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肆酒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本來心裏尚存的那點微末的親情,幾乎是搖搖欲墜。

女人像是怒極了,把緊緊地捏在了手機,盯着肆酒的樣子就像是在看什麽病毒似的。

她看到那些聊天記錄直犯惡心,心說果然是那個變态生出來的兒子,同樣也是個變态。

“你竟然敢。”女人一晃神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前夫出軌的那一段日子,難以想象在自家的卧室看到自己的丈夫跟一個陌生的男人鬼混在一起。

她心裏惡心得要命,“你竟然有本事勾引到朝歌,果然跟你那個父親是一路貨色,社會的渣滓。”

肆酒聽到自己母親的咒罵嘴唇有些烏紫,全身止不住地輕顫,覺得可能是自己和朝歌的事暴露了。

他死死地盯着女人手機握着的手機,抿緊了唇,卻無法說出任何反抗的話。

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懦弱,面對生育養育自己的母親,難以用世界上最惡毒的話語反擊。

哪怕是已經被讨厭徹底了。

“手機先放我這裏,別想着跟朝歌聯系了,等我告訴朝歌的父親,你就等着死路一條吧!”女人話音未落就轉身走了,完全沒注意到身後肆酒在一瞬間變了臉色,那眼神裏掩藏着複雜的情緒,像是失望又像是委屈。

大概是真的沒必要再對她心軟了。

朝歌這邊卻已經是中午了,難得的三個月大長假,又經過了高考的折磨,他放縱自己睡了個懶覺。

只是身邊習慣了有人陪着,現在睡眠質量反而不太好了。

朝歌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從床頭櫃上把手機摸下來。

還是什麽消息都沒有。

昨晚就等了将近一個小時,對方連個屁都沒放,這對于朝大俠好不容易的一次撒嬌很是打臉。

朝歌深深覺得自己被騙了。

渣男!

又騙感情又騙錢!

他先是把手機忘床上一摔,然後把腦袋撲進枕頭裏,用力揉了兩把,還是是壓不下火氣。

早晨男人正常的生理反應也折磨得有些難受,覺得全身沒一處舒服,就想着再給肆酒一次機會,下了床去洗漱。

最近孫婉女士又不知道跑哪兒去走親戚了,朝歌完全弄不明白他/媽這輩的人哪兒來那麽多的親戚可以走,是不是到大街上随便來個老鄉,都可以兩眼淚汪汪整天了?

簡直有毒。

趙飛那兒狗糧吃到飽不能去,肆酒又回英國去了,朝歌悲慘地發現現在只能自己養活自己。

來自單身狗的怨怼。

……

啪的一聲,朝父将手機狠狠地拍到了茶幾上,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怒火。

“你給我跪下。”

他朝擎最疼的兒子居然被一個男人給拐走了?!

膽大妄為,真當自己是個人物?

肆酒站在朝擎的面前,垂着頭一言不發,一旁是冷眼旁觀的母親,顯然這事就是她告的密。

“現在連你父親的話都不聽了嗎?你還覺得自己沒有錯?”出口是正宗的漢語,一點也沒有單獨面對肆酒時使用的母語,大概是覺得朝父就算能聽得懂英語,但是也不夠熟練,有些話還是怕被聽了去,但出人意料的,她的漢語明顯很流利。

肆酒嘴角一垮,不知怎麽就覺得有些悲涼,哪兒有母親把自己的孩子往火坑裏退的呢。

他雖這樣想,卻還是遵從地緩慢跪了下來,像是被折了翼的雄鷹,在這個瞬間褪去了自己所有的鋒芒。

卑微而狼狽。

朝父抖着手吸了口煙,覺得自己腦袋充血,頭一次見妻子用這種語氣說話還有些不适應,看來也是被氣到了:“沒事,你先出去吧,我跟他談談。”

雖然在國外同性戀結婚都已經合法了,但仍然有很多人覺得兩個相同性別的人在一起簡直是驚世駭俗,用着看異類的眼光看這一類人,更別說是從小被中國傳統觀念洗腦的朝擎。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朝歌犯的錯,想他那個不讓人省心的兒子,才能幹出這種不被世俗接受的事來。

在他看來,肆酒這麽一個在學業上不用他們費心的孩子,是絕對不可能去主動追求朝歌的。

他把嘴裏的煙吐出,剩下一截沒抽完的直接按熄在了煙灰缸裏。

“起來吧,剛剛我語氣重了些是因為你媽媽給我看的時候很生氣,現在她沒在這裏,你跟我聊聊吧。”

肆酒先是有些錯愕,剛才就連他都沒分辨出來朝父是在演戲,看來他對自己确實很信任,不然直接就把人趕出家了。

肆酒心裏頓時五味雜陳,覺得自己承擔不起這份信任,自己還勾搭上了他的兒子,還差點沒把人給拐上床,因此仍舊跪在了地上沒有動作。

相比起自己那個無情的母親,竟然不如繼父對自己好,肆酒神情有些苦澀。

“愣着幹什麽,地上涼,起來吧。”朝擎見他沒動,還想伸手扶他起來,卻被肆酒輕輕避開了。

“……對不起。”肆酒幾乎不敢看父親的眼睛,覺得接下來的話可能會嚴重打擊到對方,但他沒有因此說謊,“是我勾引朝歌的,他不願意。”

朝父動作一頓,神色木讷了好一陣,才消化了肆酒的話。

他坐在沙發上突然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只覺得世界真的是奇妙,想當初他生父就是因為婚內出軌男人而走上了離婚的道路,沒想到現在肆酒也走了老路 。

他沒有立場替朝歌說話,畢竟他也不是個好父親,這麽多年來,除了物質上的資助,沒回去看過他一眼。

朝擎一下子用手摸了把臉,揉了揉有些僵硬的面容。

他活了這麽多年,吃的鹽比這些小輩走的路都多,自然聽得出來肆酒不過是在把一切過錯往自己身上攬,為的就是不讓朝歌出一點差池。

難得可貴。

可是……

他有些動容,嘆了口氣:“我就這麽一個兒子啊……”

他應該好好生活下去,有一個溫柔賢惠的妻子,再生個孩子,有機會認他這個父親後,共享子孫環繞的天倫之樂。

不應該走上這麽一條難路啊。

朝父站起了身,一下子仿佛蒼老了十歲:“你好好想一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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