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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柳如煙一臉嫌棄的踢掉大胡子手裏的匕首,随後對謝彥說:

“謝老弟,你帶雲兒他們先出去,不然很快這裏的味就要上來了。”

謝彥點了點頭,走到小姑娘她娘身邊,替她解了身上的繩子。

小姑娘她娘不知是吓得還是餓的,總之一時竟有些站不起來,謝彥只能讓小姑娘和鐵蛋,幫着他一起把人扶了出去。

鐵蛋有些擔心柳如煙:“柳叔,你堅持住,等我和我爹把人扶出去就回來幫你。”

柳如煙咧嘴笑道:“那行,柳叔等你回來幫我!”

鐵蛋說到做到,幫謝彥把人扶到車上坐下後,就找了一根棍子往回跑。

謝彥也沒有阻止他,也找了根棍子跟在他身後,只是等鐵蛋返回去的時候,那幾個人已經被柳如煙用他們各自的褲腰帶綁了起來,還都被打暈了過去。

幾人褲子底下都是濕漉漉的一片,那味道沖得鐵蛋差點把中午吃的飯給吐出來,也難怪他柳叔要讓他們先出去了。

“柳叔,你好厲害!”

柳如煙哈哈大笑,彎腰一把舉起鐵蛋放到自己寬闊的肩膀上:“雲兒也厲害,遇到壞人一點不慫!”

跟過來的謝彥見柳如煙毫發無損,也就放心了,他丢掉棍子朝柳如煙拱了拱手,剛想說什麽,柳如煙就朝他擺了擺手道: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不必謝我,這事不管誰遇上,也不會坐視不管,只是這樣的情況,以後怕是不會少,以我們現在的情況,也不知能幫得了幾個!”

謝彥雖然在龍泉縣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卻沒想到,這還沒出沒遭災也沒受戰亂影響的青川府,就遇到這樣的情況,要是等離開青川府北上前往京城,一路上所遇到,恐怕遠比現在要嚴重的多。

最讓人擔憂的是,這些逃難的人中還不全都是災民,裏面還混雜着很多有戰鬥力的逃兵,就比如他們現在碰上的這幾人。

普通人與他們碰上,哪裏有還手之力,這些逃兵要是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條,既然他們選擇當逃兵,自然也就做好了成為亡命之徒的準備,他們只會比山匪更窮兇極惡,畢竟就連山匪都不敢劫道趕考的學子。

不過大啓如今的現狀也不是光憑某個人的一己之力就能解決的,還得從根源上解決才行,只是那根源根深蒂固,錯綜複雜,恐怕就連當今皇上都難以撼動,不然大啓應該也不會是如今這般局面。

最終謝彥嘆了口氣,對柳如煙道:“能救一個是一個吧。”

“聽你的。”柳如煙聽他這麽說,重重點了點頭。

外面的雨已經基本停了,謝彥也不想再回那個臭氣熏天的破廟,好在這裏離府城不是很遠,所以他們便打算先進城,然後去報官。

不過報官需要證據,他們得先确定這些人确實是逃兵才行,不然萬一要不是,就得給那幾人換個搶劫傷人的罪名,不然那就是謊報。

“你說那些人有可能是逃兵?”

謝彥把自己的猜測跟柳如煙說了後,柳如煙面露驚訝的道。

“我也只是猜測,但不管怎樣,這些人要害人是真的。”

柳如煙十分氣憤的道:“這幫孬種,剛才我就應該把他們給宰了。”

“他們現在這樣,也夠他們受的了,其他的就交由官府吧。不過還要勞煩柳大哥,去把那個像是領頭的大胡子拎出來,我們先問清楚。”

柳如煙聞言,立刻進去把那個大胡子拎了出來,然後給他臉上潑了些冷水把他弄醒。

謝彥見他醒了後問道:“你們是哪邊逃過來的逃兵,不僅搶人東西和私自囚禁他人,竟然還敢光天化日之下劫殺趕考的學子,就不怕罪加一等?”

大胡子聞言面色一變,磕磕絆絆道:“你怎麽知道我們是逃兵”

“你別管我怎麽知道的,老實交代便是,不然我兄弟脾氣不太好,他最讨厭沒有種的男人,他要是一不小心下手重點把你打死了,那也是白死。”

謝彥說罷還指了指被氣得吹胡子瞪眼的柳如煙。

大胡子見狀趕緊向柳如煙讨饒:“好漢饒命,是我們有眼無珠,還請好漢放我們一條生路。”

柳如煙聞言擺出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放了你們再讓你們繼續去害人,想得到是挺美!”

說完直接送他一個大耳瓜子,又接着審,“說,你們這幾個孬種,到底是從哪邊逃過來的”

大胡子見柳如煙語氣這麽篤定,只能老實交代:“北邊,但這也不能全怪我們這些當逃兵的,北地天寒地凍,我們不僅要挨凍,還得餓着肚子和北狄那些大塊吃肉的野蠻人打仗,哪裏能打得過人家。”

柳如煙沒好氣的問:“那朝廷撥給你們的軍饷呢”

大胡子哭喪着臉道:“軍饷一路被層層剝扣,等到我們手裏,連勉強填飽肚子都難,就更別說饷銀了,我們已經有大半年都沒看過一個銅板了。”

“那你們的統帥是死人嗎,他不知道要上報朝廷,有人暗中苛刻軍饷,這可是死罪!”

大胡子:“我們不過是馬前卒,哪裏知道統帥到底上沒上報,又或是朝廷只給撥了這麽點,誰知道呢,我們只知道換統帥比換衣服還勤快。”

“即便你說的都是實話,也不能成為你們害人的借口,你們要是真有種,就該去找那些苛刻你們軍饷的畜生算賬,而不是對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幼婦孺下手。”

柳如煙說完又指了指裏面那兩個女人道:“這兩個女的是怎麽回事,難道是你們誰的家眷”

大胡子道:“不是,她們是我們在北地的相好,聽說我們要南下過好日子,就跟着我們一起跑了。”

柳如煙聽的一臉嫌棄,接着又按謝彥的要求,問了那幾人一些關于北地軍營的事情和戰況,謝彥就在一旁默默聽着。

等問的差不多了,柳如煙轉頭看向謝彥,謝彥對他道:“敲暈吧。”

大胡子聽了謝彥的話一愣,剛想求饒,就被柳如煙給打暈了又拎回了廟裏,之後謝彥他們便帶着那對母女一起進城報官。

路過城門口時,謝彥才發現城門口外面有很多災民。

守城的官兵雖然沒有放災民進城,倒也沒有驅逐他們,另外城門口還設了粥棚和一些遮風避雨的草棚,災民都在那些草棚下暫時落腳。

謝彥跟人打聽後得知,那粥棚是由知府大人和城裏商戶一起籌糧建的,每天早晚城外災民每人可以領到一碗粥。

看來他們青川府的這位知府大人應該是個好官。

不過這施粥也不是長久之計,不但長此以往施粥的人難以維持,災民的問題也得不到徹底解決,最多勉強餓不死,時間一長可能還會出亂子。

其實那些災民中,大部分都是有勞動能力的,現在卻都這麽窩在草棚下,等着那一天兩碗粥。

謝彥一路想着事進了城。

因為他們要報官抓的那幾人,不僅是逃兵,還想私自販賣人口和劫殺趕考的學子,基本就是殺頭的罪,事關重大,案子竟是由知府大人親自審理的。

知府大人的年紀并沒有謝彥想的那麽老,目測最多也就三十出頭,長相周正端方,只是不知為何,原本就不茍言笑一臉威儀的知府大人,在聽說謝彥來自龍泉縣,還是龍泉書院的學生,臉色變得更加冷了。

謝彥心說莫非這位知府大人是賢王的人?但瞧知府大人那一臉正氣和辦的事,怎麽看也不像是能給賢王當狗的人。要不就是和杜文清有仇?所以對龍泉書院出來的學生一律沒有好臉色。

不過瞧着也不像,因為知府大人竟還冷着臉誇贊了他和柳如煙舍身救人,不畏惡徒的義舉。

甚至都沒追究他們給那幫人下瀉藥的事,只是苦了這趟辦差的官差大哥,要忍受着那沖鼻的味道拿人。

謝彥有些摸不清這位知府大人到底是敵是友,所以整個過程都小心應對,一直到案子審理結束,謝彥才松了口氣。

誰知就在謝彥他們要離開時,知府大人卻叫住了他,還讓他跟自己單獨去後堂一趟。

柳如煙有些不放心想跟着,謝彥卻沖他搖了搖頭。

到了後堂,知府大人徐淩取下官帽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一改在堂上的威儀,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對謝彥道:“坐。”

“晚生不敢,大人有話不妨直言。”謝彥雖然不是真的不敢坐,但在等級制度如此嚴苛的古代,凡事還是小心一些為好,再說眼前的人到底是敵是友還沒搞清楚呢。

徐淩見他雖然身形消瘦衣衫破舊,卻身姿端方,又生的如此一副好相貌,說話也有理有節,不亢不卑,面色不覺緩和了不少,只是不知想到什麽臉色又忽的沉了下來:

“本官近日聽聞,杜先生前些日子傷了手,本官派去龍泉縣的人還未回,你是杜先生的學生,想必比較清楚此事,便想先問問你。”

謝彥沒想到徐淩把他留下,是為了核實杜文清手受傷的事,不過這事也瞞不住,于是便将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徐淩聽謝彥說完後,氣得一拍桌子,随即又指着謝彥破口大罵:“簡直荒缪至極,杜先生一生都以為大啓培養棟梁之才為己任,到最後怎麽會教出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來,為了一己之私,竟連欺師滅祖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被誤傷的謝彥非但沒有生氣,懸着的心反倒放下了。

徐淩罵完才意識到誤傷了謝彥,他見謝彥一個字都沒反駁,只是神色平靜的聽着,心裏的怒氣總算消了一些,至少杜先生教出來的也不全是狼心狗肺的東西。

雖然這事曹科只是個跑腿的,但徐淩作為杜文清的資深迷弟也沒打算放過他,當然也沒打算放過那個矯揉造作表裏不一把天下人都當傻子的賢王。

如今通過謝彥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徐淩不僅要上奏參賢王一本,還打算讓曹科來府城一趟,至于叫他過來幹嘛,自然是叫過來削一頓。

不過徐淩自然不會把自己的打算說給謝彥聽。

謝彥見徐淩想問的已經問完,便打算告辭,畢竟鐵蛋和柳如煙他們還在外面等着自己,他怕出去遲了讓他們擔心。

誰料徐淩卻突然轉變話題道:“既然你是杜先生的學生,那想必學問見識也不會差。”

這要謝彥怎麽回答,好在徐淩也沒刻意為難,繼續道:“青川府現在遇到一個難題,本打算等你們這些前來府城趕考的學子到了後,看能不能集思廣益想辦法解決,如今你提前來了,我便想先問問你的看法。”

“大人想問的,莫不是有關城門外那些災民的?”

徐淩有些意外道:“沒錯,正是此事,你覺得要如何處置這些災民,才最為妥善?”

謝彥想了一會才道:“如果如今依舊像前幾年那般天災不斷,那麽受災地區的災民逃到沒受災的地方避難求生倒也合情合理,如若當地官府願意安置災民,朝廷也只會大力支持。只是現如今天災已過,這些災民本該歸鄉重建家園,恢複農耕,但他們卻依舊在像青川府這些本就人多地少的地方滞留,這樣一來導致南方人滿為患,而北方卻有很多地方因此土地失耕荒廢。長此以往,一定會形成惡性循環,整個大啓糧食的缺口會越來越大,邊關将士連最基本的糧饷都難以得到保障,還如何抗敵,而大啓內部也将面臨更加嚴重的內亂。”

徐淩聽了他的分析後坐直了身子,他也沒想到,謝彥竟然就災民的問題已經把大啓如今的困境都說了出來,他問謝彥:“那麽依你所見,該如何破這困局?”

謝彥沉吟了半晌,剛想開口,就聽徐淩又道:“你要是真有什麽好辦法,現在說了,可能會影響到你接下來的鄉試成績,你要是不願,也可等鄉試成績下來後再來同本官說。”

謝彥心說,這位知府大人這是在給他明晃晃的開後門嗎,徐淩這麽說,明顯就是在告訴他,今年鄉試的考題會和這個問題有關。

不過這個考題也不止今年才有,自從當今皇上登基後,科舉考的基本都與此有關,期間也有考生提出了不少好的建議和解決方法,但不是治标不治本,就是中途受阻難以實施,總之最後問題依舊存在。

謝彥心裏自然清楚只要大啓所面臨的困境一日得不到解決,這個考題應該就不會被撤下,但要是等鄉試後再來解決城門口的那些災民問題,無疑會錯失了一個好時機,只見他突然義正言辭道:

“若是不能為國分憂,我即便考中又有何意義,國在家在,國破哪裏還能有家,又哪裏還有我。”

徐淩見謝彥突然化身成一個愛國的愣頭青,不知為何,對他的意見突然就不報什麽希望了,不過他覺得謝彥的精神還是難能可貴的,于是鼓勵道:“好一個國在家在,既然如此,你把你的想法說來聽聽。”

謝彥無視徐淩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把自己從看到那些災民後就在思考的解決辦法說了出來。

他建議官府出一個鼓勵城中商戶雇傭災民的政策,只要城中商戶願意雇傭災民,被雇傭的災民即使沒有路引,在核實清楚身份人品後,也給予放行跟随雇主進城做工。

而城中商戶如果肯雇傭災民,可以減免一些稅收,城中商戶雇傭的災民人數越多,減免的稅收也就越多。

謝彥這個建議雖然超出了徐淩的預期,但他還是有些為難道:“雖然你這個想法确實不錯,但災民衆多,城內商戶用工又有限,總不能讓他們辭了現在的雇工去重新雇傭災民,這樣事情依舊不能得到根本性的解決。”

謝彥道:“青川府本來就是南來北往客商必經之地,不僅陸路四通八達,還有水路碼頭,本就客流大,而現如今鄉試在即,馬上府城就會迎來更大的客流,城中商戶必然人手不足,如果大人能在鄉試之前出臺這個政策,應該會是雙贏的局面。”

“這也是你為何願意在鄉試前說出這個想法的原因?”

謝彥點了點頭。

徐淩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過随即又道:“那鄉試過後,衆學子都歸鄉了,這些災民又待如何安置?”

“到時災民已經賺到歸鄉的銀子,如若大人再能跟朝廷上書,籌集一批優良糧種,然後派人護送災民還鄉,到時朝廷對受災地區應該還有扶持,只要朝廷能确保後續赈災款項落實到災民手中,幫助他們堅持到新莊稼長出來,情況就能得到緩解。”

徐淩聞言有些激動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謝彥跟前,在他單薄的肩上重重一拍:“不愧是杜先生的學生,真是後生可畏!”

由于徐淩太過激動,完全沒注意謝彥被他這猝不及防的重重一拍,差點給拍趴下去。

等徐淩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道:“你這心思也不能光用在讀書上,這身體也得注意保養,不然一切都是徒勞。”

“謝大人關心,不知晚生是否可以走了?”

謝彥在這裏耽擱的時間過于長了,他怕鐵蛋他們等的心焦。

“自然。”

徐淩親自送他到門口,還問他打算在城中哪家客棧落腳。

謝彥說自己想租房子住,徐淩聞言,便叫來門外随從,讓他帶謝彥去牙行。

謝彥也沒拒絕,有知府大人的随從帶他去牙行,能讓他省不少心,至少不用擔心被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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