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放榜

放榜

謝彥他們回去後,洗漱一遍,又簡單吃了一點東西,就倒頭大睡。

等謝彥再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一時竟分辨不出到底是傍晚還是早晨,他起身出了房間,見柳如煙和鐵蛋在廚房輕手輕腳的,可能是怕吵到他。

柳如煙那麽大一個塊頭,蹑手蹑腳的樣子讓謝彥覺得有些好笑,不過更多的是感動。

“爹,你醒啦!”

鐵蛋見他爹終于醒了,高興的朝他跑了過來。

“嗯!”謝彥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随後想抱一抱他,誰知鐵蛋卻連忙搖頭。

“爹,我現在可沉了,等你身體好些再抱我。”

謝彥聞言點了頭,随後蹲了下來,把鐵蛋攬進自己懷裏,笑道:“誰說抱抱一定要抱起來的。”

被謝彥抱在懷裏的鐵蛋開心的道:“爹說的都對。”

一旁的柳如煙附和着鐵蛋道:“沒錯,謝老弟說的都對!”

謝彥雖然覺得這兩人對他實在是有些盲從,不過既然鐵蛋他們這麽給面子,他自然也不能掃興,咧着嘴點了點頭,随後又道:“等下咱們做些好的來吃。”

柳如煙雖然也饞謝彥燒的菜了,但又怕他還沒休息好,所以建議他過幾天再動手。

謝彥卻說自己已經休息好了,還問柳如煙自己睡了多久了。

“你從昨天回來就開始睡,現在是卯時。”

謝彥沒想到自己竟然睡了這麽久,雖然期間他迷迷瞪瞪醒過一次,但就是睜不開眼,很快就又睡過去了。

“我已經休息好了,等下吃完早飯,正好去買菜,順便活動一下筋骨,你們不知道,就我這大長腿,這些天放哪都覺得不得勁,着實委屈

了它們。”

“哈哈哈,你這個子在那麽矮小的號舍裏窩了九天,确實遭罪,那等下你就去活動活動。”

柳如煙見謝彥都有精力開玩笑了,估計是真緩過來了,便也不再勸他繼續休息。

吃完早飯,柳如煙和鐵蛋趕着驢車,去給各個攤位送烏梅湯,雖然鐵蛋也想和他爹多待一會,但他這個小小人也挺忙的,忙着收錢數錢,所以最終還是跟着柳如煙走了,他想着反正接下來他爹都會在家,他一回來就能看見親愛的爹爹。

謝彥目送他們離開,無奈嘆了口氣,心說鐵蛋将來怕是要變成和前世的自己一樣的工作狂,一看就是勞碌操心的命。

鐵蛋唯一比自己幸運的就是,應該就是有他這個比較靠譜的爹,他不會去扯鐵蛋的後腿,在關鍵時刻,他還能适時托舉鐵蛋一把。

謝彥提着菜籃子,邊走邊在心裏同情了一把鐵蛋,又暗戳戳的自我表揚了一番。

謝彥買了不少菜回來,做了一桌子菜,随後把杜子玉兄弟仨也叫了過來吃。

來參加鄉試的學子,只要條件允許,基本都要等到放榜後才會歸鄉,謝彥給杜子玉他們租的房子,正好到放榜後到期,所以杜子玉他們便也決定等放榜後再離開。

因為暫時很多考生還不會離開府城,所以在放榜前這段時間,府城的客流依舊很大。

謝彥這烏梅湯的小生意也依舊有得賺,于是他便問杜子玉幾人在等放榜這段時間,有何打算。

杜子玉聞言道:“我們已經商量好了,接下來就給月之兄你幫忙,我們不要工錢,管飯就行。”

謝彥聽了後笑問:“那我要是讓你們上街賣烏梅湯,你們也願意去”

一旁的杜子硯道:“月之之前不是說過,做生意不管大小,只要誠信為本,童叟無欺,按規定繳稅,就并無可丢人之處嗎。以前的我曾覺得,商人大部分皆是精于算計之人,但這些時日我從月之身上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你不僅靠着做小生意,解決了自己和城外那些老弱婦孺的生計問題,同時也讓府城的人在這炎炎夏日喝到了爽口又解暑的飲品,這應該就是告示上那位解決災民安置問題的學子所說的雙贏局面。”

他說到這裏轉了轉手裏的茶杯,又接着道:“既然月之和告示上的那位兄臺都能做的事,我們這些又不比別人金貴半分的寒門學子,又有何做不得,又有什麽資格看低那些商賈,你覺得我說的對嗎,月之”

謝彥看着杜子硯那了然的眼神,就知道他應該已經猜到告示上的那個學子就是自己了,不過既然杜子硯沒點破,他也沒有說出來。

到不是謝彥刻意隐瞞杜子硯他們,而是他還不知徐淩到底是何用意,為了不給杜子硯他們招來麻煩,在徐淩願意公布他名字之前,他就只當那人不是他。

不過謝彥見他們态度還挺堅決的,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再去準備一個攤子,不過這次我們不買飲品了,賣鹵貨。”

杜子玉和杜子墨一聽說賣鹵貨,兩眼不由一亮,他們都吃過謝彥做的鹵肉,自然知道是什麽味道,雖然面前一桌子好菜,但想到鹵肉還是想吃。

說幹就幹,吃完飯,謝彥就帶着杜子玉他們先去木匠那裏買了一輛現成的木車和一些木頭托盤,還有賣鹵貨必備的厚砧板。

然後又去跟他經常買肉的那個屠夫,預訂肉和豬頭豬蹄還有豬內髒這些東西。

府城不比龍泉縣,府城人多,買肉的人也多,殺的豬就多,豬頭豬蹄這些自然也多,而且因為難打理價格非常便宜。

要是以前,謝彥肯定不會做這耗時費力的買賣,但現在人手多,最主要他想鍛煉一下杜子玉他們的動手能力,好叫他們知道,除了讀書,其實還有很多并不那麽容易做的事,比如給豬頭豬蹄燒豬毛,洗豬大腸啥的。

果然,等謝彥預訂的那些豬頭豬蹄豬大腸等到了後,杜子玉兄弟仨就傻眼了,一時之間竟不知從何處下手。

倒是被謝彥從城外調過來幫忙的楊青荷,在看着謝彥燒了一遍豬毛後就上手了,就連小小的楊風兒都比杜子玉幾人上手快,小小的人幫着她娘有模有樣的打下手。

杜子玉兄弟仨見自己連孩子都比不過,不免有些汗顏,最終只能從比較簡單的洗豬大腸開始學起。

只是原本拿筆和書本的手,剛接觸到那臭哄哄油膩膩的豬大腸,杜子玉和杜子墨沒忍住就幹嘔起來,只有杜子硯生生忍住了。

謝彥只當沒看見三人的狼狽樣子,自顧自配鹵料去了。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那三人明顯已經有些适應了,雖說還不是很熟練,但卻洗的非常認真。

謝彥檢查了一下他們洗出來的成品,嗯,非常幹淨,都快洗禿嚕皮了,不由表揚了三人幾句。

誰料杜子玉卻道:“這些我們自己也要吃的,自然要洗幹淨才行。”

就沖他這句話,之後洗豬大腸的活,基本就分配給了杜子玉。不過謝彥也委婉的提醒他下手輕些,畢竟洗禿嚕皮了就沒賣相了,口感也會受影響。

因為怕鹵貨和烏梅湯竄味,所以鹵貨是在杜子玉他們住的這邊房子的廚房鹵的。

等鹵貨做好後,在衆人試吃并得到一致稱贊後,謝彥就打算明日出攤了。

誰料就在這時,柳如煙竟帶着夏星河和齊钊來了杜子玉他們的房子這邊。

夏星河和齊钊是按照謝彥給的地址找過來的,正好柳如煙在家,他便直接帶着他們來了杜子玉他們這邊。

夏星河和齊钊一進院門,就聞見一股從未聞過的肉香味,縱使二人吃過的美食無數,但還是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

“謝兄,我終于相信幾位杜兄說的了,你這廚藝,真是堪稱一絕。”

因為杜子玉他們在貢院的時候,曾提過謝彥的廚藝,雖然夏星河他們相信,但也沒想到會做到這般境界。

“夏兄缪贊了,不過既然二位來了,那就擇日不如撞日,我等下去打些好酒,再做幾個小菜,我們喝一杯,好好暢談一番。”

齊钊聞言卻笑了:“我家就是賣酒的,怎麽還能讓謝兄破費,我來的時候就帶了幾壇酒,還在馬車上沒來得及搬下來,等下拿來便是。”

“那正好,齊兄和夏兄嘗嘗我做的菜,我們嘗嘗你們帶來的酒。”

夏星河卻道:“那酒是齊兄帶來的,與我無關,可惜我沒帶好菜,只給你們每人帶了匹布,還請莫要嫌棄。”

謝彥聞言抽抽嘴角,每人一匹布,這在生産力低下的古代,不管是什麽質地的布,都可以說是厚禮了,他們又怎麽會嫌棄。

只是等他們去馬車上搬東西的時候,才發現哪裏只是他們說的那些,另外還有不少糕點和上好的筆墨紙硯,并且都是他們四人每人一份。

夏星河他們因為聽說謝彥還帶着孩子,甚至給鐵蛋也準備了一份禮物,一個金光閃閃的長命鎖。

謝彥覺得這些禮物太重了,剛想拒絕,就聽夏星河道:“謝兄,我們這次能得以撐到最後,順利考完,多虧有你相助。還有幾位杜兄,言談間也讓我們受益良多,所以比起你們所做的,區區薄禮,實在不足挂齒,還請務必收下。”

夏星河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謝彥也只能收下。

杜子玉兄弟三人見謝彥收了,雖說夏星河和齊钊會送他們禮物,完全是沾了謝彥的光,但也不好一再拒絕。

之後謝彥便想去買菜,夏星河和齊钊在嘗了那鹵肉後,卻說他們沒有肚子再留給別的菜,就吃這些。

謝彥也沒堅持,随後便切了一盤豬頭肉,一盤豬舌,一盤大腸,一盤豬耳朵,一盤豬肚,一盤豬蹄,一盤鹵肉,一盤鹵幹子,又用鹵水煮了半盆胡豆下酒。

“大家放開吃,吃了鍋裏還多的是!”

弄好這些,謝彥就招呼大家都坐下吃飯,誰料楊青荷卻不肯上桌,謝彥知道古代對女子的約束太多,要不是生活所迫,她們根本不會和陌生男子共處一室,所以為了不讓她不自在,謝彥也沒有勉強她,讓她帶着風兒和鐵蛋單獨在現在她暫住的廂房裏吃。

“謝兄,不知你之後在何處擺攤,我要是想吃了好着人去買。”

夏星河一直吃到吃不動了,才放下筷子,問謝彥。

謝彥告訴他在碼頭那邊,因為那邊不止有貨船,還有不少客船會路過,并且會經常上岸買吃食,那些人自然都是買熟食。

謝彥還提醒他,要是去買要早點去,去晚了很可能就白跑一趟了。

夏星河和齊钊聞言沒忍住笑出了聲,覺得謝彥這個人真是越相處越有意思,要是一般人,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在聽他們說要去買鹵貨,肯定會有一番客套話,但謝彥卻只是雲淡風輕的提醒他們要早點去。

幾人本來是沖着喝酒暢談來的,只是最後酒也就喝了一壇,還大部分是柳如煙喝的,夏星河幾人總有一種這酒已經配不上這菜的感覺,于是便都是邊聊邊吃菜,期間就用烏梅湯來解膩,一直到夜深,夏星河和齊钊才回去。

不過第二天謝彥還是按原計劃出攤,畢竟他們昨晚又沒喝什麽酒。

謝彥帶去的是杜子玉和杜子墨,畢竟這兩人不僅長的好,還性格外向,嘴巴又甜,所以很快就招攬來了不少大姐大嫂們的圍觀。

等試吃後,很多人都買了,雖然有點小貴,但貴有貴的道理,畢竟他們從來沒吃過不帶豬毛茬子的豬頭肉,更沒吃過沒有一點肉腥味的豬頭肉,最主要是味道太好了。

謝彥帶了杜子玉他們兩天,之後他就不去攤子上了,就由杜子玉和杜子墨去,他就在家負責搞後勤,哪邊需要就去哪邊。

― ―

“我昨日聽人說,碼頭那邊有家新開的鹵貨攤味道不錯,便想去買些來嘗嘗,只是你們猜怎麽着,賣鹵貨的竟是杜先生的兒子和侄子。”

府城一家酒樓裏,一個等着放榜的學子對身邊一群同樣在等放榜的學子道。

衆學子中有個杜文清的仰慕者聞言憤然道:“竟有這種事,想杜先生一生以教書育人為己任,神仙一般的人物,怎麽自己的子侄竟不顧他的清譽,竟然當街叫賣,真是有褥斯文!”

“還不止這些呢,我昨日到的時候,就見杜先生的兩個遠房侄子,為了杜先生的清譽,好心去勸他們不要擺攤浪費光陰,最後弄得自己一身銅臭味,不僅讓杜先生的名譽受損,同時也荒廢了學業,誰料他們不但不領情,還拿着菜刀把那倆兄弟給趕走了。”

他的話落,人群中便發出一陣唏噓。

人群中有人猜測道:“你們說會不會是杜先生的兒子和侄子知道此次必定名落孫山,所以提前另謀出路”

“此話怎講”

“你們看啊,杜先生不久前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別說他的子侄,恐怕就是他的學生這次鄉試也會受牽連,我聽說他的一個姓謝的學生,在鄉試之前,就在府城做起了賣烏梅湯的生意,恐怕就是在給自己留後路。”

他的話音剛落,就有人反駁道:“我看不然,畢竟賢王為人寬厚,他不可能因為私人恩怨,而做出這種讓天下學子诟病的事來。而且商賈不能科舉的舊制已經被當今皇上廢除,杜先生雖然确實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但他的子侄也是人,科舉花銷如此之大,他們要是沒有賺錢的營生,杜先生又不肯賣字,就憑他一人的束修,要如何供他們一直考下去”

“我覺得這位兄臺言之有理,而且之前杜先生那兩個遠房侄子因為怕被連累,故意在鄉試前當衆和杜先生的兒子及兩個親侄子撇清關系,我當時正好在場,親眼所見,我甚至在貢院看見他們十分谄媚的跟在通判的小舅子趙無垢身邊,這樣的人說出來的話,能有什麽可信度。”

最開始說話的那人還想說什麽,就聽見不少學子紛紛附和最後說話的那個學子,甚至有人說他們也知道這事,最後只能打住。

不過因此原本湊在一起讨論這次鄉試結果的一幫學子,最後分成了兩派。

謝彥他們對于學子間的傳聞自然也有耳聞,畢竟杜子玉他們每日都要出去擺攤,甚至還有學子跑去他們擺攤的地方勸他們不要自暴自棄,荒廢學業,學那個被娘子抛棄後就自甘堕落的謝彥,做這低下粗鄙之事,褥了杜先生的清譽。

杜子玉和杜子墨對這些人,雖然沒有如對待杜子明兄弟倆那般簡單粗暴,但也被氣得半死,他們把杜子硯當日對謝彥說的那番話,對來勸說他們的人說了一遍後,就直接趕人了。

“你們如此目光短淺,将來一定會後悔的!”

有個老秀才可能是杜文清的老迷弟,見杜子玉和杜子墨根本不理會他,氣得坐在一旁激烈的指責兩人,引的來買鹵貨的客人紛紛側目。

隔壁有個賣餅子的大姐聽了半天,終于忍不住暴怒道:“虧你一把年紀,還如此迂腐,連當今皇上都肯讓商賈科舉了,你卻還在這瞧不起我們這些靠雙手養家糊口的人,要是沒有人做買賣,敢問你來府城趕考要吃什麽喝什麽?用什麽?住哪裏?你還有臉說別人目光短淺,我看你才是不知變通颠倒黑白的老頑固!”

“你,你,我不與你這婦人一般見識。”

老秀才被氣得臉紅脖子粗,但又罵不過那位大姐,只能拿性別說事。

只是他不知道,他此話一出,直接引來周圍一幫大姐大嫂的圍攻:“怎麽,難道你娘不是婦人,你瞧不起我們這些婦人,是不是說也瞧不起你娘,沒有你娘,那來你這個迂腐還愛多管閑事的老頑固!”

老秀才對杜子玉他們,倒是一套一套的,但對待這些說話雖然直白但卻又很有道理的大姐大嫂,他完全無力招架,最終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自從老秀才走後,基本就沒有人再來勸說杜子玉他們了,即便再有學子過來,也都是買鹵貨的。

不過自此關于杜先生子侄和學生謝彥目光短淺,自私自利,一心想着謀利卻荒廢學業的傳聞,很快就傳遍整個府城。

甚至有人評價說,像他們這樣的人即便僥幸考中,将來也難當大用,說不定還會當個貪官,畢竟這麽愛財。

放榜前一日,謝彥問杜子玉他們:“你們可有後悔去擺攤了?”

“确實後悔了,後悔沒有早點去擺攤,不然我也能早點看清一些自诩謙謙君子,總自我感覺高人一等的讀書人的虛僞嘴臉,月之兄你不知道,他們一邊痛斥我們目光短淺,說你自甘堕落,讓我們不要學你,一邊又買了你做的鹵貨去滿足他們的口腹之欲,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杜子玉一邊數着手裏的銅錢,一邊沒好氣地道。

杜子墨聞言道:“子玉說的沒錯,通過這次擺攤,我終于知道,為什麽皇上如此重視科舉,卻很難選到改變大啓現狀的得力幫手了,就那些跑來譴責我們的僞君子,要是讓他們都考中了,我看大啓不僅不會變好,只會變的更槽!”

杜子硯也道:“月之你不必擔心我們會受那些人的影響,我們有自己的判斷,即便我沒有去擺攤,不過通過這次,我也從中領悟了很多,不管我們是否能考中,這次的經歷都會讓我們受益良多。”

謝彥聞言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不過作為老板,你們這些天所承受的精神折磨,我怎麽都應該表示一下,所以我們就來分錢吧。”

他說完還去把楊青荷也叫了過來。

杜子玉三人聞言一臉懵,不是說好管飯就行的嗎,怎麽還給分錢,等他們反映過來的時候,謝彥已經把這些天賣鹵菜賺的錢,分成了五份,他們仨加謝彥和楊清荷每人一份,除去成本,一人分到了将近三十兩銀子。

幾人反映過來都要拒絕,就聽謝彥道:“你們先別急着拒絕,聽我把話說完。”

幾人聞言也只能先聽他說。

“明日放榜,無論我考不考得中,我都打算去京城,去那邊邊讀書邊繼續做生意。府城這邊的烏梅湯生意,往後天氣漸漸涼了,也不太好做了,但鹵貨生意可以繼續做。要是你們願意留下繼續做也行,可以像賣烏梅湯那樣多弄幾個攤位,攤位也不用再重新做,烏梅湯的那些攤子改改就能用。至于鹵料的配置和鹵法,青荷大姐和子硯兄都學會了,以後子玉和子墨依舊負責在外,子硯兄和青荷大姐就負責鹵,要是你們怕耽誤讀書,也可以雇人來賣和做清理這些事,鹵料配方你們自己把控好,要是還覺得不保險,也可以考慮買幾個合适的人手。”

杜子玉兄弟仨聽完謝彥的話,一時還沒能反應過來,楊青荷卻突然給謝彥跪下了:

“我知道公子不喜歡別人下跪,我楊青荷也不喜歡給別人下跪,但今日還請公子受了我這一拜,公子和柳兄弟本就對我和風兒有救命之恩,公子如今又給了我們母女一個容身庇護之所,我和風兒今生難以還清,以後但凡公子和柳兄弟有用得上我們母女的地方,你們只需一句話,我們萬死不辭。”

楊青荷說完把風兒叫了進來,母女倆給謝彥磕了一個頭。

謝彥見狀點了點頭:“青荷大姐和風兒這一拜我受了,不過我和柳大哥也不用你們報答我們什麽,只希望你們日後不要辜負我們對你們的這份信任即可。”

楊青荷目光清澈且堅定的道:““請公子放心,青荷定不辜負。”

風兒聞言也道:“風兒也定不辜負公子所望!”

謝彥摸了摸她的頭,把她抱了起來:“嗯,我相信風兒!”

謝彥之所以要把楊青荷調過來幫忙做鹵貨,也就是想在走時給她們娘倆尋個安生之所。

楊青荷母女倆和其他災民不同,不管楊青荷母女身上有沒有秘密,她們的家鄉恐怕都是回不去了,這些天楊青荷幫了他很多,謝彥看得出她是個懂感恩的,便想臨走前再幫她一把。

對謝彥來說,這不過是舉手之勞,但對楊青荷母女而言,卻有可能改變她們以後的命運。

女子在這古代求生存本就不易,他雖不是女子,但卻依舊覺得不管古代還是現代,對女子的約束,都比對男子要多的多,特別是那些帶着孩子的母親處境更加艱難,所以他在有能力幫的時候,自然要幫一把。

“月之兄,我們要不要也給你拜一拜!”

待楊青荷母女倆出去後,杜子玉湊到他面前道。

“也不是不可,來吧,拜吧!”謝彥說着還真坐了下來。

三個呆子聞言還真要拜,吓的謝彥趕緊跳到一邊。

楊青荷剛才那一拜,謝彥知道自己要是不受,楊青荷心裏肯定永遠過不去,畢竟他和柳如煙于楊青荷而言,恩情太重,又非親非故。

但杜子玉三人這一拜他要是受了,他怕折了自己的壽。

“你跑什麽!”杜子玉見他跑開,就知道謝彥是在和他們開玩笑,一把捉住他道。

“好了,怕了你們了,我怕折壽行了吧!”

“月之,你為我們事事想得如此周全,感激的話太輕,不說也罷,就像青荷大姐和風兒說的,我們兄弟三人也定不負月之所望。”

“我自然相信。”

謝彥說完又建議道:“我看你們要是日後雇人或是買人的時候,盡量挑選一些年紀大一些的大姐大嫂,這樣不僅能讓青荷大姐在你們幾個大男人裏方便一些,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杜子玉幾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并且還請謝彥臨走前,去幫他們挑人,畢竟無論這次考不考得上,他們都得繼續讀書,不可能像等放榜這段時間這樣天天做生意,到時肯定是要雇人的。

不過三人也有顧慮,不知這事要是被杜文清知道,會不會被揍的很慘,畢竟他們白占了謝彥這麽大的便宜。

不過謝彥很快就打消了他們的顧慮,并且告訴他們,在他決定帶他們做生意之前,就寫信給杜文清說了自己的想法,杜文清并沒有拒絕。

不過謝彥沒有告訴他們的是,杜文清因為擔心杜子玉他們幾個會拖累謝彥,便在回信裏對謝彥說,要是杜子玉他們幾個讓他覺得累了,就直接把他們攆走,不用顧及他的情面。

謝彥收到信的時候,有些同情杜子玉他們,這是親爹和親叔能說出的話嗎。

第二天放榜,鹵貨攤歇業一天,柳如煙早早趕着牛車送謝彥和杜家三兄弟過去。

只是他們才到地方,就引來不少人的怪異目光和指指點點。

在這放榜的大日子,還能讓那些焦急萬分的學子注意到他們,也着實不易,當然這也是名人效應,因為他們身上都打着杜文清的印記,他的子侄和學生。

那些和他們同來的龍泉書院的學生,其中有一些,不知是怕也引來別人的注意,還是怕被杜文清連累,總之不是只稍微和他們點了下頭,就是假裝根本沒看見他們。

而那些比參加鄉試的學子們來的還早的府城裏的達官或是富戶,看着那幾個站在一起特別出衆的俊書生,不免感到有些可惜,本來他們聽說杜先生的子侄今年也要參加鄉試,還想捉了做女婿,不過誰知最後都被那個財迷還不舉的謝彥給帶歪了,杜先生更是得罪了賢王。

即便賢王大度不計較,但以幾人如今的名聲,即便考中,怕是也只能是綴尾,以後也不可能得到重用,這樣的女婿他們自然是不敢要的。

謝彥他們才不管周圍人的異樣目光,坦坦蕩蕩的站在人群中等放榜。

“謝兄,子玉兄,子硯兄,子墨兄,還有柳大哥和雲兒,沒想到你們來的如此之早!”

夏星河和齊钊像是沒看見周圍人的異樣目光,隔着老遠就大聲和幾人打招呼。

謝彥他們朝夏星河他們拱了拱手,又朝旁邊挪了挪,給擠過來的兩人騰了點位置。

夏星河和齊钊擠過來後,玩笑道:“你們這時不是應該說些快走,以免被你們幾人連累的話嗎”

謝彥笑道:“本來想的,不過夏兄和齊兄這麽大聲,不就是在故意告訴別人你們和我們是一夥的嗎,既然如此,我們又怎能辜負二位兄臺的一片心意。”

“哈哈哈……”二人聞言沒忍住笑的前仰後合。

“還真是物以類聚!”此時人群中有一個一看就是纨绔的學子陰陽怪氣的道,他身旁還跟着杜子明兄弟倆。

那人謝彥認識,就是那天跟在趙無垢身後的其中一個。

夏星河顯然也認識那人,嘲諷道:“彼此彼此!”說完還掃了他身邊的杜子明兄弟倆一眼。

“夏星河,你不過一個商賈之後,有何可嚣張的,小心最後被人連累了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這就不勞你周大公子費心了,不過既然你這麽瞧不上我們這些商賈,那從今日起,我們夏家名下所有布莊,就不再賣布給你們周家了。”

齊钊聞言頗為贊同道:“這個主意不錯,還有齊家的酒,以後你們周家也就別再去買了,去了也是白去!”

夏星河口中的那位周大公子,也不過是趙無垢身邊的一個跟班,他父親不過是個小吏,今天趙無垢和其他幾個狐朋狗友都沒來,周大公子身邊只有兩個狗腿子,所以底氣明顯不足,又聽說夏家所有布莊都不賣布給他們周家了,頓時有些慌了。

要知道青川府有一大半布匹買賣,都掌握在夏家手裏,最主要他那個母老虎一樣的娘,非常喜歡夏家的布,特別是連在京城都非常出名的流雲錦,雖然他們周家買不起,以如今的身份地位,就是買得起也沒資格穿,但卻一點都不妨礙他娘喜歡夏家的布。

這要是他娘知道,夏家以後再也不賣布給他們周家了,還不得打斷他的腿。

還有齊家的酒也是,那可是他爹的心頭好,周大公子越想越心虛,最後只能示弱道:

“別不知好歹,我也是為你們倆着想,他們四人如今名聲已經臭大街了,還得罪了賢王,你覺得他們還能考中嗎,你們不趕緊和他們撇清關系,還當衆和他們示好,就不怕賢王一怒之下遷怒你們嗎”

謝彥攔住想要胖揍周大公子一頓的柳如煙,清了清嗓子大聲道:“賢王素來寬厚待人,心胸開闊,周大公子竟然當衆壞他名聲,說他是會公報私仇小肚雞腸的小人,這話要是傳到賢王耳中,這該讓賢王多寒心,即便他心胸再開闊,恐怕也不會饒了惡意诋毀他名聲之人!”

“你這個不舉還貪財的廢物,別在這胡說八道,我什麽時候說賢王小肚雞腸公報私仇了。”

謝彥冷冷道:“你不承認也沒用,你剛才的話在場的人可都聽見了,要不是你認為賢王會公報私仇,小肚雞腸,為何要讓夏兄和齊兄與我們撇清關系,我們又沒偷沒搶,靠自己本事賺錢,同時還能給大家帶來便利,這礙着你這種半文錢不賺,只會花自己父母錢的寄生蟲什麽事,難道是你自慚形穢,看我們幾個不僅長的俊還能自立更生,不吸家中父母長輩的血,就嫉妒的面目全非,所以才往我們身上潑髒水,甚至還要去毀人人愛戴的賢王的清譽!”

衆人聞言,嘴角都沒忍住抽了抽,雖說謝彥的話說的有些不要臉,但也不是一點道理沒有,特別是那些原本就站杜文清一邊的學子,更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周大公子可能也沒想到,之前在貢院的時候謝彥還是一個罵不還口的軟柿子,剛才也一直是一副軟綿綿笑眯眯的嘴臉,嘴巴竟然這麽毒。

“你,你……”

他想反駁卻又無從反駁,氣得你了半天最後被杜子明一把拉住,随後杜子明不知在他耳邊說了什麽,就見快被謝彥氣厥過去的周大公子又滿血複活:

“哼,等下放榜,有你哭的,到時我看你還能如現在這般牙尖嘴利!”

“你又不是考官,這榜還未出,我們大家都不知道結果,為何偏偏你會知道放榜結果,還是說你提前知道了什麽!”

謝彥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紛紛看向了周大公子。

提前知道什麽這種話在此時此地何其敏感,即便衆學子心知肚明科舉必然會有黑幕,但這當衆說出來的,卻還聞所未聞。

周大公子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也自知失言了,而一旁的杜子明都快被這個蠢貨急死了,要不是周大公子他得罪不起,估計得直接扇他兩個大嘴巴子,好讓他閉嘴,好好的一步棋,硬是被他下成了死局。

杜子明只能勉強擠出一抹笑,替蠢貨找補:“周兄口舌笨拙,不會表達,他不是那個意思,他也不過是見謝兄你們忙于做生意賺錢,哪裏還有心思讀書,所以才會這麽猜測。”

“既然自知口舌笨拙就少說話,得罪了我們這些寒門學子和寬厚大度的賢王倒是沒什麽,要是得罪了那種斤斤計較,睚眦必報的貴人,不僅自己惹火燒身,恐怕還得累及家人。”

“謝兄說的及時,周兄以後說話一定會注意的!”

杜子明一手死死拉住不服氣的周大公子,一邊又擠出一抹十分難看的笑道。

謝彥點點頭,不再理會他們,扭頭和杜子玉他們說話去了。

杜子玉他們紛紛給謝彥翹起了大拇指,坐在柳如煙肩膀上的鐵蛋,更是兩眼放光看着他爹。

就在這時榜單出來了,在場的學子不管是站杜文清一邊的,還是站賢王一邊的,總之都出奇一致的沒有第一時間去找自己的名字,而是第一時間去找謝彥他們幾個的名字。

不過杜子玉兄弟仨的名字還真不用刻意去找,特別是杜子硯,他的名字特別醒目的排在了第一的位置,解元。

第二亞元是齊钊,第三是杜子玉。

杜子墨的排名稍微靠後了一點,排在了第九的位置,而夏星河則排在了第十七,夏星河這個成績雖然比起杜家三兄弟和齊钊是靠後了一些,但比起絕大多數人,卻已經是很厲害的存在了。

現場有不少人只覺得臉好疼,特別是那些剛才還對杜家三兄弟他們指指點點,亦或是之前跑去鹵貨攤上勸他們的人。

而那些本就站杜文清一邊的學子,卻都悄悄松了口氣,不僅是替杜子玉他們考上而放心,同時這也說明,賢王應該不會再因為杜文清得罪他的事,而連累到他的子侄和學生。

一時之間,因杜文清手受傷而對賢王有怨氣的學子,也都對賢王轉變了态度。

之後大家又在榜上找到了不少來自龍泉縣的學子名字。

只是謝彥這個名字,好像一直沒找到,這讓在榜上沒找到自己名字的杜子明和杜子風,心裏稍稍好受了一些。

而那個周大公子和趙無垢也都沒有上榜。

周大公子見狀一臉的失魂落魄,不過更多的是想不通,他們明明是按照趙無垢給的考題去做的,還找人答好了帶了小抄進去的,怎麽會沒中,他們又沒像趙無垢那麽沒用中途被擡走了,這怎麽可能

要不是周大公子也沒在榜上看到剛才怼的他半死的謝彥的名字,估計他當場就得發瘋。

就在周大公子準備回去找趙無垢問個清楚的時候,就聽見人群中有人喊:“龍泉縣謝彥,最後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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