開,把藥箱歸置在原位。

然後說:“我……回房間了。”

餘燼提醒:“桌子上的蛋糕。”

雲祈看過去,那個蛋糕也打着秀氣的蝴蝶結,是四寸的小蛋糕,上面鑲着草莓,做得精致漂亮,不像是從人家那兒順來的,他低聲道:“那個,明天分給大家吧……”

“給你買的。”

這一聲那麽準确,直勾勾赤裸裸,一點兒不容懷疑和拒絕。

雲祈聽到這一聲,擡頭看向沙發上的人,餘燼側身看着他,目光精準地射向他,那一聲雖低卻有力,悄悄穿透雲祈的心房。

不知道為什麽,雲祈總覺得那一刻,他們再對視下去會出事,于是他走到了桌子前,伸手将蛋糕提起,哽咽道:“謝謝。”

他往回走,在接近房門的時候,身後的人又出了聲:“等等。”

雲祈機器人那樣,突然剎住了腳步。

他聽到身後的動靜,他感到餘燼來到了他的身後,他感到自己被一陣溫暖卻強勢的氣息包裹,餘燼的一只手拉住房門把手,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這樣的動作恰好是胳膊穿過雲祈的腰側,像是背後擁抱。

雲祈的呼吸亂了,他抓緊蛋糕蝴蝶結的手收緊,再收緊,頭低得不行,露出雪白的脖頸。

“塔塔抓了別人我可以賠錢,但不能抓你,”餘燼的唇觸碰到清香的發絲,“至少你在我面前從來沒受傷過,以前是,以後也得是。”

他的氣息如此溫熱,灑在雲祈的後脖,看着眼皮底下顫動的發絲,餘燼眸色微深:“沒什麽理由,我就是不允許。”

餘燼沒碰他,沒碰。

可是雲祈卻覺得,他在撫摸自己。

從脖頸,到燒灼的腳底。

時而粗魯蠻橫。

時而溫柔用力。

雲祈碰瓷似的擡手扶住房門,把那開合的門又給推了回去,他狠狠用牙齒厮磨自己的下唇,神情迷離,毫無說服力:“明天……帶我去買衣服。”

餘燼氣息逼近:“嗯?”

雲祈握住門把,連帶着握住餘燼的手,說道:“沒有理由,就是突然想去,可以嗎?”

他抓緊房門,抓緊餘燼的手,另一手底下的蝴蝶結捏得變形,手心裏出汗,打濕了蝴蝶結絲帶。

餘燼貼着他的耳根,似有若無,打開了房門,同時氣息溫熱地低語,似還含着一抹笑意,不明就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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