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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韓方馳在這一刻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其實他也沒那麽“不着急”。
韓方馳去洗了手,過來廚房問:“有什麽需要我做?”
“沒有,你別沾手了。”何樂知回頭看看他,“你不換衣服啊?”
“那我去換。”韓方馳說。
衣服換完,往廚房冰箱一倚,他以前就總站這兒,何樂知說:“你去坐着就行。”
“我就想站這兒。”韓方馳看着他說。
以前他站這兒何樂知沒感覺,現在他再站後面,何樂知總覺得能感受到他的視線,總分心惦記着往後看看确認一下,又沒法看。
何樂知把蒜末倒進鍋裏,接着是調好的醬汁。
煎過蝦的竈邊濺的都是小油星,何樂知總是在做菜的間隙擦來擦去,韓方馳看他轉頭到處看了看,就知道他在找什麽。
韓方馳走過去,打開上面的拉門,屈起胳膊的時候不當心碰了下何樂知耳朵。
何樂知往旁邊一躲。
“吓一跳?”韓方馳拿了包新的廚房濕巾下來,打開放在旁邊。
“沒事兒。”何樂知肩膀蹭蹭耳朵說。
韓方馳看了看他的耳朵。何樂知耳垂小小的圓溜溜的,看着挺好玩兒的。韓方馳想起來高一他倆做同桌的時候就聊過這個,何樂知說他耳朵看着就硬,他說何樂知耳垂圓。
那時候何樂知還按着他耳廓往下壓壓,哈哈笑着說:“你睡覺不硌嗎?”
韓方馳側躺久了的确耳朵會壓得疼,那會兒倆傻小子聊了半天耳朵。
剛才韓方馳倚冰箱那兒是站何樂知身後,動了下位置之後就變成了何樂知斜後方,站這兒看何樂知耳朵,這視線就非常明顯。
“你要不讓讓?”何樂知終于還是說。
韓方馳“嗯”了聲,“往哪兒讓?”
“上外頭坐着。”何樂知朝外面擡擡下巴,“別在廚房。”
韓方馳倒配合,轉身就出去了,去餐桌坐着。
何樂知也算松了口氣,現在他倆離近了彼此的存在感太高了。
吃完飯何樂知待到快八點,拿了自己的包,說要走了。
韓方馳也跟着站了起來,去收拾廚房垃圾桶。
何樂知站在門口等着,韓方馳過來時他伸手要去接,卻見韓方馳揣起手機穿鞋。
“你要出去?”何樂知驚訝地問。
“你不是要回家?”韓方馳一只手拎着垃圾,示意他開門。
“你也去?”何樂知确認道。
韓方馳理所當然地看着他。
何樂知指指手機屏幕,“八點了。”
韓方馳像是欲言又止。
何樂知關了門仍看着他。
“我不說了嗎?”韓方馳按了電梯,“我想多跟你待會兒。”
電梯到了,韓方馳一腳邁進去,何樂知只得在後面跟着。
他們倆的房子之間這幾百米距離,說長不長,說短卻也能走半天。
兩人走得都不快,初夏的天氣,晚上清涼的風吹在身上,空氣裏是時有時無的花香,隐隐約約。
又到了何樂知可以每天跑步也随時能出去玩的季節了,一到了春夏他身上就像勁兒使不完一樣,每次運動完眼睛都特別亮,渾身冒着熱氣兒。
兩個小區隔着條街,過街時何樂知走在左側,車燈晃過來,他下意識擡起右手虛擋了下韓方馳。他沒戴眼鏡看不清,其實車還離挺遠的。
韓方馳托了下他擡起來的胳膊肘,把他帶了過去。
何樂知胳膊微涼,韓方馳手熱,溫差使一個簡單動作的觸感被放大了,又在放開之後緩緩地被風帶走。
何樂知拎着冰淇淋到何其家時,二樓剛上完課。
視障女孩兒摸着樓梯扶手一步步下來,何樂知在下面看着她,溫聲提醒:“小心一點。”
“哥哥好。”女孩兒笑着說。
“我剛才聽見你唱歌了,進步很大。”何樂知笑笑,“今天何老師聽起來也很溫柔。”
“是的!”女孩兒悄悄地說,“今天一直在誇我,我都要飛起來了。”
何樂知看着她自己走到沙發處坐下,給她拿了盒冰淇淋,女孩兒接過來放在手裏,沒吃。
“我幫你拆開?”何樂知輕聲問。
女孩兒于是伸手遞過去,何樂知拆開包裝,把冰淇淋和勺子分別放在她兩只手裏。
“謝謝哥哥。”女孩兒有些腼腆地說。
“不客氣。”何樂知說。
何其每周都抽時間在家給女孩兒上課,錢也不收,就是批評得狠。何其學校裏每年都能考出不少成績亮眼的藝考生,現在也只有這個女孩兒還有在家上課的待遇了。
家長過來接的時候,女孩兒冰淇淋還沒吃完。何其在樓上打電話說事一直沒下來,何樂知去門口送,家長客客氣氣地跟他說話,是個看起來很樸實的阿姨,或許年紀不大,只是有些滄桑。
等何其下來,何樂知把冰淇淋給她,說:“老師辛苦了。”
“非常辛苦,我還有一節課,你跟我一起去?上完課咱倆直接在外面吃。”何其說。
“好啊。”何樂知說。
何樂知今晚不回去,韓方馳晚上也跟朋友吃飯去了。
一段時間以來,他們并不是每天都非要見面,仍然各有各的空間,只是每次隔一兩天沒見的話,再見面肯定會多待一會兒。
對韓方馳的類似要求何樂知幾乎不拒絕,他本來就是個包容度很高的人,韓方馳也并不會提過分要求,諸如“多待一會兒”“給我打電話”“明天想見面”那些帶着毛毛刺的小要求何樂知都會滿足。
但其實在何樂知第一次戀愛之前,周沐堯想談沒談上的那兩年,他也不是這麽好說話的。本質上還是個防備心重、界限分明的人,那時沒有默認周沐堯一點點跨越邊界,他的縱容是在他們在一起之後才開始的。
如今對韓方馳的區別對待,或許因為在這一切變得混亂之前,韓方馳本來就在他的包容圈裏;也或許是因為他們對彼此都足夠了解,何樂知在韓方馳眼裏幾乎是透明的,他的邊界在哪裏、怎麽相處他才舒适,韓方馳都知道。
“這段時間心裏有事兒?”
晚上,何其跟何樂知一人抱着小小的半個西瓜,拿着勺吃,何其見他回了條消息之後半天沒說話,問了句。
何樂知看了看她,接着吃西瓜,沒回答。
何其也不多問,腿上放了張紙吐西瓜籽,一邊用沒拿勺的手刷視頻。
何樂知過了半天才叫了她一聲。
何其把視頻軟件關了,“嗯?”
“我跟方馳,”何樂知卡頓了下,接着說,“現在關系有點為難。”
何其看着他,“為難在哪兒?”
“他想談戀愛。”何樂知深吸了口氣說。
何其反應了幾秒,确認道:“跟你談?”
何樂知點點頭。
何其吃西瓜的動作停了,過會兒問:“闖禍了,是不?”
何樂知閉着眼又點了點頭。
何其擡手過去,摸摸他後腦勺,說:“确實闖禍了。”
何其沒有一次責怪過何樂知的性向,在她看來這不是他的錯。可她沒有立場替別人寬容,在大多數家庭裏,同性戀依然是個提起來即色變的事,這要比孩子婚姻不幸更難接受。當前社會環境下,它依然代表着“不正常”,在一個從小優秀到大的孩子身上,它的“摧毀性”或許更強。
何其不可能像袒護自己孩子那樣不管不顧地撺掇何樂知什麽也別管,她也從來不幹涉何樂知的決定。
“那你怎麽想?”何其問。
何樂知想了想,苦笑了下,說:“就……為難呗。”
“你喜歡嗎?”何其直接問。
何樂知看過來,在何其能穿透他的視線下,點了頭。
何其在心裏嘆了口氣,又搓了搓他後腦勺。
在何樂知的各種考量裏,都不關乎他自己。在他看來,困難都在韓方馳身上,那些感情以外附加的東西太沉重了。
“需要我的意見?”何其輕聲問。
何樂知沉默了會兒,搖了搖頭。
何其笑了,問他:“自己有主意了?”
何樂知沒吭聲。
何其笑着問他:“第一念頭是怕我往好了勸,還是怕我往散了勸啊?”
何樂知仍沒說話,只笑了下看着何其,有一種被看透了的坦然。
何其笑笑,接着吃西瓜,最後對他說:“相信你自己。”
相信什麽呢?
相信自己能做出合适的決定?相信以後不會因為現在的決定後悔?還是相信自己能安穩地托住別人的未來,給他好的、幸福的生活。
何樂知周日中午吃完飯從何其家離開的,走時還在小區門口水果店買了兩個小不點兒西瓜,昨晚吃的那個特別甜,有種小時候的西瓜味兒。
他倆這天還是早上韓方馳剛醒的時候打了個電話,說今天上午有個研讨會,之後再沒聯系。
何樂知先把車送回去,然後拎着西瓜來了韓方馳這兒。
他以為韓方馳沒在,然而一開門見韓方馳拖鞋沒在門口。他換了鞋進來,見韓方馳在沙發上躺着,胳膊擋在額前。
何樂知有些意外,他把西瓜放地上,輕着腳步走過去。韓方馳除了休息時間外不愛躺着,上學時連午睡都不喜歡,在白天睡覺會讓他有種時間錯亂感,剛醒來那幾分鐘心裏會覺得不踏實。雖然工作後累了的時候會在中午睡會兒,但這樣休息日在家睡覺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何樂知來到他旁邊,彎下身看他。
韓方馳沒擋眼睛,此時眼睛安靜地閉着,睫毛很長。他是很傳統的英俊長相,鼻梁眉骨都高,輪廓深刻,眼眉和睫毛顏色重。何樂知想起在醫院見到的他,即便口罩以外只露出鼻梁眼睛額頭,依然是個非常帥氣的醫生。
此時何樂知倒沒關注他的長相,而是有些擔心,他好好的不會在白天睡着。
何樂知想摸摸他額頭看看溫度,但被韓方馳擋着,也不太敢貿然碰他,怕睡着吓一跳。
韓方馳睜眼看見的就是何樂知專注地描着他的眼睛。
何樂知穿着白色短袖T恤,因為俯着上身,衣服寬餘的一點墜下來,脖子從衣領下畫出弧線。他的眼睛本就長得非常溫柔,此時沒戴眼鏡,鼻梁完整地露出來,鼻峰略微凸起,整個人在明亮的房間下被裹了層溫暖的顏色。
韓方馳從睜開眼睛就看着他,不知道是醒了還是仍在夢裏,一動不動。
“方馳?”何樂知問他,“你怎麽了?”
韓方馳沒有說話。
“難受?”何樂知又問。
在韓方馳剛睡醒的錯亂感中,何樂知始終在他視線裏。
韓方馳的眼神從何樂知的眼睛緩緩挪到他的下巴,又轉回眼睛。
開口時因為沒醒透,聲音還有點低。
“抱一下行嗎?”
何樂知沒想到等了半天他能說出句這個,一時沒反應過來,怔在原地。
兩人各自沉默了小小一會兒,韓方馳拿開胳膊,坐了起來。
“睡蒙了——”
“行啊。”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何樂知清了清喉嚨,“抱呗。”
他擡起一邊胳膊,繞過韓方馳脖子,俯身過去。
他身上帶着清新的皂香,帶着初夏并不燥熱的體溫,另一只手也環上來,把韓方馳完整地抱進懷裏。
“怎麽了你?”他在韓方馳耳邊問,“不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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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