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背對背

背對背

做飯期間饒時進了廚房一次,兩個人都安分了不少,自己忙着自己的,饒時滿意點頭,出去繼續看着電視。

這集電視劇看了還沒半集,于桑洲就端着一碗飯喊了聲:“饒時,來吃飯了。”

滿滿一桌子的菜。

饒時都好久沒在家裏吃過飯了,做這麽多菜也是不可能的事。

但今天這件事成真了,還就發生在他家。

“吃不完吧……”饒時看着這一桌子的菜,“要不等會兒你們一人打包一點?”

“不用,你多吃點。”于桑洲給饒時夾了點菜,剛準備坐到饒時邊上去,鄭西尋速度卻比他快得多。

這人立馬坐到饒時旁邊的位置上,接過于桑洲手裏的碗放到饒時手邊:“快吃,嘗嘗看我的手藝有沒有進步。”

于桑洲現在沒了那種莫名的自信,他老實坐在饒時對面,默默吃着自己碗裏的飯。

鄭西尋和饒時聊着一些他聽不懂的話題,于桑洲想插嘴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只得不停朝饒時碗裏夾菜,好讓饒時注意到還有他這個人。

“夠了于桑洲,”饒時用手擋着碗,“裝不下了,我也快吃不下了。”

于桑洲現在正用筷子夾着的菜是油焖茄子,這道菜是他做的。

早知道就先夾這道菜了。

可饒時好像的确更喜歡吃鄭西尋做的菜。

“算了,這一口也撐不死,”饒時看了他一眼,随後拿開手,朝于桑洲夾着的茄子擡了擡下巴,“這是你做的吧,比以前做得好看多了。”

“你還記得啊,”于桑洲挺高興的,他将那一筷子茄子放進饒時碗裏,笑着說道,“那個時候你就愛吃這道菜,你現在再嘗嘗,味道肯定比以前好了很多。”

饒時“嗯”了聲,夾起茄子嘗了口。

以前的于桑洲做飯都是不好看的,味道也不穩定,每次吃飯前他都得祈禱上天——拜托了,這次一定不要太難吃。

好在每次都是小問題。

要麽鹹了要麽淡了。

後果也都不嚴重。

要麽拉了,要麽吐了。

現在的于桑洲,做菜水平好像一直都很穩定。

雖然看着還是不太好看。

但味道就和那個雞蛋餅一樣,很好吃。

“挺好吃的,”饒時自己又夾了一筷子茄子,“比以前做得好吃很多,真的。”

于桑洲很高興饒時能這麽說。

這說明,就算三年過去,饒時還是會喜歡這種味道。

“我嘗嘗,”鄭西尋也夾起茄子吃了一口,“嗯,确實好吃。”

“多吃,少說話。”于桑洲說。

可鄭西尋并不打算順着于桑洲的意。

“你現在能做得這麽好吃,應該是照顧小孩練出來的吧,”鄭西尋就跟唠家常一樣,将這句話十分平常地說了出來,“你平時肯定很辛苦。”

于桑洲說:“還好,孩子一直都很乖。”

他擡頭看向對面的饒時,這人正慢慢吃着碗裏堆滿的菜。

大概是察覺到于桑洲的視線,饒時擡起頭看着他,客氣地笑了笑。

于桑洲也回給他一個笑,說道:“快吃。”

他不是沒想過告訴饒時真相。

可他拿不準饒時之前說的話。

饒時說過,他厭煩一切負擔,任何事情都不能成為他的負擔。

于桑洲擔心自己就是那個負擔,他們在一起,自己就會是饒時最大的那個糟心事。

他做事情确實沖動,包括重新接近饒時這件事也很沖動。

全憑直覺不是什麽好事,特別是現在。

于桑洲聽完鄭西尋那些話,就跟有根鐵棍敲在他頭上一樣,一瞬間給他砸得暈暈乎乎。

他最後才在疼痛中反應過來——原來饒時已經不再需要自己了。

饒時确實沒給他希望,昨夜的事情壓根就不算。

于桑洲也明白,自己那個吻不禮貌。

那個時候是不清醒的饒時,并不是平時的饒時。

他越想越亂,胃口也不怎麽樣,鄭西尋還問他:“怎麽了,是我做的菜不好吃嗎?”

于桑洲怼都懶得怼他,只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

飯後于桑洲和鄭西尋将桌子收拾了,饒時說要幫忙也不行。

兩個人一個比一個會攔着,鄭西尋更是擺出一副只要饒時進了廚房,他就一定會哭出來的樣子。

收拾完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于桑洲倒了杯溫水,準備去饒時卧室拿藥,他剛從饒時卧室出來,發現這人在廚房站着。

手裏還拿了把水果刀。

于桑洲快速走過去,喊了聲:“饒時。”

他将水遞給饒時,把那把水果刀拿走,緊接着将藥放進饒時手裏:“任游說退燒後只用吃這兩樣藥就行,你吃完後再量個體溫。”

水果刀被于桑洲插回刀架裏,他盯着饒時喝完藥,又接過杯子,猶豫幾秒後問他:“你是想吃水果嗎,想吃什麽?我幫你削皮。”

“鄭西尋已經削好了,放在茶幾上,”饒時說,“他說這把刀不快了,我就想着過來看看,最近沒怎麽買水果回來,也有好長時間不用這把刀了。”

“我弄就行……”于桑洲說,“你不吃也沒事,你不是不愛吃嗎,你想吃就去我家啊,我給你弄,我家裏冰箱還有很多水果。”

“怎麽了,”饒時納悶地看着他,“你和他什麽事都得争一争?你可比他大兩歲呢。”

于桑洲問:“我老了嗎?”

饒時問他:“怎麽這麽說。”

“你怎麽還是喜歡男大學生?”于桑洲說,“可惜,我畢業好久了。”

饒時無奈地拍了拍于桑洲的肩膀:“都當爸爸了,要沉穩。”

“你想不想當爸爸?”于桑洲突然問道。

饒時挑了挑眉,看着于桑洲。

“我的意思是,你願意把于際當成你自己的兒子嗎?”于桑洲說。

“你還好嗎,”饒時擡手碰了碰于桑洲的額頭,“于桑洲,于際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和別人生的,你現在還讓我叫他兒子,是你有病還是我有病,你是不是也發燒了,趁早看看去吧。”

饒時說完就出了廚房,于桑洲看見他坐到鄭西尋邊上吃着鄭西尋削好的水果。

于桑洲沒湊過去,他坐在餐桌那兒看着饒時他們。

饒時吃了一半水果,他站起身還沒說話,于桑洲就知道,這是饒時要趕人了。

果然,饒時朝門口邊走邊說:“回去吧,我現在想睡個午覺,我真沒事了。”

鄭西尋一臉不舍,饒時卡準了他可能會落淚的時間又說了一次:“回家去,我真的要休息了,今天謝謝你。”

“那他呢?”鄭西尋指了指還坐在餐桌前的于桑洲。

于桑洲瞥他一眼,站起身走到饒時邊上。

“他當然也回去,”饒時拍了拍于桑洲肩膀,“回去吧,你住得最近,我看着你回去,就當送你了。”

“快走吧。”鄭西尋緊跟着說道。

“你也走。”于桑洲拉着他一起出了門。

饒時說:“你們慢點啊,注意安全。”

下一秒,門被關上。

于桑洲指了下拐角處的監控,對鄭西尋說:“晚上別來了,晚上誰都別來,讓饒時好好休息。”

“你最好是。”鄭西尋說。

于桑洲打開1002的門,進去後屋裏熱得不行,他打開空調坐在沙發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出于對鄭西尋的不放心,于桑洲又拿出手機看了會兒監控,确認鄭西尋沒有在他發呆這段時間又去饒時家,并且沒有再回來後,他才算是放了心。

他打開微信給饒時發了條消息:體溫量了嗎?

饒時幾乎秒回:量了,正常。

于桑洲問他:回這麽快?你真的睡了嗎?

饒時說:太久沒玩手機了,玩一會兒就睡。

于桑洲問:我晚上能來嗎?

對面剛顯示出“對方正在輸入…”,于桑洲就立馬補充道:剩菜太多了,我來幫忙吃一點,省得我做飯了。

饒時說:行。

于桑洲問他:那我幾點來?

饒時回了個微笑的表情,後面跟着一句:我管你呢?你不是知道密碼嗎?

于桑洲回了個害羞的表情,說道:那我現在來。

這也不算騙鄭西尋,他的确沒晚上來,現在才下午。

再說了,騙鄭西尋又怎麽了,這是愛情裏的公平競争。

他去了一趟卧室,帶上了自己的換洗衣服,關閉空調出門。

關上1002的門,打開1001的門。

1001門被關上的時候,饒時的聲音從卧室傳來:“于桑洲!你吃飽了撐的啊!”

于桑洲将自己的衣服丢在沙發上,打開饒時卧室房門。

饒時正坐在床上扒拉手機,擡頭看見于桑洲後嘆了口氣。

“沒看見我消息嗎,我讓你現在別來。”饒時說。

“來都來了,”于桑洲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反正也是穿的你的衣服,我就直接躺床上了。”

他不敢看饒時是什麽表情,只好背對着饒時。

饒時好像也動了動,聽聲音應該是翻了身,他們現在是背靠着背。

于桑洲閉上眼,想着要不睡一覺吧,反正饒時也是要睡覺的。

可饒時哪裏還睡得着。

他看見于桑洲背對着自己躺下時,那種回到三年前的感覺一瞬間找上了門。

他不想看着于桑洲的後背,不管是三年前還是現在,他都不想。

所以他和三年前一樣翻過身,也背對着他。

可這張床擺放在屋內正中間,他的旁邊并沒有牆壁。

沒有安全感,非常不踏實。

饒時将腿從被子裏伸了出去,他想尋找一些涼意,就算只是冰涼的床單也好。

于桑洲背對着他問了一句:“你把腿伸出去了?”

“怎麽了,”饒時說,“有點熱。”

“別伸出去了,你都還沒好全,把腿蓋着,腳可以放到外面。”聽聲音,于桑洲好像坐了起來。

被子蓋上饒時的腿,于桑洲從背後抱住了他。

于桑洲說:“我想抱抱你。”

饒時覺得有些好笑。

他此刻竟然覺得可惜,要是現在是三年前就好了。

那樣他就不會對那夜沒有翻過身抱他的于桑洲耿耿于懷。

要是現在是三年前就好了,那樣,他就不至于難過到今天。

“饒時,”于桑洲見饒時沒有反應,将懷抱收得更緊了些,他問,“你家裏的鑰匙還能再給我一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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