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走訪
走訪
歆怡回了香山府,陳董不僅沒有責怪她那天在社交場合冷臉,也沒有和她清算那一筆本該通過打工貼補上的五百萬。
陳董有個慈善基金會,名叫“歆欣”,既是歆怡的歆,又是欣欣向榮的欣。基金會的主要項目,是為西部山區的貧困女童提供學校、衛生用品、貼身衣物等生活物資與設施。
陳董會定期走訪基金會名下的公益學校,帶着她新一批的物資,和固定的攝影團隊。這一次的走訪,陳董帶上了歆怡,抛下了她的攝影師。
陳董和歆怡,以及幾個助理和保镖搭乘A319前往距離本次目的學校最近的可供停機的區域,其他人則是搭乘陳董為他們包下的另一架客機,因為人多東西也多。飛機降落後,還要換乘汽車,開上六七個小時,才能到達縣城。
沿途不是平滑的柏油路,一路颠簸,本不暈車的歆怡也沒忍住在半路吐了一次。那時候她下了車,只能拿着助理遞給她的黑色塑料袋吐,袋子有很重的工業味道,她被刺激得吐得更兇。
陳董也下了車,為的是呼吸新鮮空氣和活絡筋骨,所以她離歆怡有段距離。兩人的前後都是守着她們的保镖車輛,但車子不再是歆怡熟悉但不在乎的那些豪華牌子,只是普通的越野車,已經被風沙灰塵染上一層淺棕色。
終于到了縣城,下榻的酒店也不過是家小旅館,哪怕是面積最大的單間,也還是不如歆怡家裏的一個衣櫃大。地上鋪的是方形的灰白色瓷磚,邊角的縫隙裏是明顯的黑色積垢。而小桌子櫃子之類僅有的家具也是木頭造的,但品質和做工明顯比家裏的差的多得多。
歆怡渾身刺撓,把行李箱攤到地上,拿了身睡衣想洗澡,走進浴室卻發現除了設施一樣簡陋之外,地方也是小得她轉個身,或是擡個手,就能撞上會落白灰的牆壁,進而蹭一手的灰。
門背後釘了兩顆釘子,挂衣架就挂在上邊,已經掉了漆,還有一邊因為受力不均或是使用年限已久而歪着,歆怡甚至覺得自己剛把衣服挂上去,衣服就會立刻掉到地上。
她走出浴室,把睡衣丢回行李箱,找了包洗臉巾出來,仔仔細細地擦過挂衣架之後,又用一張接一張的洗臉巾包住了每一個挂鈎,用她帶着logo的品牌皮筋綁着。
她這才敢把手工縫制的睡衣挂上去。可淋浴設施也是一樣的糟糕,噴灑出來的自來水不僅小、不夠熱,還有股若隐若現的黃泥土味。歆怡又想吐,還想哭,身體上和感官上體會到的壓抑與難受讓她的心理近乎崩潰。
她默默流着眼淚洗了個澡,還好阿姨為她準備了帶有香味的洗護用品,她吹頭發的時候,被熟悉的香味包裹了一陣,心情才平複了些。
床上用品不是常見的的白色,應該是旅店老板自己買來鋪的,藍色格紋。歆怡把枕頭拿走放到了小桌上,她不敢将自己的臉貼在這枕頭上。又把厚實棉被掀了起來,洗過手後,歆怡從行李箱裏拿了羊毛毯子鋪上去,隔開床單與棉被。她又困又累,很想睡覺,可床單有股黴味,就是她羊毛毯子上的香味都無法将其遮蓋住,甚至毯子還被沾上了相同的難言氣味。
山裏的冬天比燕南要冷上百倍,夜間氣溫接近零度,但房間裏沒有暖氣,就一個立在地上方形的像風扇的小電爐,插了電葉片會變成紅色,可加熱效果有限。
歆怡這晚上沒睡好,她以為很快就能解脫,第二天卻還是沒能立刻去到學校,因為學校在村裏,從縣城去還要幾個小時車程。歆怡速戰速決的美夢破滅,只得再次坐進越野車裏。一行人的行李被留在旅店,他們晚上還會回來這裏休息。
通往村裏的路更為颠簸,歆怡吐了兩回,把胃都吐空了。她早上沒吃什麽東西,雖然保镖買了很多,但她吃不慣也不敢吃,随意吃了兩口後就丢了筷子蹲到火爐邊取暖。
等歆怡吐完又漱了口,助理給她拿了塊巧克力,是她喜歡的手工巧克力,在國內沒有專賣店,只在瑞士有一家店面,是歆怡偶然發現的,她試了之後覺得味道好,于是每周都有做好的巧克力空運到她家裏,無論是僑城還是香山府,或者是學校附近的,都有。但這回的巧克力卻染了奇怪的苦味,在口中化開的過程也艱難。
舟車勞頓後,好不容易到了學校,已經過了午飯時間,學生們在教室裏趴着午休。幾個校領導兼老師迎接她們,帶她們去飯堂休息吃飯。因為是陳董出資建的學校,飯堂的環境在村裏算頂好的,但給歆怡的感覺還是和縣城裏的旅店差不多。
飯不好吃,一鍋炖和幾道小菜,黏黏糊糊,分不清原材料誰是誰,歆怡拿着已經半冷的饅頭啃,嚼着嚼着竟也吃出了點甜味。
下午兩點,是學生的上課時間,但金主來了,她們就搬了小凳子坐在學校裏的空地。那依舊是塊灰白的水泥地,有個籃球架子,有幾條白色的橢圓線,充當操場,還有個小型升旗臺。
學生們背對升旗臺,面前是一張長桌,桌前坐着歆怡,陳董,學校老師。另一邊還有數不清的穿着粉色馬甲的志願者,她們見過這身衣服,對穿衣服的人也有點印象。但她們對正坐中間的那位阿姨印象更深。那是給她們建學校,給她們買書,給她們衣服穿的恩人。
只是這次還來了個白嫩皮膚的漂亮姐姐,她身上穿了件棕色的厚實外套,很新,很幹淨,看起來很保暖,應該要花好多錢才能買到。可姐姐的嘴唇很白,雖然不像她們的那樣幹裂。有風吹過姐姐的頭發,她抽出手整理了一下碎發,那雙手也修長白皙,沒有明顯手紋,沒有凍瘡,不會發紫發紅,比瓦罐裏的豬油膏都要順滑得多。
她們好奇這個姐姐是誰,但始終沒人介紹。大家只是如同往常那樣,湊在一起升旗,又分發物資,不過這次沒有拍照,沒有那黑漆漆的機器。她們拿到了新的課本、故事書、作業本,本子上印了個漂亮的黑發公主,和姐姐很像,都一樣幹淨美麗。
天冷,陳董還給她們準備了新衣服,說是校服,依舊是一人只有一套,因為發多了她們也穿不着,會被拿去給家裏其他孩子穿,所以陳董一次只發一套,硬性規定哪幾天穿,給她們換洗的時間。
幾個老師去協助志願者分發物品了,長桌邊只坐了陳董和歆怡兩個人。歆怡看着她們拿到新衣服時候發自內心的欣喜,不太能夠理解,心裏卻也一陣抽痛。她的衣服幾乎都是一次性的,不管是知名度多高的品牌,還是多珍稀少有的材質,她也有數不清顏色和款式的衣服,她從來不會因為收到一件外套而驚喜得原地轉圈。
陳董也在看着那些孩子,又問她:“你知道我為什麽帶你來嗎。”
歆怡這才眨眨眼睛,吸吸鼻子,低頭看着自己不知道為什麽沒有揣進兜裏,又是什麽時候握成拳的雙手,已經凍得紅了。她今早竟然忘了戴那雙羊毛手套。
“想讓我知道我過得很幸福。”歆怡說。
“我不是這樣狠心的人,陳歆怡。”陳董說,“她們能坐在這裏被今天的你看見,很不容易。基金會的人為了說服她們的家人也付出很多代價。我不會拿這麽多人的痛苦來和你比較,讓你發現原來自己真的是高高在上的幸福公主。”
歆怡不說話,陳董接着說:“那個戴了粉色眼鏡,将頭發梳得服帖的女孩,她的姐姐已經大學畢業,在我手下的分公司做事。她們離開這裏的路,也比你來一趟要困難得多。”
“我建了學校,她們能夠在這裏上學,但她們回了家之後是怎樣的生活方式,你知道嗎。她們要幫着家裏耕地放牛,還要做全家人的飯,洗他們的衣服,做得遲了,不好了,就挨罵挨打,或者是遇到大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挨無端的罵,莫名的打。”
“很多人可憐她們,但她們需要的不是憐憫,而是機會。我讓你努力,讓你去學,去拼,是想讓你站得更高,站得更穩,有能力為其他那些我幫不到的,像她們這樣的孩子提供一個學習、工作、改變命運的機會。自助者,天助之,我們是她們那一片天。”
“有些事,雨嘉做不到,歐陽或許也做不到,但是你可以,你可以帶着她們一起做到。”
“歆怡,不只有你不想要努力,很多時候,我也想要休息。但是人走到一定的高度,就是被推着走了,由不得我自己。公司裏多少員工,就是多少家庭,他們都依賴我生存。還有這些孩子,是我要承擔的一部分社會責任。”
“說起你上學,媽咪如果真的是為了牛津劍橋的名氣,完全可以直接把你送進去,一路開綠燈讓你順利畢業,但是我沒有,我尊重你學習這麽多年後取得的成果,我也想你能學到真東西,可你最後太讓我失望了。”
“我培養你,因為我希望你有野心,能頂天立地,給她們做一個榜樣,做一個方向标,讓她們有堅持下去的動力。但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逼你了。你是我的孩子,你怎樣都能過上好生活的,就算是陳譽将來接了我的位置,他也是在給你打工。他的能力,我可以擔保,但他能不能細致入微、設身處地地考慮到基金會的事,我不确定。”
風漸漸的大了,又卷起一地塵灰,飄了兩粒沙子進歆怡的眼睛裏,她眨眨眼,好一會不适感才消失。她從座位上站起來,有個女孩給她遞來一顆糖,是剛才志願者們給她們發的,很普通的紅金配色包裝的利是糖。
她拿在手裏,直到坐上車了,都還沒吃,就一直握着。天黑了,冬天的日落總是格外的快,沒等歆怡反應過來,車窗外就只剩車燈能夠照明到的區域可見。
路途依舊坎坷,一癫一晃。歆怡動一動手指,掌心糖果包裝紙的鋸齒處便摩擦她的掌心,有點刺痛。歆怡想起給她糖果的女孩,不是那個戴粉色眼鏡,姐姐已經走出大山的女孩,但也讓歆怡記起了陳董說的話。
“她們離開這裏,比你來一趟要困難得多。”
她會開車,可認路技術一般般,因為有導航,她可以不動腦。但村裏的都是些土路,在地圖上只會顯示成鄉道、無名小路。而且她來的路上吐得天昏地暗,根本無暇顧及窗外是何景色,更別說把車開過的路記在腦子裏了。
她和陳董所乘坐的越野車位于車隊正中,前後都是志願者和保護她們的保镖。車內也有一名充當司機的保镖,和副駕駛上的生活助理,那個給她遞巧克力的姐姐。
都是她們的人,但夜晚總是充滿未知,歆怡不可避免地聯想到很壞的情況——這些人“策反”怎麽辦?比如以索要現金,或是股份、房産、銀行卡等為由,将她和陳董這手無寸鐵的兩個人綁了,怎麽辦?
歆怡又看向窗外,一束一束光線中,樹林、泥土若隐若現。她不禁将手往外套袖子裏收。
所以,陳董每回大張旗鼓做宣傳,又帶上這麽多攝影師,也不只是為了面子工程。她其實也會害怕的。但她還是來了。
歆怡突然特別想脫掉腳上的雪地靴,整個人蜷縮在後排座椅上,又靠着陳…媽咪的肩頭。可是有安全帶,而且她們中間還隔了可以坐人的很大一個空位。
臉上也有些刺痛,歆怡伸出手來,手背往臉上一抹,濕潤便鋪滿臉頰和手背,那股痛感更明顯了。她早晨出門前擦了很厚一層面霜,也是因為順帶抹了雙手,她才忘記戴手套,可那保濕效果很好的面霜早已經被風卷走。
糖果還在手心,歆怡又想起遞給她糖果的那只手,手指發腫發紫,還有好幾道裂痕。媽咪說她們還要做飯洗衣服,那用的水會不會和她在旅店用的一樣不夠熱?還是只有冷水?水碰到手上的傷口肯定很疼的。
想到這,歆怡臉上也疼,手心也疼,心裏也疼。
她默默發誓,她要做出改變,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幼稚莽撞了。
回到縣城旅店的時候,剛過晚上九點,燕南的夜生活正準備開始,縣城居民們就已經關燈閉店休息了,怕打擾驚吓到他們,只能等到第二天早上,直升機才來接陳董和歆怡。
直升機落地後,歆怡看見她的A319依舊停在原地休整,垂直尾翼上的Sia公主的頭發、臉頰、裙擺也成了粉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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